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型(GL)-第72章
可靠板栗
1 年前

  那时候正是她最圆润的年岁,家里疼爱得紧,把小姑娘喂养的白白胖胖,短短的小手捧着大芒果,圆鼓鼓的小脸五官皱在一团,可纠结。

  “想吃芒果?”忙了一天的夏爸爸回来,把女儿举过肩头,笑眯眯逗她玩,“不会剥吗?爸爸教你。”

  夏妈妈闻言一手拎着菜刀,一手抓着颗白菜,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怎么不会,她都多大了,我教过一次就会了,你女儿又不是个傻子。”

  “......”

  夏爸爸不知为何,自己逗句女儿,莫名就中枪了,这话是冲着小槿说的,不是骂他呢吧?

  宽厚的手掌小心地将小不点儿放回地毯,认真问,“小槿会剥芒果吗?”

  夏初槿嘟嘴,半晌用力点头。

  “我就说吧!”夏妈妈风光盎然回了厨房。

  “?”又被嘲讽一脸的夏爸爸更懵。

  他转头问女儿,“那小槿是不喜欢吃芒果?”

  “喜欢。”夏初槿不好意思,小胖手指捏着芒果,“剥它好麻烦。”

  “噗!”

  夏爸爸被逗乐,哈哈大笑。

  “那怎么办?你也不是不会剥,总不能再要爸爸妈妈给你剥了喂着吃吧?”夏爸爸言语诱导,“或者,它不够好吃,不足以让你为了吃它去弄脏手。”

  是的,夏初槿就是很烦芒果要剥皮。一剥就一手汁液,还洗不干净,即使她很乖很听爸妈话地把手指甲修剪到最适宜的长度,指甲缝依然会留有黄色残余。

  夏爸爸说完就自顾自去看电视了,余光却悄悄注意着自家小姑娘。

  没一会,小姑娘低着头开始剥芒果,稚嫩的小脸尤其认真。

  当然,大抵是被馋的,夏爸爸乐呵呵想。

  类似的事情还很多,夏初槿也不知道怎么就梦到了这一桩。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习惯了剥各种水果、虾蟹等东西,习惯了也就发现没那么麻烦,多洗几次手的事罢了。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样麻烦。

  只是积怨太久没有疏解。

  挤成一堆打得人措手不及。

  便叫人崩溃了,叫人害怕地逃跑,厌烦地躲避。

  譬如,剥个芒果,偶尔被放鸽子的失落,对于世俗眼光的不确定,看着他人无限退让产生的歉疚心......

  想要的,和不想要的,这不会是平等关系,二者总有一个倾斜点。

  在她心里,她早就有答案了。

  跟某人比起来,那些潜在的担忧,那些庸人自扰的害怕,不值一提。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兜兜转转,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折磨自己,伤害着她最心爱的人。

  过了晚餐的点,夏初槿的肚子又开始不听话了,她是被饿醒的,看来身体的确是好了,不然也不会晓得饿。

  睁眼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反握住了那只手。

  映入眼帘的景物经过视觉适应,逐渐清晰,模糊的轮廓化为具象。

  夏初槿唇角弯了,她就知道,上午那不是梦。

  一只手被人抓着,景傲愣了一瞬,另一手从已经暖热的鼻梁移了开。

  夏初槿略可惜,竟然漏了一只。

  “你今晚又要值班吗?”

  通常景傲值班都是24小时,那就要到明天早上八点才能下班,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会磨掉大半。

  景傲大概就是想到了这点,知道有人会心疼,照实说了,“我已经下班了,今天没什么事,五点多就交接了,待会我就回家。”

  病床上的女人,弯着的眉眼又深了些。

  “你烧已经退了,水也吊完了,累的话我帮你说一下,可以在这睡一晚,明早再走。”

  景傲语调平淡,带着医生职业化的精英感,“之后没有重新烧起来的话,可以不用再来了。”

  疏离,不疼不痒,公事公办。

  夏初槿懵懵懂懂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她掀开被子,气恼地咬了咬牙便追了出去。

  刚出病房,她要抓的那人已经被同事拉住了。

  夏初槿脚步一顿,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站在长长的走廊。

  太冲动了。

  她抬头看了眼监控,呼出一口气,回了病房。

  她不再怕别人发现她们的关系,可这是景傲上班的地方,她不能给景傲带去不必要的困扰。

  -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景傲在办公室喝过了水,放下那只原木色的保温杯,重新走回了来时的方向。

  她是下班了,夏初槿还在这,她怎么可能回家。

  如果那人又睡过去了,她就坐过去陪着,如果那人没睡,那她就回办公室,一会儿再来一趟。

  医院里最常见的白大褂,微垂着头,如其他医生一般路过,眼光倏然地一瞥。

  走出两步后,她突然往回跑,进了房门,景傲的手还扶在门框,桃花眼狠狠震了下。

  那个床位空了。

  “那床的病人呢?”她随手抓住一个换药的护士。

  “走了吧。”小护士呆了一秒,这是......那位骨科的景医生?

