我开始后悔主动上了车,此刻也不敢过于挣扎,害怕外面有人看见。瞿海宾却不以为意,把我提到他身上。我还没反应过来,便坐上了他大腿,温暖柔软的肚子贴住了我。他的力气太大,我根本无法反抗,此刻悲愤交加,只能叫骂着。
瞿海宾掰过我的头,温暖湿润的嘴便堵了上来。我身体里所有的愤怒和羞耻,仿佛都被他从嘴里吸了出去,一时间全身酥软,思绪飘忽。我不安的扭动着身体,瞿海宾顺势提了一把,我便整个贴在他的胸前,两手无处着落,不由自主的放在了他那软软的肚子上,下面感受到瞿海宾火热的坚挺,那股浓厚的雄性气息掩面而来,似乎这一刻,我的周身,我身体的里里外外,都被浸染上瞿海宾的味道。
瞿海宾有些气愤的咬着我的舌头,很用力,让我微微有些清醒的同时,又充满了一种欲罢不能的无助。我努力撑在他的胸前,支起身子,远离下面那罪恶的根源。
我听到手机的铃声,传来微微的震动,却也唤不回我的力量。瞿海宾伸手掏出我的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在自己的耳边。我这才得以脱身,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来驱散那种窒息般的感觉。恼羞成怒,此时光景,却发作不得。
“马上就到。”瞿海宾对着电话不悦的回了一声,然后很随意的放进我兜里,一双眼睛瞪着我,明亮,深沉,似乎还有一些看不清的东西。
“还舍不得起来?”瞿海宾有些得意的望着我。
我惊醒过来,赶紧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离开那俱火热细腻的身体时,内心突然有一丝的失落,仿佛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类似体温一样的热量,从我的身体狠狠的剥落。
惶恐不安的坐着,心里似乎辗转着很多思绪,却又似乎没有焦点。我想,我的心,应该是跟我的目光一样,游离。
一到车站,我便逃也似的下了车,飞奔进车站,头也不回,我害怕,害怕自己会在瞿海宾身边迷失了自我。刚刚还理直气壮,此刻,被瞿海宾非礼之后,又像极了泄气的气球。
陈宇满脸焦急的责备我一番,然后匆匆赶往进站口。快过安检的时候,我随意却又有意的回望一眼。看见瞿海宾高大的身影站在身后,面无表情的吐着烟圈。
他定定的望着我。我突然一阵神伤,只是离开一段时间而已,可是这感觉,为何如此压抑。我有些惊奇的想着,瞿海宾看着我远去的背影,是否也将我先前的心路走了一程?
我想到了刚走出大山的时候,我一遍遍的回头,渴望着有一个身影有一双目光,安静的站在村口目送我远去。可是,我看到的只有村口那一棵苍老而又孤寂的老杨树。而此刻,当我不经意间的回头,却真的有一双柔和的目光,高大的身影,在默默看着我的背影,那个身影,没有了那威严肃穆,有的只是一种安详。可是我却没有惊喜,没有幸福的感慨,这个感觉,跟我当时离开家乡一样,我回望着瞿海宾,就像静静的回望着那棵古老的杨树。
我不知道,孤寂的是我,还是那棵坚定的枯木。
瞿海宾慢慢走过来,望着我,拍了拍我肩头,我没有躲闪,他附耳轻轻的说道:“出去要乖乖的啊,我等你回来。要是敢对陈宇怎样,你知道后果。”
我恼怒的瞪着瞿海宾,心里竟然柔弱似水。看到旁边一个小孩拿着冰激凌,那鲜艳的色泽刺伤了我的眼,我走过去,看到那依然有形的冰冷,我的心似乎在它之前融化了。
瞿海宾很豪放的伸开双手,高高的矗立在眼前,眼光明亮的笑着:“思源,来,做个深情的告别。”
我狠狠的瞪了一眼,被人流挤进了安检口,当我走过去,回头仍然看见瞿海宾张开的双手,粗长的胳膊,那个拥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凝固成了一个孤独的姿势。那被风扬起的领带,轻轻的抚摸在他脸上,仿佛跳着一曲忧伤的舞。我突然眼睛有些湿润,不争气的收回目光,茫然的被陈宇拉了进去。
当我再次回头,已经看不见瞿海宾的身影,可是我却有种感觉,感觉瞿海宾仍然站在那里目送着我。
于是,我轻轻的伸出手,对着身后,挥了挥。
我知道,他看不见。
