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厨娘掰着指头一算,唐斯羡的鱼是肯定不愁卖不出去的,而她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那就有钱收了。
这等美事,她没理由不答应!
于是等她试过这鱼塘里养出来的鱼后,再也没有疑虑,不仅跟唐斯羡买了鱼,还遵照约定,帮忙打广告。
唐斯羡的鱼在乐平县本来就小有名气,尤其是周家郎君五十大寿之后,她的鱼跟鱼丸便更受欢迎了。
当初参加了周家郎君五十大寿的那些宾客,被筵席上的鱼羹以及鱼丸给折服,纷纷打听鱼肉丸子是怎么做的。
周厨娘坦诚地告诉他们,这是食材的原因,但他们就跟当初的周厨娘一样,并不相信。
直到他们找到了更好的厨子来烹饪各种名贵的鱼,却都吃不出当初的味道,他们才开始打听食材的来历。
只是唐斯羡自从完成周家的那一笔大单后,便很久没去卖鱼了,他们怎么都找不到人。
如今周厨娘将唐斯羡的消息散布了出去,唐斯羡的生意便来了。
唐斯羡定的鱼价比从江里捞起来的要贵一些,毕竟这些鱼都是天天吃她的灵泉长大的,养了两三个月,比在鱼缸里养几天的鱼更新鲜、美味!
能派人来买鱼的人家,家底都不差,在确定她的鱼值得这个价格后,自然不会再跟她讨价还价。
不过前来买鱼的大户人家始终只是个位数,唐斯羡若想要将买卖做大,还是得找一些像酒楼那样,能一次性消化许多鱼的大客户。
等她拿酬金去给周厨娘时,周厨娘别提多高兴了,不等她开口,便主动道:“我认识泰丰楼的采办,若是能与他们合作,那你一天卖一百条鱼不是难事。”
“若是能跟泰丰楼合作,我能给大娘一成利。”
周厨娘瞪了她一眼,拒绝道:“这次我不要你的钱。我只帮你引荐,能否谈下来,还是看你自己。”
“大娘,这……”
“这什么?你真当我贪你那百文钱不成?我们认识了也有一段时日了,交情在这,收你一点点好处还成,大了就不行了。”
唐斯羡稍微一想,便能猜出周厨娘兴许是想跟她拉近关系。
她没跟周厨娘客气。
兴许是泰丰楼的采办也嗅到了商机,故而她让那采办尝过她的鱼后,没有费多少口舌就谈下了这笔买卖,——虽然对方也想要鱼丸的制作方法,但是她有自己的打算,便拒绝了。
——
眨眼到了十二月下旬。临近年节,家家户户都忙着祭灶、准备过年的年货等,原本有些愁云惨淡的村子再度热闹起来。
唐斯羡对别的节日都不太在意,但是对过年却颇为看重。她从唐清满的口中得知过年要准备的年货后,就打算到饶州城去置办年货,顺便探望唐妁。
这大半个月来,她除了为买卖而东奔西跑之外,每隔四五天便会亲自给荣策送一次鱼。当然,这也是唐妁当初跟她商议好的,让荣策眼熟的办法。
她带去给荣策的鱼比以往卖给他的便宜,有时候甚至会送一两条。
荣策跟她闲聊时,还问她:“你这些鱼,以双倍的价格卖给别人,他们都有可能争着买。你如今却以这么便宜的价格卖给我,会不会亏了?”
她正儿八经地回答:“姑母跟我说过,副使与大娘子于她有恩,若非当初大娘子收留,姑母也不会有今日的好日子过。所以,在我心目中,别人怎能与副使、大娘子相比?若非姑母说副使与大娘子是正直公正之人,不会平白占人便宜,这些鱼,我可能会白白送给你们呢!”
荣策与周氏都看出了她有示好的心思,但这不妨碍他们相信这些话是真心的。
“我听说你读过书,习过字?”荣策问。
唐斯羡心道:“来了。”
当荣策开始关注她,想更加了解她时,她就知道,她总算是入了荣策的眼。
在乡里,她自然会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识字。可是在士人出身的荣策面前,她觉得还是得展现士人所崇尚的“谦虚”的一面。
她谦逊道:“读书不多,字认得几个。”
闻言,荣策来了兴致,道:“我念几首诗,你替我记下。”
这个难度远非当初写契书可比,唐斯羡知道,若自己没有一点学问,这一关可能就过不了了。
就在她忐忑的时候,却听见荣策慢悠悠地念出了陶渊明的《饮酒》,——就是那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名诗。
唐斯羡默默地将诗句写了下来。
荣策看完,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记得一字不差。”
“请问副使,这是谁的诗?”
