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安安稳稳地躺在白色的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上面还加了一条红格子的羊毛毯。
温暖极了。
昨夜像是一场奇异的恶梦,也像是一场恶劣的暴风雪。但终于,一切都过去了。虽然我宿醉,头很痛,喉拢痛,身体也发着高热。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小心翼翼地侧过头,果然......是真的,他就躺在我旁边,靠着竖起的枕头,撑着手肘,面对着我侧卧。
他的脸被手里的杂志遮住了,在折过的这一页上,我看见OCED就业率成长估算图表,贸易汇率与预算总表,还有,全球股市前后期比较数据,这些枯燥无趣的东西。
我猜,杂志后的他的表情,应该是微蹙着眉一脸严肃的样子吧。
他一直是这个样子,冷冷的脸,冷冷的眼睛,冷冷的嘴唇和冷冷的声音,只有抱着我的时候例外,只有用热巧克力哄我的时候,例外。
他是付钱买我身体的客人,也是付了钱却不做爱的客人,他把我的日常生活扰得一团糟,却也给我最甜蜜的亲吻和拥抱,他是这么,这么,特别的客人,特别到,让我没办法再继续把他当作是客人。
我喜欢他。
我不该喜欢上客人的。
我不该喜欢上只见过五次面的人,不该喜欢上身份性格都和我天差地远的人,更不该喜欢上把我当作小兔子那样摆布的人。
千不该万不该,可是我没办法。
就喜欢上了啊!想躲避也躲不掉,想否认也办不到,一头撞上就栽进去了,我当然知道和客人谈恋爱不会有好下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都知道,可是,我也知道,能被他温柔拥抱是幸福的,能被他搅得身心失常是幸福的,能被他的眼神和触摸诱惑是幸福的,能被他独断买下也是幸福的。
即使幸福的基础是肉体交易,即使幸福会消失不见会过去,即使幸福的代价是失望是痛苦是被遗弃,但至少目前的我,很幸福。
我很幸福,因为我终于有勇气承认自己喜欢他,因为我终于有勇气面对未来的危险和失落。
我再也不害怕了。
我很勇敢。
只要能和他一起,我什么都无所谓了。
身体好热,心脏好热,眼眶也好热。
我恋爱了。
这种事我不能对他说,因为他终究只是客人。但是,我可以对自己说。而且,我要不停地对自己这么说。
这是只有我才知道的决心,这是谁也不能分享或剥夺的权利,这是我的初恋,是我最秘密的倾慕,我要把它好好地深深地放进记忆里,永远不忘记。
从现在开始,每一次见到他,他的眼神、他的轮廓、他的一举一动、姿势角度,我都要仔细看清楚,每一次听到他,他的喘息、他的叹息、他的话语和沉默,我都要认真听清楚,每一次感觉他,他的触碰、他的抚摸、他的亲吻、他的拥抱,我都要完整体会。和他在一起的所有感觉,我要存放在身体里,藏在心里,绝对,绝对不忘记。
我的眼泪,觉悟而又纯净,悄悄地滑出眼眶,慢慢地沿着脸颊流下,湿湿地沾在枕上,好凄凉也好美......... 咯!
啊呀!身体真的很爱跟我作对,哽咽的喉咙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出声嘛!
我恨.........
他放下杂志,淡然的眼睛从纸张上移过来。
我太糗了,慌忙缩进被子里。
他扯了一下棉被,没有拉开,因为被我从里面抓得很紧。
“小兔子。”
一听见他的声音,我马上把棉被揪得更紧。
“我有话问你。”他说。
有话问我?
!
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在凌晨喝得烂醉,又搞得全身脏兮兮的淋雨回家?
别问这个!拜托千万千万不要问这个!
他又扯了一下被子:“你这样要怎么说话?”
那就先别说嘛。我死命拉住棉被,把自己裹得更紧。
没有动静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吧。”一只手从被缝里钻进来。
“我问你,如果答案‘是’,你就碰一下我的手,如果‘不是’,就碰两下,明白吗?”
又在骗小孩了。
差点掀开被子跟他说我不干,但才一抬起头,就感觉鼻涕湿湿地流到嘴唇上,不想让他看见这么丑的脸,我只好碰一下他的手背,顺便把脸往被单上猛搓。
问题一:“我不让你做别人的生意,你很生气?”
唉呦,这怎么答啊。生气归生气,可还有其他很复杂的情绪诶。
不过因为讯号的选项只有“是”和“不是”,我只好碰了一下他的手。
“你和你的老板谈过,不想再跟我做?”第二个问题真尴尬,但是比较容易回答,我又碰了一下他的手。
“结果还是做了,你气得摔兔子?”
干嘛问这个啊!是啦是啦……我又碰了一下。
“你的手机在我这里。”
我碰他的手,碰了之后才想到,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昨晚,你的老板打电话给你。”
我正就着被里微弱的光,欣赏他的手指骨节和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一听见这话不禁震了一下。
“我接了电话。”
你接...接了.......那.........