武汉与广东之间的这条路,似乎变得难以置信的长。
我意外的没有晕车。一直瞪着萎靡的双眼,看着窗外陌生的荒野,感受时间慢慢从头顶流逝的感觉。
我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开始弄不清楚对瞿海宾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这种理不清的思绪让我如此烦躁。
我并不畏惧他,却感觉无能为力。他无意间透出的柔和,甚至于他的蛮横,都紧紧束缚着我的不安。
这种不安消融之后,剩下来瞿海宾那身心火热的温度。
我忍不住摸了摸嘴唇,仿佛感受到瞿海宾那柔软双唇带来的触感,如此清晰的让我迷失自我。我总有一种感觉,每当被他强行吻过之后,似乎万物都焕然一新。
也许,我该试着对他好点。我这样想着。
怀着这样一个想法,我一直静静的注视着窗外的风景,远处那缓缓退去的一片绿荫,就像带着恶意消失的时间。
困意袭来,我睡了。
我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飘渺的梦。梦里群山巍峨,山高天阔,我和一个人坐在广阔的田野边,周围是一片无限延伸的绿茵,花草相间,树域葱茏。仅能远远的看见村里袅袅的炊烟,泛着微白的光芒。微风拂过,我和他慢慢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身后是我们留下的一排足迹。我极力的转过身,想看看是谁,是谁陪在我身边。眼前很模糊,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透过这身影的田埂,我看见一树烂漫的桃花,开得那么鲜艳招摇,微风一过,纷纷扬扬的粉红色花瓣一片片落下,飘满我整个眼幕……
醒来已经到达广州。
下车的时候,感觉手上少了什么东西,细细想来,才知将那金斧凤凰螺落在了瞿海宾的车上,再一想,似乎丢失在他车上的不只是这个螺,好像还有很多,却又不知是什么。
看来,等这次回去了,还是得将那螺拿回来。
我不知道这是我想找他的理由,还是我的借口。走在广州这个陌生的城市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可接下来,忙碌繁琐的工作,已经没有空余让我纠结这些问题。
陈宇的办事能力还是很独特的,但比起瞿海宾和王叔,似乎少了一份执着和威严,多了一些谦恭。而我,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也学到不少东西,眼界开阔了,心也就跟着开阔了。慢慢的也理解了很多事情,懂得了人情世故里的冷暖炎凉。
天气慢慢变得炎热起来,我已经脱去了外套,穿着单薄,似乎人也跟着清爽了。
齐连郝没有否认瞿海宾的话,但还是一样跟我聊的不知东南西北。几天后,瞿海宾打来电话,我坐在床上,静静的想了很久很久,呆呆的看着那闪动的手机画面和灵动的铃声,最后还是挂掉了。不知为何,挂断电话突然觉得很寂寞,很空虚,似乎这个房里的空间容纳不下我的呼吸。正在后悔间,瞿海宾发来短信,将我一顿臭骂,立刻让我火冒三丈,我狠狠的甩开手机,蒙头大睡。
半个月后,陈宇回了躺武汉。我继续留在东莞。
一个人的日子不是太难,只是慢了。
我开始想家,开始想那个待了几年的城市。似乎也开始想那个金斧凤凰螺。
想着想着,我又开始恨瞿海宾,如果不是他,也许一切都将不一样。
恨着恨着,就想给他发短信,想破了脑袋不知道说什么。这样一来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没好好跟他说过话。可要我说什么呢?正经一点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于是,我很爽快的发了三个字:“死胖子!”
很快,一条短信过来:“小兔崽子!”
我气的抬头使劲翻了几个白眼,被阳光刺激的又赶紧低下头。好不容易平复下气愤,手机又响了。打开一看,又是瞿海宾发的:“是不是想我了?”