  名不虚传,近看比远看还要叫人震撼的颜值。

  所以她们今天上午没看错,景医生守了那位病人很久?

  景傲无意识松开了手,她往外紧走了几步。

  当然,没有看到那道她放在心头的身影。

  ——你今晚又要值班吗?

  ——待会儿我就回家。

  景傲在那条夏初槿曾驻足过的走廊里张望着,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心脏狂跳,不会吧?

  几个箭步,她随手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一路小跑飞奔回休息室,挂上衣服,又扯出自己的钥匙就往外窜,刚好进来的同事还差点儿跟她撞个满怀。

  同事惊讶问,“景医生这是赶着做什么去?”

  “家里有事。”景傲随口应答,侧身就避开跑了。

  看着那道风一般的影子,同事纳闷,“景医生这些年不是一个人住吗,家里能有什么事?”

  开车,停车,搭电梯。

  景傲的心跳就没掉下来过,她甚至从怀里掏笔的时候,差点儿把钢笔掉地上,颤抖地戳了下自家的楼层。

  她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既希望赶紧找到那人,又害怕,那人真在她家。

  “叮”地一声,景傲迈开步子,下意识先望向对门那边,可余光里在相反方向已经扫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迅速转身,近日来魂牵梦绕的那个女人就跟只小猫似的,正缩在她家门口。

  蹲着环膝,长长的黑发垂地,脸上可怜兮兮,活像被主人给丢了。

  “原来,你还没回家。”小猫闻声也抬头,看见她的那刻,眼里的失落转瞬化为了欣喜,“我以为,你真不给我开门呢。”

  吊完水还敢这样缩在楼道吹风,嘴里说着这么不着边际的话。

  “夏初槿。”景傲咬着牙,几乎是从唇齿间蹦出的几个字。

  她几步快速走过去,就看见女人还未干涸的泪痕。

  心一下子就软了,不,或者是碎了,七零八落的。

  景傲居高临下,态度迅速转变,又俯下身半抱着人要扶起来,紧张地不行,“地上凉。”

  夏初槿并不拒绝她的拥抱,只是看着她。

  “送你回家。”

  夏初槿摇头。

  夜里风凉,尤其如今已经秋季,夏初槿又是刚发烧吊过水。

  两个人像是对峙着,景傲蹙了下眉,“回我家?”

  小猫挤进了她的怀里。

 

 

第86章 

  明明知道牵扯不清, 这样会反复, 可景傲却僵硬着身子拿怀里的温香软玉毫无办法。

  她就着这个艰难的拥抱姿势,开了门, 又关了门。

  “哐当”一声, 密闭的空间,又只剩了她们两人。

  黑暗里,四目相对。

  她又输了。

  这只小猫想离开, 她便只能放手。

  如今,怕是分手后的情伤一时冲动,明天便又要回归冷淡,可她出现了, 她便只能将她抱进来护着。

  景傲攥住自己的手指,错开眼睛,想说让人先去洗澡, 早点睡觉。

  可她动了动唇,未及开口, 寂静中,夏初槿却抢先一步质问她了。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不知道我在想你吗?”

  夏初槿没再赖她怀里, 可两人依旧贴得很近,景傲垂眸,手也规矩地垂着, 一声不吱,只有急切抖动的长睫跟乱了分寸的呼吸在出卖着她的心悸。

  “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陷入了一场劫难是吗?”夏初槿又问, “那你把我带进劫难了,就这样丢我在原地吗?你就不要我了吗?”

  突如其来的诘难令景傲无措,一声又一声低促的呼吸从面容精致却冷淡的女人鼻腔中喷出。

  她终于抬头对视,桃花眼暗潮汹涌。

  “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夏初槿也跟着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现在只有这个问题,她最害怕,“为什么你不来找我呢?”