“我告诉他,生意还是成交了。”
啊你...你告诉他了......那那.........
“我还告诉他,那是最后一次。”
……………
什么?!
最后一次?!!
“最后”?“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那那那那那……我在干嘛?我刚刚在干嘛?!我才刚刚喜欢上你耶!你就这样,不要我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啊?!
我一头撞上床垫,才刚抹净的眼泪又飞了出来,鼻涕也是。
“………怎么不回答?你听见了吗?”
我不想听!不想回答!!我讨厌你!!!
呜……我的初恋………。
大家都说初恋之所以美,是因为注定会逝去。
我知道!可是!我这初恋也未免逝去得太快了吧!混蛋!大家都是混蛋!我也是混蛋!他是最混蛋的混蛋!呜……咳咳………哼...呜.........咳...............
啊!
趁我忙着哭的时候,棉被突然掀开了,我那张变形的脸,顿时暴露在凉凉的空气里。
“怎么又哭了?”他问,语调是一贯的冷静。
可恶透了的冷静。
我立刻翻身背对他。
他伸过手来,连人带被子轻易地把我拖过去抱进怀里。
“不要抱我!放开我!”我吼得又凶又狠,因为我失恋了!
他妈的!明明知道喜欢上客人会很惨,这种措手不及的结局却还是让我痛苦得想撞墙!由爱生恨只在一瞬间,现在我真是恨死他了!之前那么霸道地不让我接别的客人,现在却又说什么“最后一次”!
“你走开!走开!咳咳!”大哭大叫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被倒灌的鼻涕呛到。
人倒楣,唉。
他扯开我紧抠着脸的双手,拿起面纸擦拭糊成一团的眼泪鼻涕,我皱起鼻子,不领情地用力撇开头。
“别再乱发脾气了。”他还教训我呢。
这个混蛋!都不知道喜欢上他的我是多么辛苦又多么痛苦!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教训我!!
我踢了他一脚,想要蹬下床,结果马上被他抱在腿上搂得更紧。为了要让我在吵闹的哭声中听见他说的话,他俯下身体,贴近我的耳边:
“我再说一次,你以后别再卖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楚得不得了。
咦?
我停住哭吼,睁开眼睛。
“……什么?”
“我不是说过,那是‘最后一次’吗?”他拿起纸巾,擦去我脸上新增的鼻涕眼泪。
“那是……”最后.........什么.........?
“你的最后一次。”他补充。“以后你和老板,和其他客人都没有关系。只和我有关系,懂吗?”
他说得可真独断。
真骄傲。
好像他是国王,而我,我是国王的......小兔子...... ......
这个人!
居然自作主张干预我的人生大计!真是气死我了!
可能就是太生气了,我愣愣地躺着忘了动,任他在我脸上捏来捏去。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应该要大发脾气了,我却哭了。
又哭了。
唉,我也不愿意啊。
“别哭了乖,”他的嘴唇贴在我的脸上,凉凉的。“这样不好吗?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哪,就是喜欢得不得了才会这样啊,谁教你--
“你是客人!”
“现在不是了。”他很快地答。
“可是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就是啊!”这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之间就是这么糟的开始。那时候,他还用那种秤猪肉挑衣服的眼睛看我呢,我可没忘记。
他皱着眉心沉思,神情专注像是拆除炸弹的专家,过了好一会儿,他似笑非笑胸有成竹地说:“我们可以重新遇见一次。”
这什么话?谁听得懂哪?我张开嘴想指责他,却“哈啾”一声打了一个好大的喷嚏。
我感冒了。
(真快,明天就要正式给他们一个"了断"了。
并没有什么要比旧版长三倍的打算,
写到这种长度已经是我的极限,而且想说的差不多也快说完了...