我在这燥热的大街上来来回回使劲跺着步,气的牙痒痒,索性不再理会。
跟瞿海宾压根就没法沟通,我这样想着。
等陈宇到来,又是一阵奔波。总算是用劳累驱散了心里的烦躁。
这一忙碌完毕,已经到了5月份。
明天就准备回武汉了,我的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激动,有些归切。
在酒店里,陈宇终于也喜笑颜开。
说着说着,陈宇突然起身抱了我一下:“思源,谢谢你。”
我吓了一跳,这是陈宇第一次主动抱我,虽然有时候我也会强行的抱抱他。但这还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也明白了我对陈宇,原来就停留在这里,也许很早,就停留在这个距离。
我毫不客气的环住陈宇的腰身,伸手在他突出的肚子上捏了几把,这样的便宜不占浪费。
陈宇瞪着眼,假装生气的推开我。我也乐呵呵的,就像了却了一件心事,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回来的路途,仿佛这广东与武汉之间的路,又变得难以置信的短。
在车上,我似乎又做了一个梦,很久之前的一个梦……
迷迷糊糊的我在想,当初离开时凝固在车站口的那个拥抱如今还在吗?
当初目送我背影远去的那双眼眸,是否还在那里等着我慢慢向他走去?
如果还在,我该怎么做?迷迷糊糊的,我这样问自己。
车站,总会给人一抹苍凉的感觉。因为这里,目睹了太多的悲欢离合。
我极不情愿的随着人流涌向出站口,武汉的天气干燥闷热,我的背上已经涔涔地淌着汗泽。心里似乎也在急速的翻腾着一股热潮,让我如此急切,又有些隐隐的躁动。如同我在害怕着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
出来站口,我下意识的望向那个人影攒动的站台,极力的想去搜寻。眼神慌乱的游离,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充满了等待的苦涩,然后便是重逢时酸甜参半的欣喜。
我有些固执的昂起脖子,感受那种慢慢黯淡下去的热情和希冀。人群匆匆走过我的眼前,不急不燥,我在茫茫人海中努力的寻找一个身影,当一个个人影走过,我不悲不喜,只是默默的看着那些背影,目送他们远去。
“思源,你看什么呢?”陈宇好奇的望着我。
“呃,没什么。”我尴尬的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落寞。
瞿海宾怎么会来呢?我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很可悲,我明明该恨他的。
我扬起头,让那日头炙烤着我的脸颊,汗水流进嘴里,咸的像泪。
人生有那么多的感情漂泊,总有一种漂泊不是永无止境,也许,我的感情在遇见瞿海宾的那一刻起便安定了下来。人生有那么多的车站,总有一个站不是来去匆匆。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我心里的那份等待,只是我也一直倨傲着不肯承认。
但是这一刻的心意,那么鲜明的告诉我,我已经走进了瞿海宾的阴影。
回到所里,刚刚安定下来,我便迫不及待的来到王叔办公室。
推开门,王叔有预感般的抬头便看见我。脸上立马露出温和的笑容,和蔼儒雅,眼镜后面的眼神,闪着睿智的光芒。
“呵呵,思源,你终于肯回来啦。”王叔放下手上的事,转动椅子,面对着我。
“是啊,王叔,一回来就看您来了。”我乐呵呵的走过去。
“你小子什么时候对王叔这么上心了?”
“可不是吗,我都想你了。”
“又开始贫嘴。”王叔假意瞪我一眼。“过来站好,让我看看瘦了没有?”
我走过去,杵在王叔面前,张开双臂,摇晃了几下身子:“胖了!”