“魏晋朝,五柳先生的诗句。”
唐斯羡这下确定了,这个时代虽然陌生,但从这首诗来看,魏晋及之前的历史应该跟她所学的一样。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分了岔。
不过她对此也不是很在意,毕竟历史不管是从哪里开始分叉的,到了如今,都已经是一个陌生的时代,她所学的历史知识也派不上用场。
“你能记得一字不差,却不清楚这是谁的诗吗?”荣策好奇地问。
唐斯羡干笑道:“我读书不多,偶尔能听人吟诵一些诗词,就记下来了,但是却不大清楚都是哪些人的大作。”
荣策点头。虽然遗憾她没能学有所成,但也不否认她天资聪颖,是个可造之材。
他沉吟片刻,道:“往后,不用从后门进来了,从侧门进来吧!”
唐斯羡一开始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她送鱼不走后门为什么要走侧门,这不是绕路吗?
直到唐妁告诉她:“只有厨院的人会从后门进出。”
言下之意,荣策已经不再将她当成一个送鱼的渔夫了。
唐斯羡这次选择去饶州城置办年货,除了跟梁北望顺路可以蹭他的马车之外,主要也是想去试试走侧门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本来唐清满也想跟着去探望唐妁的,但是知道要跟梁北望的马车后,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唐斯羡见她有些失落,便道:“我此番先去置办节礼,等年节了,我再带你去跟姑母团聚,一家人一起过年。”
唐清满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嗯,那你快些去吧!”
唐斯羡上了马车后,梁北望往她身后瞅了两眼,问:“你怎么不趁此机会带秦家小娘子去饶州逛一逛?”
“我怎么带?秦家的节礼向来都是乡书手去置办的。再说了,这么冷的天,她那身子这么孱弱,出个门就感染了风寒怎么办?”
梁北望凝视着她:“你竟然没问为何要带秦家小娘子去饶州逛一逛。看来你确实这么想过。”
唐斯羡:“……”
梁北望乐道:“你不用紧张,谁没有知慕少艾的时候?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扭头与他对视:“你是不是还有一次鱼塘忘了跳?”
作者有话要说: 唐某贱:走侧门送鱼,鱼会香一点?
鱼:走哪里我都很香,谢谢。
——
今天家里有事,所以更得少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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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擦脸
提起那次跟唐斯羡的赌约, 梁北望顿时萎了:“那次不作数,我觉得她就是去找你的,只不过看见我在, 就顺便找我谈了些事。”
唐斯羡鄙视他:“还强词夺理呢?言而无信非君子。”
“听你这话比听你骂脏话还难受。”梁北望捂着胸口, 一脸受伤。
唐斯羡趁着他心虚, 便问:“上次你跟我提过的薛浩,他如今还有打听我的消息吗?”
“这我不清楚。唐家祭祖仪式结束没两日, 他就回去了。”
“那你再跟我说说薛浩此人。”
“跳鱼塘的事……”
唐斯羡翻了个白眼,道:“一笔勾销。”
梁北望这才道:“薛浩原名唐思浩, 今年二十有七, 不过年后应该二十八了。你也知道他本是唐家子弟, 他亲爹是唐家如今的副主事之一的唐才毓!”
唐斯羡隐约记得自己听过这个副主事,思索了片刻,忽地想起当初唐思海被唐家责罚,便是这个副主事将他调到了社令村去的。
说是处罚,可根据她上次在唐家的所见所闻,那唐思海更像是去社令村享福的。明贬暗升, 可见这副主事跟唐思海关系匪浅。
“他为何要将自己的儿子过继出去给外姓之人?”唐斯羡问。
梁北望神秘一笑:“你肯定不知道过继他的是谁!”
“不是说,是你族叔的丈母娘吗?”
“对啊,我族叔的丈母娘唐氏, 她是唐家上一任家长唐泰的堂妹。她嫁入薛家多年,只生下一个女儿, 也就是我婶……在我婶十几岁的时候, 她爹就病死了。母女俩孤苦无依, 处处受乡邻欺辱,于是便回唐家投靠唐泰。”
唐斯羡对比了下唐妁的遭遇,发觉这唐家哪里是不将外嫁的女儿当自己人啊, 不被当自己人的外嫁女,都是些在族里说不上话的普通族人!