的确,就像美幸说的,
写旧版故事的时候,我根本就只想 H 而已,
那是我的处女作...处女对于床上发生的事总是很好奇的。
那种作品根本毫无风格可言,所以后来看不下去才又改写了。)
(PS 我很喜欢你们用的"饲主"这个称呼。
饲主配上小兔子,感觉再恰当不过了。)
〔在这之后〕
饮酒过量又淋雨走了那么久的路,不感冒才怪呢。
我感冒了。他更有理由把我留在他家,一住就是三天。
今天是星期一,身体已经恢复不少,本来该要上学的,但是前天史医生来看诊的时候,开了医嘱要我停学修养两天,所以今天一早就有人带着诊断证明到学校请假,我连电话都不用打。
史医生人很和善,胖胖的身材像肯德基上校,笑起来声音像圣诞老公公。不过他一到诊,就给了我两针。
我怕死打针了,从小就是这样,长大以后也没改。以前生病的时候,只要身体还能动,绝对是手脚飞舞同时高声尖叫地反抗到底,誓死决不打针。妈妈很疼我,每次看我哭成那个疯样子,总是含着眼泪依了我。可前天,这一套完全不管用,我都已经叫得声嘶力竭了,却只换得护士转过身去吃吃窃笑而已。
医生、护士、莫先生三人联手把我压在床上,扯下睡裤,结结实实给了两针,一针退烧,一针消炎。结果我的屁股马上就淤青了。
在这过程当中,他当然也是帮凶。不过,打完针之后,他哄了我很久,还特别要厨子烤枫糖饼干给我吃,吃的时候,他在旁边守着。因为史医生说我咳嗽,不宜吃甜的东西,他守着是为了帮我把风,不要被莫先生看到了。他对我真是不错,所以打针的事我就原谅他。
除了生病和打针之外,这三天都过得很愉快。
早上起来,他扯一扯床边的拉铃,早餐就会送进来。我们在床上吃早餐,餐毕梳洗之后,有时候到花园的温室坐坐,有时候在游戏间里听音乐,更多的时候,在床上互相搂抱着说话。随便乱说,不着边际地说,常常说到一半就做了起来,或是睡了过去。
无所事事,无忧无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就像在天堂一样。
今早醒来的时候,他不在身边。昨晚他说过,今天有事外出,要到下午才会回来。
我坐起来擤鼻涕,擤完之后又趴回床上继续睡觉。
我看干脆就这样赖床等他回来好了。他不在的时候,我好无聊喔。
真的就快要睡着的时候,莫先生进来了。他亲自端着早餐盘走到床边,唤了我一声。
我想继续装睡,但又实在很怕莫先生,就起来了。
莫先生是个不折不扣的冷面人,不怒而威。学校老师如果都像他,这个社会大概就不会有什么不良少年了。
我接过早餐盘,很有礼貌地谢了一声,开始静静地吃着。
呜。有讨厌的炒蛋。
趁着莫先生不注意,我把它藏在没吃完的面包下面,不料还是被发现了。他轻咳一声,说:“蛋是史医生交代了一定要吃的”。
我只好又把炒蛋挖出来吃掉。
吃完之后,我跳下床梳洗,莫先生又跟进来递毛巾什么的,搞得我神经紧张,刮胡子的时候差点就划到脸。
都已经被他害成这样了,他把胡后水瓶盖打开递给我的时候,还端详了我好一阵,气死人地说我没什么胡子,没必要刮的,刮粗了脸反而可惜。
真讨厌。我就是希望能赶快多长些胡子才每天刮的嘛!他懂什么!
我想赶快换了衣服躲到书房去,这时候莫先生又有话了。他差人拿出新买的喀什米尔羊毛衫和灯心绒长裤,叫我一一换上。穿上之后,又加了一条围巾,再套上毛大衣。
干嘛没事穿得像只羊啦!我终于忍不住抗议。
“因为要出门哪。来,把羊毛手套戴上。”
“出门?去哪里?”我问。
“去史医生的诊所。”
“为什么?”我大惊,难道又要打针?不会吧?我已经快好了啊,而且,史医生不是每天都会来吗?为什么今天要我去呢?
莫先生对我的疑问置之不理。“走吧,司机在等。”
就这样把我拖到史医生的诊所。
史医生根本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检查一下我的喉咙,听一听我的胸音,再问一下莫先生我的营养摄取情形。
莫先生冷着脸说一切都很好。
(幸好,我把炒蛋全都吃掉了。)
座车离开诊所之后,直接过桥开回北岸。快要抵达的时候,莫先生吩咐司机绕道从大楼后方的公园开过去。驶进将公园切割成两半的马路时,管家又叫司机停在玫瑰园的入口,说是要带我去看看玫瑰。
拜托!现在冬天耶!冬天的玫瑰园里根本就没有玫瑰好不好!而且我压根就不想离开车子到没有暖气的地方!
可是我哪敢违背冷面人的话呢?
我就孬嘛。
天阴阴的,不过风不是很大,再加上我穿得活像是只绵羊,要冷也很难。
跟着莫先生走了一圈,看看“冰山”,看看“喜悦”,又看看“冰淇淋”。不过都只看到插在地上的木牌子而已,所有的玫瑰枝都光秃秃的。这是当然啦。
莫先生要我坐在花棚下的情人椅上,说是要去帮我买一杯热茶。
唔,其实我比较想喝热巧克力。
我没说。
莫先生去了。
不久之后,就端着一杯热蓝莓茶回来。不加糖,当然啦,因为史医生有交代。
唉唉。
我坐在椅子上,啜饮只有减肥女人才会喝的热蓝莓茶,喝了几口之后,莫先生又说他要去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到玫瑰园的出口来。
然后就去了。
我一个人坐着,继续喝茶。
才又喝了两口,就听见莫先生回来的脚步声。
抬起眼一看,却发现不是莫先生。
我笑了。
一看见是他,我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你在喝什么?”他问。
“蓝莓茶。”我仰起脸答,顺便吸回被热气蒸溶的鼻水。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指了指我身边的空位,极有礼貌地问。
诶?
