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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晟晟在床上静卧了一个多月，总算能勉强坐起来了。
张磊不肯去厨师班继续学，晟晟劝他，他也不肯听，每天在医院陪着晟晟。贾悦来的时候他就缩到墙角站着，一句话不说，像是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这天张磊去了食堂打饭，回来的时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遇到了贾悦。
他想装作没看见，站在一边等贾悦过去。
贾悦朝前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站在张磊面前叹了口气：“你把饭放进去，跟我来一下。”
张磊有些惊慌，他捧着饭盒，朝后退了一步，哑着嗓子着急的说：“我没有害晟晟了。”
贾悦看了看他，有些于心不忍，但是想到晟晟以后的生活，还是狠下心道：“我有事跟你说。”
张磊跟着贾悦到了医院门口的小饭店，他挺直背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紧紧抿着嘴。
贾悦喝了一口水，开门见山：“张磊，阿姨知道这些年晟晟住在你家里，我很感谢你替我照顾他。”
张磊脸色有些发白，眼底有着明显的青灰色，他每晚都睡不好，躺在病床旁边的陪护床上偷偷看晟晟，等到眼睛实在睁不开的时候才睡一会。
贾悦也没等他回答，继续道：“我给你准备了一笔钱，算是付给你这些年的报酬。”
“不要钱，我喜欢照顾他。”
“这是你应得的，而且以后你一个人回去，也需要钱是不是。”贾悦温和的说。
张磊猛地抬起头看她，不解的说：“一个人。”
贾悦偏头看着窗外，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在张磊心里像极了坏人，以后晟晟也会恨她，但是为了自己儿子的未来，她也没得其他选择：“是，晟晟好了之后，我会送他出国，他还小，可以学的还很多，不能一辈子像现在这样一事无成。”
张磊死死揪着自己的裤子，想了好久才理清贾悦的话。
“他说，不会离开我的。”
贾悦笑了笑：“小孩子，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他现在不懂事，以后还会结婚成家，不可能一辈子把你带在身边。”
“他结婚了！”张磊不满意了，使劲的给贾悦强调，“我们结婚了！”
“两个男人怎么能结婚呢？”
张磊瞪大眼看着贾悦：“就是结婚了呀。”
“那是假的，晟晟骗你的，你们不可能结婚，永远都不可能。”
张磊愣住了。
贾悦叹了口气：“这样跟你说吧，张磊，你告诉阿姨，你是不是想晟晟好？”
张磊使劲点点头。
“可是你在的话，晟晟永远都不会好。他要照顾你，要工作。如果没有你的话，他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以后他出国了，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能赚钱，会结婚，还会有小孩，有自己的家庭。”
张磊脑袋里面拧成了一片，想不明白贾悦的话。明明晟晟说过，要一直陪着他的。
“照顾他，我也可以的。”
“你只会拖累他的。你看，他现在就受伤了，如果不是你，他不会从车上摔下来，不会在医院躺这么久还没好。”
张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委屈的吸着鼻子，小声说：“我不在，晟晟会生气。”
贾悦听了这句话总算松了口气，知道张磊明白了她的意思：“可能一开始会不开心，但是时间久了，他就会忘了你，答应阿姨好吗，不要再跟着张磊了，他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张磊使劲咬着嘴唇，他觉得自己全身都酸酸的，贾悦的每句话都让他好想哭，可是，他不想拖累晟晟，好多人都说是他害了晟晟，他也不想的，他只是想对晟晟好，想晟晟开心。
张磊愣了好久，轻轻点了点头。
贾悦离开饭店的时候留了一张银行卡，密码单独写了一张纸条，一起交给了张磊。
张磊拿着卡，贾悦说这里面是钱，他也不知道怎么用，如果是钱的话，就留给晟晟好了。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回到了病房。
贾悦也没走，坐在病床前和晟晟说话。
张磊站在门后，等到贾悦出来的时候张磊低下头，慌乱的看着自己的鞋子，说：“我走的，但是晟晟，还没好。”
“不急。”贾悦说完不忍心再看张磊的模样，转身走了。
张磊把银行卡装进包里，在门外揉了揉脸，虽然贾悦没有说，但是他知道不能告诉晟晟，不然，晟晟一定会很不开心。
晟晟不开心了，自己也会很难过。
晟晟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对张磊招了招手：“去哪了？饭都凉了，过来。”
“对不起，”张磊给他揉着腿，“我吃过了。”
“没关系。”晟晟揉揉他的脑袋。
张磊偏着头看他：“我以后，不骑车，不害你了。”
晟晟拉着他坐下：“傻子，没关系，我从没有怪过你，你也没有害过我。”
“怪我。”
晟晟笑了笑：“不怪你，这本来就是意外，不关你的事。”
“我很笨，什么都不会，”张磊看着晟晟，又低下头，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我不会赚钱，不会骑车，不会说话，不会上学，从小，他们都说我是笨蛋。”
“你会对我好。”
张磊露出了笑容：“我只会对晟晟好。”
他说到这眼睛突然酸了：“但是，我做不好，我会害了晟晟。”
“没有的事，我很开心，只要你对我好，你从来没有害过我，”晟晟握住张磊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就够好了。”
张磊使劲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我，我想亲你。”
晟晟对他张开手臂，张磊凑过去，捧着晟晟的脸，像是捧着自己最珍重的宝贝，在他脸上落下一个个的吻。
晟晟出院的时候已经快过年了，他现在能慢慢走路，医生说再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出院的那天早上天上下着雪，地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张磊一大早就神情恍惚的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贾悦开了车来接他，晟晟焦急的坐在床边，要等张磊回来才肯走。
贾悦过去扶他，有些不自然的说：“可能他先回家了，你回去看看。”
晟晟想到张磊那些洁癖，觉得张磊可能确实先回家打扫卫生了，跟着贾悦上了车。
稀落落的雪花打在窗户上，晟晟闭上眼，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
车子驶离了医院，张磊从医院大门后转出来，透过雪花看着载着晟晟的那辆车离他越来越远，直到转过了路口，再也看不见。
他带着自己简单的行李，深一步浅一步朝相反的方向慢慢走着，没有晟晟了，以后，都不会有晟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