  最后一句,她不再盛气凌人,只是极轻地呢喃,不光是在问景傲同时也像是在反问自己。

  沉默在两人之间横亘,而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却暗中碰撞。

  景傲被她轻易地逼到了墙角,回望过去。

  好一会儿,景傲闭上眼睛仰头,哑着声音开口,像是叹息着交代又像是自嘲,“我一直都在。”

  她其实从未真正死心。

  分手后,她去给夏姐姐探过伤,送了花,自然有时候也会撞见夏爸爸跟夏妈妈。

  她们有过交谈,她很用心也很诚心,只是,那边的态度都不大好。

  后来,夏姐姐出院了,夏初槿也开学了。

  只要有闲暇,她总会趁着上课时间避开直面遇见夏初槿的可能,跑去附中转悠。

  她走过一条一条的校园小道,走过每一处夏初槿日常中可能走过的地方。

  她呼吸着附中特色植物香樟的清香,想象下个月很快就又要开桂花了,而去年桂花飘香校园的时节,她们不是情侣,她已经会接夏初槿下班了。

  现在,反倒不行了。

  更多的时候,她站在那栋教学楼底下,只是仰望一扇扇窗户,听着满校园的寂静又或者学生朗朗的读书声。

  就好像去年冬天,在那个堆雪人的院子里,夏初槿在楼上,那她就在楼下守着。

  离得小初近一些,她才能安心,她的生活才得以继续。

  碰上下雨天,她会带两把伞,要那个加过微信密谋计划过的孩子帮她送一下。

  她其实从不曾真正离开过夏初槿的生活,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找回她的小初。

  可是,她更怕的是重蹈覆辙,她还没有找到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么多的顾忌,可她去了医院那么多次,连夏家亲人的谅解她都没能获取到,谈何找回小初?

  她不能再伤小初一次了,再看见小初因为她伤心,她会死掉的,真的会心痛到死掉吧,那就什么都完了。

  景傲无比清楚一件事,车祸那天夏初槿已经崩溃过一次,如果再来一次连她也崩溃倒下了,那小初要怎么办?

  她们的感情就再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了。

  -

  得了景傲的这句话,也证实连日来夏初槿心里的某些猜想。

  她就知道,她没有感觉错。

  夏初槿重新定了定神,看着景傲继续说,“你知道什么叫两害相权取其轻吗?”

  “嗯?”

  “跟你在一起,我确实会有痛苦的时候。”

  随着这句话语落地,景傲的眼神瞬间就黯淡了。

  夏初槿却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一字一句戳在她心窝上,“可是,不跟你在一起我更痛苦,这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她大概摧毁了景傲的世界。

  被她逼到墙角避无可避的女人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桃花眼里光芒剧烈闪烁,地动山摇,整个世界都瓦解了。

  接着,景傲伸出了手,一点一点儿把她揉进了怀里,很轻很轻,仿佛易碎的珍宝瓷器。

  夏初槿的心也跟着一阵一阵揪疼,她感受到景傲情绪一瞬间的崩溃,被景傲死死抵在下巴,听见了景傲喉咙里发出的一声重过一声,不明意义的呜咽声。

  悲怆到她形容不出来,仿佛万物刹那失去了光彩生机,目之所及一片疮痍,都被阴影笼罩了。

  夏初槿跟着闭了闭眼,不舍却只能忍耐,她推抵开了景傲,望着那双从未敢在她面前落泪此刻却水雾连连的桃花眼,“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

  景傲张口,却被她一根食指抵在了唇瓣,“你想清楚再回答,有些话我先说在这,我知道我有时候不懂事,关于你的工作,我会尽量去理解你,但是见不到你,我可能还是会小心眼的难过,或许我情绪上来了还会憋不住,口不择言甚至找你吵架。”

  理解跟做到是两回事,她没法保证自己永远不闹情绪,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类,或者正常情侣之间的生活。

  她们没有什么不同,她们也一样可以争吵。

  柴米油盐,大事小事,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磨合,笑闹,包容。

  全世界的医生那么多,即使是时外一家医院,甚至只是时外骨科,都有许多医生,那些医生也不是茕茕孑立,孤寡一人度过此生的,他们身后有夫妻伴侣,那她夏初槿一样也可以做到。

  同时,她也希望景傲能一起看开这件事,平常心去对待,不要再自己偷偷自责歉疚。

  难得红了鼻子的景傲,没在自己心上人面前这么狼狈过,她吸了吸鼻子,认真跟夏初槿解释,“我不会跟你吵架的,只要你愿意把难过发泄出来,怎么样都行,我会让着你的。”

  那双小月牙终于弯了起来,“我相信你。”

  说完夏初槿便扯着她吻了下。

  久旱逢甘露,本应吻个尽兴,夏初槿却只是浅尝辄止又退了开来。

  景傲懵懂睁眼,意犹未尽。

  可她很快就释然了。灯光下矮她小半个头的女人,笑容动人温柔,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又对她这样笑。

  景傲几乎看痴,如梦似幻。

  她永远无法拒绝夏初槿,她令她欲罢不能,却又心疼不止。

  她的女孩成长得这么快,小初还是初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