他干嘛讲话这样?又不是不认识我。
在我狐疑的盯视中,他坐下了,还跟我说谢谢。
我更加不解地盯着他。
“你是第一次来玫瑰园吗?”他一坐下来就问。
真不懂他在干嘛,我微张着嘴傻点头,他看着也点了头,淡然的眼睛里,柔光汤漾不已。
接着,他从大衣胸前的内袋拿出烟盒,点了一支烟静静吸着,好一会儿才又对我说:“你穿白色真好看。”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羊毛大衣和灯心绒裤,他又说了:“你是小兔子吧?”
我忙又抬起头看他,怔怔地。
“我一直在找小兔子,找很久了。”他说着,把手覆盖在我的手套上面。“真高兴能遇见你。”
我的眼眶一阵热,突然之间全都了了。
那天,他说过“我们可以重新遇见一次”,所以今天,他就安排让我们“重新遇见”一次............
好蠢喔。
他明明就是那种高高在上冷静专制的人,却为了我做出这种低级搞笑的事。
“你喜欢喝蓝莓茶吗?”他拿出手帕,衔着烟,为我擦眼泪。
“不喜欢。”我摇头摇得很用力。
“我的厨子会煮好喝的热巧克力。他会放很多牛奶,加几滴白兰地,上面再淋一些鲜奶油。”
“那饼干呢?”我吸着鼻子问。
他想了一下,说:“最拿手的是草莓鲜奶油夹心饼干。烤饼干的面团里面有草莓干,烤好之后,再用两片饼干夹起现打的鲜奶油,鲜奶油里面还放了新鲜草莓。”他描述的时候,阖起两只手掌示范地作出夹心饼干的模样,我看在眼里,整颗心幸福得直发疼。
“要不要跟我回家?”他问。
“嗯!”我点着头,随手一扔,把蓝莓茶的杯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脱掉手套,把手放进他的手里。
他牵着我的手,放进大衣口袋里。
沿着玫瑰步道走向出口的时候,我问他:在等饼干烤好的时候,可不可以参观他的家啊。
“可以。”他在口袋里玩着我的手指尖,边玩边说。“既然天气这么冷,我们不妨从卧房开始。”
那一整个下午,我们在床上翻来覆去,如火如荼地“参观”他的卧房,一直参观到心满意足昏睡过去为止。
真的,就像在天堂一样。
(会有后记吗?
...这篇就算是吧。
会有番外吗?
...没想过要写耶。
不过好像有点搞头...我再想想吧。
总而言之谢谢大家收看。
谢谢大家偶而的,终于忍不住的,
尤其是卯起来回的那些文。
这段日子里我很开心,希望你们也一样。
那就,下次再见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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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番外 管家难为--录入:hksar
作者:自由录入(xxx.xxx.xxx.xxx) 2005/07/09 23:35 字节:17K 点击:74次 帖号:35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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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八分,莫先生醒了。
天赋异秉加上多年来严格的自我训练,莫先生从睁开眼睛到完全清醒,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从离开床铺到整装完毕,只需要四分五十七秒。
不过,这会儿莫先生躺着不动。
因为闹钟调的是六点整,距离现在……还有一分二十秒。
莫先生是个重视纪律的人,他坚持在第一声闹铃响起时起床。不早也不晚,数十年如一日。
六点整。
当当当当当,陪伴了莫先生十二年的老式闹钟挥舞起铜锤,精神抖擞地捶打着左右两个小圆盖。这闹钟上个月才被送去彻底检修保养过,正处于颠峰状态,声音特别清亮。
莫先生按下闹钟,翻身下床,六点零五分,就换好整齐笔挺的黑色西装,六点十分,准时到达厨房。厨房是莫先生一天生活和工作的起点,他在这里和管家及安全人员共进早餐,根据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分配工作、纪录代办事项,用餐之后,便到隔壁的工作间烫报纸。
烫报纸?
是啊,照理说这种简单的日常工作交给别人去做就可以了,但是年高五十八岁,从业资历长达三十一年的莫先生却总是坚持要自己来。
莫先生认为,烫整当日早报,目的不仅在于杀菌和干墨而已,这更是对于主人一天服务的起始,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七点整,莫先生端着盛有早餐和报纸的托盘,在主卧室的房门上轻敲三下。
门内没有回应。
莫先生担任现职已经超过十二年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他的主人跟他一样从不赖床,更何况今天上午有重要会议,秘书八点钟就要来会前提报呢。
尽管满腹疑问,莫先生毕竟是资深、优秀又专业的管家,他收回敲门的手,开始在心里面默数十下。这是管家服务的敲门艺术,第一次敲门之后,如果没有回应,必须默数十下之后再敲一次,如果还是没有回应,就可以迳自开门进去了。
……七……八……九……十。
莫先生数完之后,再次轻敲门板。
仍旧没有回应。
判断主人可能已经起身沐浴了,莫先生推开房门进去--
唉哟我的天哪!