老双标了!
梁北望不知唐斯羡的腹诽,继续道:“后来为了让母女俩不再受人轻视,唐泰出面让唐氏在唐家子弟里过继一个孩子,那就是薛浩。”
这关系复杂得唐斯羡差点就捋不过来。她复述了一遍:“也就是说,唐泰的堂妹需要一个养子来养老以及继承丈夫的香火,而为了巴结当时的家长唐泰,唐才毓将自己的儿子过继了出去。”
“对,唐才毓本来有两子一女,他将这个次子给唐氏抚养,不仅没有损失,还因此被提携为副主事。”
“不是说,家长、主事这些都是选的德才兼备者吗?”
“德才兼备那都是别人评定的,只要是人,都会有私心,哪能做到完全的公平公正呢!”
唐斯羡点点头:“这倒是。但为何不从薛家过继,要从唐家过继呢?”
“薛家人丁稀零、子嗣甚少,多少旁支都绝了嗣,他们哪里还有孩子可以过继给唐氏?”梁北望道,“所以这薛浩,背靠我族叔,还有唐家既可以作为他的血缘关系上的父族,又可以作为养母那边的母族……这些年他就一直在饶州那边的唐家田庄生活。”
唐斯羡想起他纠缠唐清满的事情,问:“听你这话,他都二十七八了,还未娶妻吗?”
“他十七岁那年便成亲了,只不过他的妻子命不好,小产了两次后身子越发虚弱,几年前就病死了。”
“难怪那会儿他看不上小娘子,反而纠缠阿姊。”唐斯羡心想。
她倒是不担心薛浩会对唐清满下手,毕竟俩人虽然一个过继出去了,一个父亲早被族里除名,但他们本就同宗。
她想知道的是薛浩为什么要打听她跟唐清满的事情。这事发生在他遇到她们之前,所以肯定跟他是否看上唐清满无关。
如果说是因为他跟唐思海关系好,所以想替唐思海出气,那他应该立马到镇前村来找她的麻烦才对,而不是悄悄地打听她们“姐弟”的事情。
且他打听完之后,也没来找过她们,可见他本人是不怎么在意她们的。
唐斯羡猜测他应该是受了别人之托。这个人跟他的关系应该很是亲近,但非唐家人,且在唐家没什么人脉,否则早就可以通过唐家的人来打听她们“姐弟”的事情。
唐斯羡忽然问:“你知道你那位婶婶的名字吗?”
“这种事,我如何能知!”梁北望道,“你打听我婶的名字作甚?”
“好奇呗,按照你的说法,她应该也在唐家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生活了六七年。”
“所以她或许认识先父以及我大伯父,若真是如此,那四舍五入她就是我亲人了啊!”
梁北望叹服:“你这攀亲的本事也真是一流的。”
“过奖了。”
唐斯羡虽然嘴上说得不正经,但是她却对薛氏上了心。
等她见了唐妁,便打听道:“姑母可认识唐家前任家长的堂外甥女薛氏?”
唐妁掀锅盖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她:“薛氏?你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人?”
“梁家那二郎君跟我聊薛浩的身世时告诉我的。”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聊到薛浩?”
唐斯羡从唐妁这话确定了她是知道薛浩的,肯定也认识薛氏。
她跟唐清满都不希望唐妁替她们操心,故而她没有将冬至的事说出来,只道:“我跟那二郎君聊得来,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聊着聊着,便聊到了薛浩,又聊到了薛氏。”
唐妁没有追问,也回了唐斯羡的话:“我认识薛氏。她在唐家生活了七年,我怎会不认识她。”
“她也认识我爹吗?”
“认识。”
唐斯羡:“……”
能否多说两句?惜那么多字也没有金子可得啊!
面对这群嘴巴如此紧,多余的闲话一句都不肯漏出来的老油条,唐斯羡感到心累。
她只好放大招了,悄声问:“她跟我爹有旧情吗?是不是当年她跟我爹相爱了,但是却被硬生生拆散……她嫁给了梁干事,然后我爹一怒之下脱离了唐家。多年过去了,我爹终于放下了他的朱砂痣白月光,就让我们回乡来。而薛氏也忘不了我爹,就让人打听我跟阿姊的下落……”
唐妁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烧坏脑子的傻子。
“才厚怎会生了你这么不孝的家伙?有你这么臆测亲父的吗?”
“我错了。”
唐斯羡从她的反应里,排除了一个可能性。
唐妁问:“你说她让人打听你跟清满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