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躺在宿舍里,他还是睡不着,他在反复思索着肖扬问他的那个问题。他觉得肖扬恶心吗?当他看见肖扬和另一个男人接吻的时候,他确实觉得很不舒服,可那是恶心吗?他如果觉得肖扬恶心的话,现在怎么会忍不住的替他担心呢?陈旭想的头痛,他烦躁的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蕾?晚上有空吗?”
肖扬感觉自己清醒多了。他知道陈旭还是关心他的,这让他足够欣慰了。肖扬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性倾向自卑和困扰过,而这次,他觉得他再也无法理直气壮的面对陈旭了。晚饭的时候,肖扬悄悄跑回宿舍,发现陈旭不在屋里,他长长吁了口气。肖扬像做贼似的飞快的从壁橱里翻出几件衣服,带着洗漱用品,手提电脑和手机又匆匆返回病房,一路上,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很可怜。肖扬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其中一个是经理打的,其它的都来自建勋。他拨了一通电话给经理,跟他说自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需要住院几天,星期一回去上班。经理让他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儿不用太担心。肖扬的经理是个德国人,挺好相处的,肖扬觉得跟外国人交往有时候确实简单的多。
陈旭每天都会去医院,不过他并没有进去过病房,只是透过门窗悄悄的注视着肖扬。他发现肖扬大部分时间都在用电脑,有时候肖扬会带着耳机头一晃一晃的,有时候则一直拼命的打字。他确信肖扬的确没什么大问题,松了口气。陈旭第四天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周末了,他发现肖扬的病房里坐着个人,正是跟肖扬接吻的那个男人。陈旭眼前一黑,他涌起一股想要冲进去把那男人爆打一顿的冲动,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他转过身快步离开,心里面觉得很郁闷。
建勋在床边静静的坐着,他始终不敢直视肖扬。肖扬不知道建勋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不过他想这应该不是件难事儿,他觉得身边这个人懦弱的令他恶心,仅此而已,对建勋他并没有恨意。
“肖扬,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他妈不是个男人。”
建勋终于低声下气的说话了。
“哼!”
肖扬冷笑了一声,他心想你建勋本来就不是个男人。
“说句话吧我求你了,你要骂我打我都行,可别对我这么冷漠好吗?我难过死了,肖扬,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肖扬还是没有说话,他拿出手机不经意的拨弄着。
“肖扬,我知道你是不会原谅我了,我也不敢指望了,可你别让我欠你一辈子,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来找我。”
还是沉默,肖扬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建勋叹了口气,他终于鼓足勇气看了一眼肖扬,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建勋停住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肖扬觉得好笑,他把一道带着鄙夷的目光射向建勋,让建勋觉得浑身发冷。
“你问我需要什么是吧?我要房子!我TMD都没地方住了!”
建勋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肖扬歇斯底里的眼睛,转身离开了。
肖扬并不指望建勋会送他套房子,他只想发泄一下,建勋的窝囊令他实在无法忍受了。
“居然还有脸说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妈的,有本事你离婚啊,你老婆打我的时候,你怎么就跟只蔫儿猫一样!”
他心里愤愤地想着,把建勋带来的东西全都摔到地上。
星期天晚上,肖扬回到宿舍,进屋的时候,陈旭淡淡问了句,
“好了吗?”