莫先生的手滑了一下,茶壶里满满的茶溅到牛角面包上,茶盘撞到茶壶上,小银匙叮当作响。
床上倏地分开的两人,一个快速钻进被里去了,另一个意外地回过头来看着莫先生。
莫先生也惊愕地盯着他。
在这种情形下,真不知道谁该道歉才好。
幸好,莫先生不但专业而且临危不乱,不但临危不乱而且反应够快。他微微欠身,端正托盘,说道:“抱歉打扰,我十分钟后再来”,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门。从头到尾脸上始终维持着没有表情的招牌表情,就连眼睛也都不眨一下。
事实上,莫先生有轻微的高血压,起床不过一个多小时就撞见这种喷火场景,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确定莫先生掩上门离去了,小兔子这才从棉被里钻出头来。他刚才躲得匆忙,大半截身体都露在外面,不过,现在发现未免也太晚了。
“都是你!”小兔子抓住被子,红着脸骂了一句。
这种事怎么能只怪别人呢?这种,张着大腿光着身体坐在别人腿上吻到浑然忘我,吻到连敲门声都听不见的,这,种,事,怎么说自己也该负点责任吧?!
基于常识我们都会作出以上判断,可是小兔子却不,他最近愈来愈任性了(丢脸出丑的时候更是如此),才不管这些呢,跳下床要穿衣服的时候,他又连声骂了好几句。
小兔子今年十八岁,可以买烟买酒也可以考汽车驾照,算是成年人了,可在主人眼里,他还只是个小孩子,是只小兔子。
很容易生气、脸红、掉眼泪,很容易就被哄得开心甜笑,动不动就爱赖在主人怀里睡觉、撒娇、闹脾气的小孩子(小兔子)。
主人伸手把小兔子拉上床,把他拉进自己的臂弯里,把他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小兔子不过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就依了。
虽然注意到主人因为早起所以衣着整齐,而自己因为赖床所以还光着屁股,心里很不平衡;虽然想到以后更没勇气面对本来就很怕的莫先生了,心虚得要命,但是, 主人压着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轻哄说几句,他就不再乱动了。
因为主人今天上午开完会之后,就要到波士顿去了。
主人要去波士顿五天。
五天,很久耶!
当小兔子和主人还是“那种关系”的时候,曾经分离过二十八天,那种滋味,现在想起来都会怕,而这即将分开的五天,每一天都像十天那么久。乘一乘,加一加,唉哟,比二十八天还要多出将近一倍……一算出是这种结果,小兔子沮丧极了。
所以,要趁现在,把“五十天份”的温存全部预支过来。
温暖缠绵的亲吻、柔情蜜意的亲吻、细腻揉辗的亲吻,还有那让人安心的,混合着体温和清洁香气的衬衫味道………
小兔子闭上眼睛,两手交叠搭在他心爱的男人颈上,裸露的身体紧紧地挨着蹭着,他的私心在作祟,他想要拨撩起主人的欲望,让主人留在床上,留在他身边,多留一会儿,哪怕是一分钟也好。
小兔子倒底知不知道一分钟有多短?
十分钟也很短欸!
这次,莫先生推门进来,看到的是更加儿童不宜(高血压老人也不宜)的限制级画面。
这次,托盘没有晃动,因为莫先生根本动都不能动。
即使从业资历长达三十一年,担任现职也超过十二年了,年高五十八岁的莫先生要担任送早餐和报纸的工作,实在还是,唉,很为难啊!
自从发生“早餐事件”之后,有好一阵子,莫先生都不再敲门送早餐和报纸了,对于主人每日服务的起始,开始比照假日的做法,改由等候主人拉铃通知。
这种方法固然安全,却有着小小的瑕疵:
主人似乎被小兔子赖床的恶习传染了,两人不时会双双睡过头。
纪律严明、护主心切的莫先生对这种事怎能坐视不管呢(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只得又端起托盘,每日准时出现在主卧室门口了。
很为难,但是提供完美的服务是管家的骄傲。
莫先生没有半句怨言。
控制血压的药,莫先生每天都会按时服用,早上敲门的时候,也会敲得很大声(这其实是违反敲门艺术的,不过没有办法)。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再发生过类似“早餐事件”那样的意外。
莫先生是不是从此就高枕无忧了?
