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伟走了,我妈还是在切肉,我心里挺不满的,但也没敢说什么。
廖伟后来跟我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就是有心人。当时我看着他一脸得意的表情挂掉我妈的电话,觉得他说的一点也没错,他就一有心人。
他有心到头一天给我家换了面,第二天就给我家换纯净水。洗衣服不会就来拖地什么的,我妈也越来越无可奈何,就假装看不见了。
一如眼前,廖伟在客厅扫地毯,我妈跟没看见似的缝十字绣,我瞅着廖伟的汗水流下来,心琢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如往常,廖伟干完活就走了,不喝水,不吃饭,连个卫生间都不用!
眼看着元旦快要到了,我开始慢慢跟廖伟讲,叫他先回呼市去,总不能大元旦的还在帮我家干活吧,可廖伟说什么都不回去。
我话再重一点,廖伟就干脆不鸟我了,扭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圣诞节那天,终于下雪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花飘啊飘的,觉得挺开心,于是给同学打了电话,想一起出去吃个饭。
结果我刚拿起电话,同学就先打过来了,约我去唱歌,我挂了电话就跟老妈请假。
“妈,我同学打电话过来,说今天圣诞节,想出去聚一聚,我可以出去么?”
“大雪天的别乱跑了。”我妈白了一眼道。
“哎,他们年轻人是挺喜欢过圣诞节的,你就叫他去吧。也出去散散心,回家这么多天了,也不见下楼,回头再闷坏了,走,穿衣服,我正好要出去随礼,送你去。”我爸从卧室走出来,穿上毛衣对我说道。
“我妈不去的么?”我疑惑道。
“她不去。”我爸回答我。
“他说是去见同学,谁知道是不是跟那个小王八蛋鬼混去了,假模假样的,在我眼跟前我还能看着点。”我妈冷冷的说了这么多。
“他要想去鬼混,你能拦的住?何况我估计那孩子也快来你这报到了,你不放心你就把那孩子留住看着。”我爸口气也变的硬了起来。
我妈没再说话。
坐上我爸的车后,我一言不发,看着我爸熟练的倒车,转向,出小区,转向走上街路后,我扭捏了半天才说了一句:“爸,对不起。”
我爸看了我一眼,又回头继续看路,没说话。
其实我很想跟廖伟说,廖伟,我怕了。
可廖伟天天那么积极的干活,跟我们说好话拍马屁,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想我真的陷入了两难,两边都舍不得。
记得和超超聊天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个事情,我当时很笃定的说,我不会向家人出柜的,那样会伤害到我的佳人,我宁愿舍弃爱情,也不能丢掉亲情,我心里受伤就算了,却不能叫家人跟着我一起伤心。
当时超超什么都没说,一脸微笑神秘的跟一蒙娜丽莎似的,现在想来,超超当时心里也许在冷笑着准备看笑话的,然后就能证明他多么的有智慧多么的有功力以至于能够一语定乾坤。
我翻个白眼,走进了一家小饭馆,里面几个好同学向我招呼着,我一坐下就被罚一杯迟到酒。
正聊到热闹地方,突然廖伟电话来了,我走到个安静地方,接了。
“正儿,快来医院来!”廖伟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是语速很快,听着着急了。
“你又怎么了?”我本能的第一想到是他又惹事了。他的惹事能力不容小瞧啊,当初他借个车,要带我出去玩,结果过一十字路口遇到红灯停下了,结果绿灯亮了前面的车老也不走,直接错过一个绿灯去,廖伟就火了,要下去跟人理论,我拉住他安慰他没准人家车有问题或者刚好接个比较急的电话,再等等,咱后面那些车都没怎样呢。结果前面那车很不给力,说话间又错过一绿灯,我怎么拉都没拉住廖伟,眼看着他下车走到前面和人家吵了一架。
后来明白,那开车的姑娘是新手,头一天上路,难免紧张,何况又是停车线第一辆车,一紧张就死活起不了步了,廖伟上去就把人家骂了一通,说什么你新手干吗不贴提示,我也好离你远点,方便改道,你现在堵到这我们怎么办,老子上班眼看要迟到什么什么的一大堆,那姑娘开始还能抗争几句,后来不说话了,被廖伟骂个一脸通红,都快哭了。
我下去把廖伟说了一通,廖伟寒着脸帮姑娘把车开过路口去,我开着车也跟过去,然后廖伟又回到自己车上来,才开车出发了。
“不是我,是你妈,她出小区的时候摔倒了。”
“哪家医院?”
“就后面这个中心医院。”
我挂了电话赶紧和同学打个招呼就走。我妈人比较胖,身子重,这大雪天的摔一下,可不是说一说就能过去的。
等我到了医院的时候,我去问问护士,赶紧跑到急诊科。
“你这擦伤比较严重,你人胖,淤青肯定要比别人严重,伤口换洗要小心点,两天一换,淤青的地方用红花油好好的揉一下。”我过去的时候,医生这么嘱咐着。
我妈一瘸一拐的,在廖伟的搀扶下出来了,我赶紧上前在另一边搀着。
我妈挪着到楼道中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脸的冷汗就能看出来她很疼,却咬着牙不发一声。
“周正,去打车,回家。”
我给老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老妈帅倒了,现在包扎完了,准备回家,说完才去打车。
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头就看见廖伟背着我妈出来了,看起来走的很吃力,倒也是,我妈78公斤的体重,他能背的起来,也算是有劲了。
我又赶紧走过去帮忙扶着。
慢慢把老妈安顿在车里,我坐在旁边,廖伟坐到前排,才说了地址。
到了小区,廖伟又重新把我妈背起来,我妈大概也不好意思了,才说道:“别背了,怪累的,扶着我慢慢走吧。”
“阿姨我不累,没事的,这外面冷,你刚包扎的时候被疼的激出一身汗,外头多站会会着凉的,我把您背上去吧。”
“要不我背吧。”我说了一句。
“不行,你没力气。”廖伟说了这么一句,我撇撇嘴,在旁边帮忙扶着。
到了楼门口,我妈挣扎着不让廖伟背了,廖伟没办法,只好把我妈放下来。
“阿姨,您要是怕我累,那咱就歇歇,您自己可不能上,刚刚包好,乱动会更疼的。”
“你回去吧,周正会扶我上去的。”我妈挺执着。
“阿姨,你现在动动,很疼的。”廖伟皱皱眉。
我妈动了动,发现疼的动不了。
“阿姨,来吧,我背您。”廖伟放低身子。
廖伟宽阔的背影展现在我和我妈的眼前,我心里觉得暖暖的,我妈也没再动。
我妈老跟我说什么人心都是肉长的,柔软是天生的,所谓的强硬那都是表面。我后来想着,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我妈强硬的态度才开始转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