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灵年纪虽幼,所知竟是十分渊博。殷武听他妙语连珠,见解独到,心中更不由得暗暗佩服。
两个人越说越高兴,越说越投机,这一餐饭直吃了两个多时辰方罢。之后两个人一起把碗碟收拾进了厨房,殷武伸手要洗,白灵硬将他推了出去。
“就这几个碗,我都说了,以后做饭洗碗这些事都由我来做,殷大哥你只管看你的书去,又或者睡个午觉,等起来咱们兄弟再好好聊!”
殷武在厨房门外怔怔地站了一阵,方回进堂屋。拿出书来要看,一时心情激荡,却哪里看得进去一个字?
一会儿白灵回来,见他正在看书,也不多说,搬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也拿出一本书来读。静悄悄的一会儿,白灵忽然将书本递到殷武面前,请教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殷武平时也不太明白,于是两个人就这个问题讨论起来。白灵甚至找出几本前人的著作引经据典加以论证,直到终于将这个问题解决。
到了晚上仍是白灵做了饭。殷武实在是犟他不过,只得默默地把这些好记在心里。
吃过晚饭,殷武便要将堆放杂物的另一间稍嫌狭窄的偏房拾掇出来自己住,把自己住的房间让给白灵。白灵坚辞不肯,最终还是由白灵住了小一点儿的那间房子。
之后两人就着油灯又看了一会儿书,方各自回房休息。
此时已经将近三更,殷武竟是了无睡意,睁着眼躺在黑暗里,眼前仍不断浮现出白灵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
忽听“呼哧”一声,一个白影从敞开着的窗户跳进来,直接钻进蚊帐,跳到了他的床上,殷武一把搂住。
“坏家伙!这一天跑哪儿去了?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开心,因为以后这里不再只是我一个人,还多了一个白贤弟!这位白贤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好,当真是我的良师益友,能够认识他,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本不是口甜舌滑之人,今儿一天白灵对他处处体贴照顾,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好听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直到这会儿当着紫儿,他才禁不住地真情流露。
紫儿好像感染到了他的快活,将一颗小小的脑袋不断往他怀里钻,逗得殷武“哈哈”笑了几声,随即想起另一边睡着的白灵,赶紧又压低了声音。
“赶紧睡觉,不准再闹我!吵醒了白贤弟,我可要罚你了!”
那紫儿原本十分灵性,听了他的教训,嘴里发出“吱吱”一声,好像有点儿不服气的样子,不过还是听话地半偎在他怀里,真个儿一动也不再动。
第二天殷武还是老早起身,看看白灵的房门仍然掩着,像是还没睡醒。于是轻手轻脚用冷水稍微擦了把脸,为免打搅白灵休息,索性出了院子,在院外的一片空地上练起了武功。
这一练又练到红日东升,方收势而立。正慢慢调节着呼吸,忽听“哎呀”一声惊呼,他一惊回头,只见隔着篱笆墙,白灵正站在院子里,满脸现出惊惶之色。
殷武急忙回身,推开竹门进去,到了白灵身边。
“白贤弟,怎么啦?”他问。
“方才……方才……”白灵惊魂未定,“有一条白乎乎的东西,从屋子里一下子蹿出来,差点儿撞到我身上,可是……吓死我了!”
“哦!”殷武一听,倒松了一口气,“白贤弟不用怕,那是我养的一只小狐狸,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紫儿。本来昨天就应该跟你说的,只是……跟白贤弟聊得高兴了,竟把这事儿给忘了!”
“原来如此,倒把我吓了一大跳!”白灵不好意思地一笑,“殷大哥你先洗一下手,我早餐已经做好,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殷武答应一声,拿木盆洗了手脸,方一同坐下吃过了早饭。白灵又将殷武换下来的脏衣服找出来清洗。殷武对这些家务活儿实在不怎么在行,眼见白灵井井有条,他如果强要插手,只会给白灵添乱,只好随他去了。
之后一整天的饭食,也都是白灵抢着做了。再到第二天一早起身,白灵将带上山的香烛供品准备妥当,等吃过早饭,两个人便下山往殷武父母坟上祭奠。
听松小屋坐落在一个山坳里,背靠着一座陡峭的大山峰,一片苍劲挺拔的松树林从山峰一直连绵到小屋之后,风一吹,松浪滚滚,松涛阵阵,听松小屋由此得名。
小屋的左侧,即是向下的坡势,只因太过陡峭,很难由此处上山下山。不过殷武贪近,仗着身手敏捷,素常为父母扫墓,都是直接由此处攀援而下,久而久之,也踩出了一条陡峭难行的羊肠小道。
今儿有白灵同行,殷武原想绕道走大路,不过白灵说道:“既然殷大哥平时走的这条道,那就还从这儿走吧。走大路,绕得实在是太远了!”
殷武听他这样一说,也就没再坚持。他原是走惯这条道的,只苦了白灵这样一个娇滴滴的贵公子。才向下走了没几步,脚下就是一滑,还好殷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手,而之后就再也没敢放开。
好不容易拉拉扯扯跌跌绊绊走了下去,白灵额头上已满是汗珠,两颊也红扑扑的愈增俊俏之色。
殷武松开一直还握着的白灵滑溜溜的小手,很自然地想去帮他拭拭汗。袖子都抬起来了,才感觉有些不妥,又放下。将另一手提着的香烛供果在父母坟前摆开,恭恭敬敬跪下了,白灵也在他身边跪下。殷武在心里默默地祭奠祷告一番,方磕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