才不呢,他最近犯愁得很。
这得从主人从波士顿返家的那晚说起。
那是个温馨的晚上,小兔子好不容易盼到主人回来,兴奋地难以自己,缠在主人身边聒聒地报告生活近况,一找到机会就挂到主人的身上。晚餐之后,莫先生把雪利酒和白兰地送进池厅的时候,还不意瞥见两人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热情拥吻,当时,莫先生机警地提醒自己次日送早餐要特别小心,可万万没有想到:
第二天,小兔子早早就自动自发起床,起床之后,到厨房里抓了一块松饼就上学去了。(早早起床、自动自发、一块松饼,啧,太离奇了。)
那一整天,主人的眉头都没有展开来。
接下来两三天,主人的眉头也都没有展开来。
经过数日来的贴身观察,莫先生愈来愈担心,因为主人虽然一向沉默严肃,却从来没有像这样不开心过。
当然啦,主人高兴的时候从不开怀大笑,生气的时候也从不破口大骂,旁人很难从那张雕像般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除了莫先生以外。也许,主人和莫先生之间能有如此良好的互动和默契,就是因为在性格上有着某种程度的同质性吧。正因如此,莫先生觉得自己责无旁贷地要为主人排忧解烦。更何况,根据莫先生的判断,如果任凭这种情形发展下去,是会影响到主人身心健康的--
小兔子已经整整一个礼拜不跟主人说话了,照这种状况看来,晚上这两人一定也是,咳,各睡各的吧。
星期五,小兔子只有上午四节课,下午安排的是在家里学画。三点十五分,课程结束,莫先生让人送老师出门,自己则到了楼下的大理石厅,计划在主人还没回来之前,和小兔子好好“谈一谈”。
小兔子本来正懒洋洋地收拾画具,看见莫先生进来,动作立时加快不少。
莫先生走到落地窗前的茶桌旁边,招呼小兔子也过来坐下。小兔子很乖,一叫就过来了,顺着莫先生手指的方向,坐上茶桌另一边的椅子,两只手安安分分地放在膝盖上。
莫先生的想法完全正确,小兔子本人正是主人忧郁烦闷的源头,直接和小兔子对谈,不失为直捣问题核心的解决方法,可是,莫先生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关键:
小兔子很怕莫先生。非常怕。
小兔子在他面前总是这么温驯听话,比在主人面前还要乖巧一百倍,完全是出于欺善怕恶的本能,绝不是像莫先生想的那样。
莫先生认为,小兔子依赖成性,偏又缺乏亲情滋润,所以在遇见像他(莫先生)这样稳重可靠的成年人(老人)时,心理上会产生一种信赖亲近的感觉。
莫先生阅人无数,观察力敏锐,他对小兔子的解读相当贴近事实,只除了“信赖亲近”那一项。
那是他老人家一厢情愿的想法。
实际上的状况是,小兔子虽然规规矩矩地坐着等莫先生开口,一颗心却七上八下乱跳个不停,他不知道莫先生为什么要突然跑进来,像警察审问犯人那样和他面对面坐着?莫先生从西装内袋拿出来的那本笔记本又是什么?为什么莫先生跟他说话之前要看笔记呢?难道他有什么不恰当的举动记载在那上面吗?莫先生一直在暗地里考核他的言行举止吗?
莫先生再不说话,小兔子怕就要心脏麻痹而死了。好在莫先生说话了,他问了些小兔子学画的情形,当作暖场。小兔子不敢敷衍,钜细靡遗地答了。莫先生听在耳里,至感欣慰。
主人“驯养”小兔子的始末,莫先生最清楚不过了。
当初,主人对在希尔顿电梯里偶遇的小兔子念念不忘,就是莫先生去将小兔子寻了来的;小兔子第一次到家里找主人,也是莫先生负责安排接待的;甚至,曾经有一次,主人回到家里发现兔子逃得不见踪影,灰心丧志得几乎气馁的时候,也是多亏了莫先生建议主人守株待兔,才终于抱得兔子归的。那时候,醉得不省人事、又脏又臭的小兔子,还是莫先生帮着主人清理了好半天,才哄上床睡觉的呢………。走念至此,莫先生看着在他面前怡然端坐(提心吊胆)的小兔子,颇负深意地笑了。
莫先生的心里正逐渐形成一种更为深层的责任感,提供完美的管家服务已不再是终极目标,他更想要让他眼中这对大孩子(主人)和小孩子(兔子)幸福、快乐、美满。
莫先生向来实事求是,讲求有效沟通,在稍微暖场之后,就直接了当地问小兔子:为什么最近都不理主人?是不是有什么不满呢?
在这里,我们要先认清一件事: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担任心理谘商的工作,这跟热不热忱、专不专业没有多大干系。以莫先生为例,他或许可以成为一位成功的典狱长,或是宪兵司令,但想要和青少年沟通,解决感情上的问题,却是万万办不到的。
小兔子听了莫先生的问话,吓得瞳孔都散开了。莫先生要问的原来是这个。莫先生,果然是在暗地里考核他啊。他对主人大呼小叫、摆脸色、不理不睬的种种劣迹,该不会都记在那本笔记本里了吧?莫先生极度重视教养,又对主人忠心耿耿的,搞不好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所以才提醒他要识相,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身份,是小兔子心里永远的痛。
以前,他是卖的,现在,他被人养。反正不是商品就是宠物,注定了要任人摆布就对了。
在我们看来,主人潇洒多金,又对小兔子百般宠爱,小兔子这样自寻烦恼实在很没道理。可是换个角度想,小兔子不仅有着很深的自卑情结,刚好又正值青春叛逆的年纪,还天生是个浪漫忧郁的多情种子。多项因素交互影响之下,事情就变复杂了:小兔子一方面爱在主人怀里吵闹耍赖,一方面却又期待轰轰烈烈的恋爱。请注意,是恋爱,不是溺爱。而主人对小兔子的诸般心意表现,怎么看都是溺爱呐。
也难怪小兔子会郁闷。
主人从波士顿带回来的那些礼物,是这次事件的导火线。
那晚,在池厅的壁炉前面,小兔子才一拆开那件雪般洁白柔软的昂贵皮草(连同毛茸茸的雪帽和雪鞋),脸就黑掉了,更别提那些漂亮得不真实的晚宴服和水兵服,那套虽然具有古董价值,但说穿了其实就是玩具的手工迷你城市,还有那本封面上明明印着《艺术史》,一打开却是一页页立体纸雕,还附有“动手做做看”和“惊喜盒”的限量生产书………这一样接着一样,精致高价的礼物,不是要把他打扮得像个娃娃,就是要让他像个娃娃似的玩耍,小兔子手里拆着礼物,心里愈来愈黯淡,愈来愈难过,后来简直拆不下去了,丢下满脸愕然的主人,自己一个人气闷地上床睡觉去。
后来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小兔子自苦地生闷气,完全不理主人,主人被小兔子的情绪风暴波及,也开始笼罩起低气压。
其实,小兔子一直在等主人发问,这样,他才好郑重提出“不要像养孩子那样爱我”的重大诉求。
主人倒底问了没有呢?