王叔便捏了捏我的胳膊,拍拍我的背脊,笑道:“是胖了点,不过精神头更好了。看来这一路没有白费劲儿,有所进步。”
“王叔也是呢,年轻了不少。”
“你王叔老了,比不得你年轻气盛。”
“一点都不老。”我辩驳道。
我这才仔细打量王叔。王叔穿着一件灰白色衬衣,淡蓝色领带,微微突出的肚腩,下身是深黑色西裤,干净整洁,一双并不光亮的方头皮鞋。整个人干练十足,短发根根竖起,脸色沧桑儒雅,看起来温和慈祥。
“这回该回所里上班了吧?”王叔问道。
“是啊。”我有些尴尬的笑道,拖了把椅子在王叔多面坐下。
“思源啊,你已经三年多没回家了吧?你不想家吗?”王叔突然很严肃的望着我。
“王叔,你知道我……”
“王叔只知道为人子女,就该尽孝尽终,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该学着去理解父母。有哪个父母不疼子女的?他们有他们的难处,就算你烦又能烦多久呢,转眼他们就老了。不要落得自己后悔。”王叔认真的望着我。
我心里那最柔软的部分微微的颤动了,又有谁不希望有个和睦的家呢?就算是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那份亲情,然而又放不下心里的倨傲。
“思源,不要太固执,回去看看吧,我给你一段假期。好好回家看看,好好跟父母谈谈,爸妈没文化,不懂言辞,作儿子的怎么能弃之不顾呢?就当是回去看望你妈妈,相信你爸也会明理很多,人老了,觉得寂寞了,就会去反省自己的过往……”
我低着头,默默的听着王叔那低沉的声音,一丝丝的情愫在浑身每一个细胞流淌,触动着我那柔软的神经,也唤起了心里的那份渴望。突然觉得,我是多么不解风情,以往在老头子的打骂之下,总是固执的昂起头不流一滴泪,我觉得那是无所畏惧的精神,现在看来却如此幼稚。为何,我一直跟亲情较着劲儿?
看着王叔那一脸祥和,像一位慈爱的父亲,我的鼻子酸酸的,轻颤着声音望着他:“谢谢你,王叔。”
王叔笑着拍拍我的肩,给了一个温和鼓励的眼神。
后来给老妈打电话,说我要回来看看,我听到老妈颤抖哭泣的声音,哽咽了好久,我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寂寞的,我以为照顾好她的生活就满足了,可现在突然发现自己错了,她不是不关心我,她只是不会说,不会表达。抽泣了一会儿,老妈兴奋的喊着老头,说思源要回来了,我听到一阵咚咚的声响,似乎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然后电话微微的响动,从那头传来急凑的呼吸,只有大口大口的呼吸,没有语言,我静静的听着,直到那呼吸慢慢匀和,慢慢平静,从那空洞洞的音孔里传来他轻轻颤抖的苍老的嗓音:“啥时候回来?”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千万斤的重锤砸在我的心上,仿佛突然启开了心里的一扇门,而门里是我一直不敢碰触的东西。眼镜开始朦胧,我轻轻挂断电话,这才任泪水汹涌而下。我一直恨着他,暴戾,无理,不懂人情,可这一刻,那声音里夹杂的情感,狠狠的击碎了我固守的冷漠。我以为我是倨傲的,无情的,原来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知道,我该回家了。
几天后,我再次站在这个车站,看着那些告别的身影,不哀不愁,我看见那些悄然落地的泪珠和那一瞬间的不舍。我目睹他们的悲欢离合,眼前渐渐交替着清晰与朦胧的世界。
王叔又嘱托一番,才先行离去,剩下陈宇陪我站在财神广场,看人来人往。
看着那些攒动的行人,心里慢慢有了归家的急切。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我眼前一晃而过,我猛然一惊,下意识的抓住那人的衣角,有些气愤又有些兴奋的叫道:“死胖子!”
那人转过身,瞪我一眼,陌生的脸孔。我失望般的丢开他的衣角。
“怎么了,思源?”陈宇担心的望着我。
我的心里急速的跳动着,慢慢的,狂躁占据我的心。我猛地把行李丢给陈宇:“陈宇哥,你等等,我去拿点东西。”
“哎……”陈宇叫着。我早已窜了出去。
当我觉得不再恨那个家的时候,我惊奇的发现,对于瞿海宾也不再那么恨了,反而总会想到他的好,那些打闹似乎也都成了乐趣。此刻,我只想拿回那个螺,然后告诉他“我决定不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