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庶王(GL)-第229章
汐儿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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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城——

  因皇帝上寿,京城内整个一月都沉浸在歌舞喜悦中,尤其是寺庙与宫观最是多香客往来,大多替皇帝祈福长寿的女子。

  益国公主命彦川买了两身男子服饰,宫人替其换上后扶着她从屏风内走出,益国公主对着铜镜叉腰连连问道:“彦川觉得怎么样?好不好看,像不像世家的郎君?”

  内侍端着手瞪着眼睛楞了楞,旋即躬身道:“公主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一会儿出了门你就不要喊我公主了,”益国公主用手指戳了戳下巴,“爹爹是皇帝...唤我什么好呢。”

  “先秦时期诸侯息子有公子之称息女便有女公子之称。”

  益国公主回头,“彦川简直就是我的书库,那就叫我公子吧。”

  “官家在大内举行寿诞,公主晚上要入宫,现在还要出门么?”

  “我又不喜欢和那群臭大臣待在一块,前几日我发现州北瓦子新来了一帮演杂剧的,可比教坊里的有意思多了。”

  内侍无奈的拱手,“那公主只许看一小会儿,不能逗留太久,免得官家与圣人又要担心了。”

  俞彦川将内臣服饰换成便服又从后院的马厩内牵出两匹黑马,随着公主从甜水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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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第三条甜水巷去乾明寺的路上缓缓行驶着一辆马车,车内坐着主仆二人,女主人豆蔻年华。

  “姑娘独自出门祈福

  也不多带些人,这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女子否定道,“若是如今的东京城还能有不轨之人,恐怕这个盛世…我出门也是为了躲那些上门提亲者。”

  “都怪那个臭老道,引得那些有灾病之人也敢到侍郎府提亲了。”

  “不许胡说,”女子斥道,“生老病死,这是谁都逃不开的,可话说回来...”女子侧头掀起车帘,睁着干净的眸子,里面印着与其年纪不符的沉稳似能洞察一切,“以人为引就能获得改变,这何尝不是一场笑话,可是啊...偏偏就有人信以为真,也许不是信,只是图个心安罢了。”

  “姑娘说得太深奥了,奴不懂。”

  女子便放下车帘轻轻摇着头,本要开口说话时车子突然骤停,车夫差点从马车山滚落,指着前面从巷口骑马横闯出来的两个人骂道:“你们怎么骑马的,不看路吗?”

  “谁不看路了,明明是前面有个粥铺挡着了,我又看不见...”

  车内的女使连忙扶起自家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摇头,听着外面的声音像是个女子,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看着二人穿着猜测其身份扭头道:“大姑娘,刚刚小的驾马差点撞上两个书生。”

  “书生?”女子挑起眉头,“既然没事就走吧,莫欺读书人。”

  “是。”车夫又对二人道:“这是侍郎府的大姑娘,姑娘一向仁慈,今日就不与你们二人计较。”

  “...”益国公主骑着马到车夫跟前,“国朝有这么多侍郎,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哪家的。”

  车夫轻视一眼旋即扬起鞭子,“甭管哪家,都是现在的你惹不起的。”

  “我...”益国公主扬起鞭子本想说什么随后被赶上前的内侍抓住了手腕,这才使得她松手没有继续计较。

  “小人逾矩。”

  “彦川拦着我做什么,这种狗仗人势之人我非得打他一顿泄气不可。”

  内侍便小声提醒道:“这是大街上,要是被圣人知道公主当街纵马,还不得...”

  益国公主愣住,旋即看着街道两侧观望的旁人,握紧手中的缰绳用力提起,骏马便高抬四肢将一众旁观者吓住,“看什么看!”

  二人从街道离开,放慢了骑马的速度,益国公主仍旧不解

  气道:“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呢,刚刚那个车夫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家的我一定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这个方向应该是往乾明寺,这条路通的坊间有很多,要说侍郎府...便只有当朝门下侍郎家吧,臣只是推测。”

  “门下侍郎...”益国公主眼前一亮,“东宫讲官曹先生?曹先生家的车夫怎么会这么不懂礼数呢?”

  “奴仆都是护主的,公主穿着士人的衣裳他也不认得身份,况且...”内侍低下头,“确实是咱们有错在先。”

  益国公主扭过头,“曹先生此刻应该在大内吧,那那车里坐的是张夫人么?”