“嗯,没事儿了。”
然后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星期一肖扬在公司里给房屋中介所打了几个电话,他把之前的条件放宽了许多,他告诉中介所的人说只要能尽快入住就行,其实这段时间来中介那边给他介绍了不少房子,可肖扬总能找出一大堆毛病来,他自己也知道其实他是舍不得从宿舍搬出去,陈旭迷人的外表和对他的照顾都让他产生了一种依赖感,可现在他是不搬不行了。
这个星期肖扬一连看了好几套房子,他都不是很满意,不过他还是决定从中选一套签下来。星期天早上,陈旭还没起床,肖扬就出门了。自从从医院回来之后,肖扬每天都早出晚归的,宿舍基本上只是他睡觉的地方。为此陈旭非常担心,他很怕肖扬再出点儿什么事。有几次他试着问肖扬是不是在躲着他,肖扬只笑笑说,上个星期攒下不少工作,所以最近要常常加班。陈旭无话可说,其实他很清楚肖扬是在躲着他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希望肖扬不要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见那些危险的人了。
肖扬自己也不清楚要去哪里,他不想去酒吧,也不想见任何人。当他无精打采的下了楼后,他看见建勋的车子停在外面,他眼睛闪了一下,径直走出去。
“肖扬,上车吧,我有话跟你说。”
肖扬停下来,他不想一个人到处乱走了,他只想坐下来休息一下,于是他上了建勋的车子。
建勋却没有说话,他把车子启动了。肖扬静静地坐着,他不知道建勋是不是真的有话要说,也不知道建勋要开去哪里,这些他都不关心,他只想坐着。
车子在东区的一片住宅小区停下来。
“肖扬,我想给你买套房子,我看好一套就在这座楼上,挺新的,房主很少住,交了钱马上就可以搬进去。”
建勋说话的时候看着肖扬,他语气很平静。
肖扬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建勋把他的话当真了。这是肖扬第一次收到这么大手笔的礼物,他有点儿不知所措。
“先去看看吧。”
建勋轻声说。
房子很不错,两房两厅,浴室和洗手间都是肖扬想要的那种,对于单身白领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公司有点儿远,打车也要半个小时。房主在一边不停的念叨说他的房子很多人都看上了,要不是急着出国不会这么便宜出手的。
“你觉得怎么样?”
建勋问道。
肖扬心里面很挣扎,他知道圈里有很多类似的事情,一个有钱老板包养个小白脸,给他们买辆车子或买套房子什么的,肖扬原本也不觉得这有什么,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物质的很。可当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这算是个交易吗?我如果收下了房子那需要付出的又是什么呢?“妈的,管它的!”肖扬想了想抬起头,他把他这些天来的第一个微笑献给了建勋。
“我很喜欢。”
建勋鼻子有点儿酸,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他被肖扬彻底打败了。
建勋两天后就把房子买了下来。肖扬抽空跟他去签了合同,合同上是他的名字,这将是属于他个人的财产。建勋一次付清了全部房款,将近一百万,肖扬知道这对于建勋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那天晚上建勋让肖扬陪他去兜兜风,肖扬同意了,两个人于是就开着车在城市里四处乱转。肖扬一直笑脸盈盈的,他觉得自己彻底被金钱收买了。夜深后,建勋送肖扬回家,在宿舍楼下,他把一封信交给肖扬让他回房间再看。肖扬接过那封信,冲建勋笑了笑,主动给了他一个吻,然后转身上楼了。
肖扬换了衣服,又洗了个澡,然后坐在床上打开那封信。
肖扬,
我知道你对我已经没有感觉了,也许你对我从来都没有过感觉,我无法成为你想要的人,更无法给你想要的生活。我很痛苦,真的肖扬,我怎么就爱上你了呢?我无法像你一样这么淡然的对待感情,所以我得离开了,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希望你住在那个房子里的时候,也会偶尔想起我,好好生活吧!
爱你的建勋
肖扬哭了,他无法遏制自己的泪水,放肆的啜泣着。肖扬回国的时候,心中满是憧憬,而仅仅才过了两个月,他就发现自己的生活变的如此复杂,复杂的叫他自己都无法驾驭了。
肖扬一直哭了很久,他冷静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双强壮的臂膀紧紧的抱在怀里。陈旭什么也没问,沉默是陈旭与肖扬这段时间来最常呈现的状态。
肖扬擦干了眼泪,抬起头对陈旭说,
“我要搬走了。”
他的头仍然靠在陈旭的肩膀上,他不敢直视陈旭的眼睛。
陈旭停顿了很久,才问了句,
“什么时候?”
“这个周末。”
“这么急?”
“不急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陈旭用双手把肖扬的身体撑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是因为我吗?”
肖扬勉强的笑了笑,他的眼睛与陈旭的眼睛之间只有十公分的距离,这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是的,你别多想,我刚搬来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要在外面住的。”
陈旭脸上的线条变得僵硬起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身体里泛起一阵寒意。
肖扬本来已经联系好了搬家公司,可陈旭说他这点儿东西用不着花那个钱,陈旭从公司借来一辆小卡车,跟肖扬两个人确实没费什么功夫就把所有行李都搬过去了。陈旭在肖扬的房子里四处转了转,因为东西不多,屋子显得空荡荡的。
“你一个人用得着住这么大的房子吗?”
“呵呵,是挺大的哈。”
陈旭也笑了笑,说,
“是不是还有别人啊?”