有。
这位含着银汤匙出生的主人固然心性高傲,却是一刻也不能忍受没有小兔子厮缠的日子,他确实是好声好气地问过了:
小兔子乖,身体不舒服吗(不然为什么都不能抱抱摸摸呢)?
对新来的点心师傅不满意吗(不然为什么很反常的什么都不吃呢)?
功课太多做不完吗(不然为什么老是一个人躲在读书间呢)?
这些,问了等于没问。
于是,情况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小兔子忧郁得整个人都变成蓝色了,主人也未尝好过。这些天来,他一有空就把那些新买的书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研究,像是《如何和孩子做朋友》、《叛逆的孩子最可爱》、《与青少年对话》、《青少年的问题情境》……这类的,除此之外,他还从书房找出赫塞的《彷徨少年时》,从头到尾又读了一次。
主人和小兔子各自为了烦恼所苦,就连莫先生也都受到牵累。现在,莫先生的处境真是骑虎难下,才刚刚切入主题问了一句,小兔子不知怎地眼眶就红了,这接下去的谈话要如何继续哪?
为了避免在莫先生面前丢脸,小兔子用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同时还用鼻子急速吸气。
我们都知道小兔子的身体里有个故障的蓄泪池,可是莫先生并不知道,他看着小兔子那双浸水的眼珠和红红的眼眶,直觉地判断小兔子心里一定有着莫大的委屈要向他倾诉。
莫先生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带手帕,当下有些自责,便拿起笔,郑而重之地在笔记本上写下:记得带手帕。
小兔子疑惧地看着沙沙震动的钢笔,一紧张,吸气吸得更急促了,莫先生怕小兔子随时要哭,也不敢再与小兔子眼神接触,只好迳自翻着手里的笔记本。翻着翻着,翻到主人从波士顿回来的那一页,莫先生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宝贵的线索。
是了,那天主人带了很多礼物回来,晚餐后,这两人还勾肩搭背地一起拆礼物,可是拆到一半,小兔子就丢下主人回房了,会不会就因为礼物出了什么差错,所以小兔子一直负气到现在?
莫先生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谁知道小兔子一听之下,眼睛睁得更大了,眼眶周围的红晕向下蔓延到鼻尖,吸气一声比一声急促,几乎是只进不出了。
莫先生真是慌了手脚,纵有长达三十一年的专业管家资历,精通正式礼仪训练、团体服务演练、家居饰品保养、酒类鉴别、珠宝鉴别,以及大大小小的餐宴安排,但他却实在不知道,面对没来由就红了眼睛的小兔子应该要怎么应付才好?
小兔子强忍着眼泪,忍得非常辛苦,他的喉咙梗得好痛,心里又慌乱又懊恼又焦虑。从莫先生的问话中,他联想到更糟糕的事:莫先生质疑他是因为不满意礼物而生气,那,主人呢?主人是不是也这么想?是不是把他看成是不知感激、故作姿态、恃宠而骄的人了?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对于那晚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提呢?
小兔子很会钻牛角尖,一下子就陷入伤心的苦海里,莫先生眼见谈话无以为继,又不知要如何安慰伤心的兔子,只得尴尬地陪着干坐。
所幸这个时候,主人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三只小羊”的纸袋。
主人真是用心良苦,他注意到小兔子最近都不爱吃家里师傅做的点心,所以特别去买了小兔子最喜欢的“三只小羊”的草莓蛋糕。
小兔子一看见主人,那些吸气睁眼忍眼泪的招数就不管用了。小兔子的眼泪,开始像中奖的小钢珠台那样,争先恐后地往下掉。
主人看了,心里有一点点高兴。他倒不是喜欢看小兔子哭,绝对不是,他只是觉得小兔子在哭的时候特别像兔子,特别可爱,所以忍不住有一点点高兴。他上前想搂住小兔子,用新买的草莓蛋糕试试看,能不能让小兔子破涕为笑。
小兔子猛地挣开了,转身对着落地窗,自顾自抽抽噎噎地掉眼泪。
目睹主人的狼狈,莫管家同情归同情,却还是忍不住自私地松了一口气。他向主人打声招呼,就拔腿,呃,转身快速离开了现场。
扶着楼梯回到三十五层楼,莫先生愈想愈不对劲,他怎么可以不负责任地把烫手山芋丢给主人呢?好歹也该向主人解释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吧(不过他真的不懂小兔子为什么要哭)?就这样让那两人杵在那里,万一事情愈闹愈僵怎么办?