肖扬没吱声,他觉得陈旭的玩笑特别刺耳。
晚上肖扬请陈旭去吃韩国料理。他心想这顿饭过后,他和陈旭的同居生活就算正式结束了。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慢慢变得陌生。他心里面有些不舍,要是陈旭能做他的男朋友那该多好呢。他告诉陈旭宿舍那边他不打算交上去,所以不会有人搬进来了。陈旭问他为什么,他提醒肖扬交了钥匙还能每个月多拿几百块钱的住房补助。肖扬说他想先留着,没事还可以去睡个觉。他是开玩笑的,其实他是不愿意看到别的男人跟陈旭住在一起。
有那么一段时间肖扬变得很消沉,于是他拼命的工作,肖扬从来都不是个工作狂,可现在他觉得除了工作无所事事。直到有一天,肖扬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东西没搞明白,他问自己究竟在为什么消沉呢?是因为建勋吗?一个自己从没有放过真感情的男人,分手的时候还留下一套房子,他应该是赚到了啊。又或者是因为陈旭,他早就告诫过自己这个男人是碰不得的,而且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这值得他消沉吗?肖扬仿佛在一瞬间从梦中惊醒了一般,他决定要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他先精心把自己的房子布置了一番,虽然没有大搞装潢,却也下了不少功夫,他又买回来一大堆衣服,首饰和化妆品,每天花半个小时保养皮肤,再花半个小时锻炼身体,他最终恢复了频繁的社交生活,他有规律的出入酒吧和各种夜间俱乐部,结识不同领域的圈内朋友,其中有个电视台的主持人和一个学经济的大学生让他感觉挺来电的,不过肖扬暂时不打算和任何人发展固定的关系,于是他决定要同时和几个人保持暧昧。
搬进新房子之后,肖扬从没有主动联系过陈旭,倒是陈旭发过几条短信给他,都是些一般的问候或是当下流行的黄色笑话。一开始肖扬收到这些短信还会觉得心里面痒痒的,后来也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工作上,肖扬和陈旭更没有什么交集,偶尔在公司里不期而遇,肖扬也只会很自然的寒暄几句,这让陈旭觉得很不是滋味,他有时候会认为肖扬这个人对自己真是挺绝的,室友做不成,连朋友也不做了,可有的时候,陈旭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把肖扬给伤着了。自从肖扬出事儿的那天开始,陈旭就对同性恋的事儿突然产生了兴趣,在报纸,杂志或网络上看到相关的内容,他都会很仔细的阅读,以前他觉得兄弟之间相互关心,相互依靠,在肢体上勾个肩搭个背,甚至是再亲密一点儿的动作都是很正常的,可现在他要是看到哪两个男人关系特别好,就会忍不住的想他们是不是同性恋呢?他觉得自己都快要走火入魔了。
十月中旬,陈旭在工作上遇到点儿麻烦,他负责生产的一批出口加拿大的模型飞机上有个零件上错了颜色,市场部的钱娟红站在陈旭面前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哟嗬,她说这批货两天之后就要发的,现在肯定来不及了,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陈旭最怕小姑娘哭了,他告诉钱娟红他会让兄弟们加班的,那个零件会重新涂色,他麻烦钱娟红想办法拖延几天,钱捐红撂了句“我不管了,有什么问题你担着吧!”然后转身跑了。
肖扬垂头丧气的回了车间,埋头干起活来。他觉得自己挺窝囊的,这原本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可偏偏陈旭最近有个难得的升职机会,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出了差错,升职是没指望了。
第二天钱娟红给陈旭打了个电话,说那批货可以延后三天,陈旭跟她道了谢,说这次保证不会有问题了。之后这件事儿好像就这么过去了,再也没有人提起来过,陈旭甚至连个警告都没有收到,月底还顺利晋升为车间副主任。
陈旭感到很欣慰,他觉得自己在工作上真是挺幸运的,他本来只是个大专学历,能进这家外资企业已经很难得了,后来读了个夜校,混了张本科文凭,现在又成了车间副主任,一个月有五六千块的薪水,再加上年底的花红,他真的很知足了。
同事们让陈旭请客,陈旭爽快地答应了,他招呼了一大票人,还包括老李,虫子他们几个宿舍里的朋友。陈旭本来要叫上肖扬的,可想了想还是算了,因为他决定带着辛蕾,他隐隐觉得肖扬会挺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