莫先生挣扎了很久,一直拿不定主意,刚好这时候厨房有人请他去看晚上的菜单,他就先到厨房去了(工作第一)。
莫先生离开之后,主人放下手里显然不受欢迎的蛋糕纸袋,再次试着去搂小兔子。
小兔子一边闪躲一边哭个没停,不过,因为并不希望僵局无限期持续下去,也就没有太过认真地挣扎。到最后,终于还是半推半就地,让主人抱着坐到窗边的沙发上去了。
主人掏出手帕,为小兔子擦干眼泪,轻声细语地问他为什么要哭呢?
小兔子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这个比较像样的问题了,他鼓起勇气,不吐不快地把连日来闷在胸口的话全都告诉主人。
主人听了之后,客观地想了又想,觉得小兔子说得很有道理。在他最近看的书里,的确也是这么写着:“……要给孩子适度的自主权”、“……尊重孩子急于成长的企图心”,还有“……青少年最不能忍受被当作是小孩子”。
主人捏着小兔子的手,诚心诚意向他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用对待小孩的态度对他了。
小兔子心头一宽,立刻展眉而笑,这种两三分钟就可以说清楚的小事,他居然自己一个人闷着头烦恼了那么久,真的是好蠢呦。
不会再被当作宠物了,要真正开始谈恋爱了,小兔子满心开着浪漫的玫瑰花,翘起嘴角,笑得比草莓蛋糕还要香还要甜。
主人看在眼里,禁不住低下头去吃了好几口。
许久没有尝到的甜蜜亲吻,小兔子想念极了,闭上眼睛晕陶陶地享受………嗯,等等,这种坐在主人膝上的姿势不太平等,要换一下。
小兔子溜开主人的怀抱,把主人向后推靠在沙发上,他用两只手撑在主人的身体两侧看着主人,不觉就怔了。
窗外夕阳的金光,藏在空中花园的树间叶隙,穿透了窗玻璃,淋洒在主人身上。这种情景太优雅,太迷人,太性感了,让他想到画册上波提且利画的那幅“爱神与战神”。
在那幅画里,战神两腿交错仰着脸,在爱神深情的注视之下熟睡,四个顽皮的小妖精在一旁戏弄也吵他不醒………
小兔子心里蓦然一动,浓浓的情愫瞬间流转到身体四周,他跪在主人身前,一颗又一颗为主人解开衬衫上的钮扣。
主人微笑着,低垂眼帘看着小兔子,完全释出主导权。
小兔子受到无言的鼓励,行为更加大胆,解开衬衫之后,又动手松开主人的裤子,松开裤子之后,还把手伸进去,这里那里,摸来摸去的。
这样主动而色情的小兔子实在也是……非常非常的可爱啊,主人略抬起腰,舒服地叹了一大口气。
大概没有什么比这更为悦耳的肯定了吧,小兔子耳朵一红,手指动得更加勤快,只觉得主被动易位的调情方式真是刺激啊。
小兔子的耳朵泛着红,眼眶周边的红潮也还没有退,他的手指尖在主人裤裆里钻来钻去,一双滴溜的大眼睛也跟着主人的哼息声转来转去。主人真想翻过身把这样的小兔子压住,用力在他脖子上咬上两口,不过,终于还是忍住了。
主人太宠小兔子,不忍心打断他成人的游戏。
小兔子哪里知道主人眼底的柔情其实出自于对他的溺爱,他还以为自己不再是调皮捣蛋的小妖精,摇身一变,变成工于煽惑的爱神呢。他的心情好激动,呼吸也灼烫起来,他像是为了观众的掌声而疯狂的舞者,松开手指,把嘴唇也凑了近去………
看完菜单之后,厨子们问莫先生:下午茶都准备好了,小兔子上完课怎么不来吃呢?今天的点心是草莓松饼呢。
莫先生解释说,主人另外买了蛋糕回来了,随即又略带忧心地想,楼下那两个人是不是还像刚刚那样僵持着?是不是已经和好如初,开始吃蛋糕了呢?唉呀,吃蛋糕得要配茶才好………
体贴又尽心的莫先生于是请人泡了两壶茶,一壶大吉岭,是主人喜欢的,一壶锡兰奶茶,是小兔子最爱喝的。如果两人仍然僵持不下,送茶过去正好可以打个圆场。
莫先生端着茶盘,踩着厚厚的地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走向气氛淫靡的大理石厅。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不用说大家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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