  “他适才说的大姑娘,也许是曹相公的女公子。”

  “女公子?”

  “公主忘了吗,公主开府的次年在上元灯会上遇到了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姑娘,算着年纪应该已有十三四岁了吧,听人说曹相公的大姑娘也是个美人胚子,如今出落的大方,且命格极好,至十二岁时求亲的人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益国公主提着缰绳回过头,望着往乾明寺的那条街道车马喧嚣,“呸,都是些有所图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看菜:用来刺激食欲不是吃的。

  拍板:用绳串连的木片,唐宋时六片或者九片为一串。

  色长:宋元教坊司管理乐工的属官,还有就是使用各种乐器的伶人,琵琶色长,筝色长等等,前文有提到哦。感谢在2020-07-1415:58:11~2020-07-1506:1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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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皇以间之

  集英殿御宴上已饮酒至第三巡,前两轮酒不上菜,至第三轮时尚食局才呈菜肴,一排排宫人端着食盘稳当的走到各个坐次前,将食盘内的咸豉爆肉端上桌,殿院中间则轮番上演着百戏、上竿、跳索、倒立等。

  皇帝上寿饮酒一共九轮,第四轮酒,内侍与皇帝斟酒时位于大殿栏杆旁的教坊色长便举起紫色的长袖高声唱道:“绥御酒!”

  妓艺登台献舞,百戏层出不穷,尚食局呈新的下酒菜肴索粉、白肉胡饼,至宫人与宰相斟酒时,教坊色长再次举起长袖朝百官唱令道:“绥酒!”百官斟酒,教坊司便将乐曲节奏放慢,皇帝头饮,宰臣次饮,殿廊以及殿庭内的百官为最后,九轮酒下来顺序皆是如此,每个座次旁都有斟酒的内侍,倒酒时都会将杯子斟满但不至于溢出而洒到手上,为表示对皇帝的尊敬与诚意官员也会将其饮尽,往往有新官不胜酒力者三巡之后就开始昏沉。

  至第五轮酒,开场是琵琶独奏,绥御酒的唱令词出后一个带着面纱的伶人走到殿庭旋即跨上殿阶,由殿门把手的内侍与宫人搜身确定无凶器之后放行。

  伶人抱着琵琶迈入大殿至御前先行谢恩礼,“奴叩见官家。”但凡御宴独奏者皆要先至御前谢恩。

  皇帝眯起深邃的眸子,“就在大殿内奏吧,朕也好久没有听琵琶曲了。”

  “是。”

  内侍抬来一张裹红棉的凳子,女子再次福身谢恩后垂下手捋顺身后的百迭裙缓缓坐下,虽掩面然一双眸子生的勾魂夺魄,怀抱琵琶抬手轻轻拨动琴弦,一边弹一边吟唱,“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琵琶曲从大殿内传出,殿廊处坐着的太常寺卿顿时慌了脸色,连忙叫来太常寺太祝。

  “什么时候安排过这首曲子了?”

  太常寺太祝也是一番恐慌,“官家寿宴,下官编排曲目的时候选用的都是祝寿之词并未有这首曲子...这...”

  太常卿扭头皱起眉头,“你让本官说你什么好。”

  太常寺太祝回去后将教坊使寻来大骂了一顿。

  而殿内

  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皇帝聚精会神的听着曲子,听到曲中的变调时听到了十分熟悉却有二十余年未曾听到的手法,“停下!”

  伶人旋即罢手,诸臣扭头疑惑,皇帝精通乐律尤其是教坊燕乐,其词曲多出自皇帝与诸学士之手,随后便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或是替伶人担忧。

  “《春江花月夜》三十余年前官家同吾回门时听的曲子便是这首,只是吾用的是琴,而妓院多用琵琶,你这手法,倒是特殊的很。”

  伶人旋即抱着琵琶起身跪伏,“小人不知此曲与皇后殿下以及官家有关...皇后殿下饶命。”

  “只是一首民间的普通曲子罢了,又并非吾与官家独有,倒是你,”萧幼清起身,“这般恐慌做什么?”

  “小人...小人...”伶人跪伏着将头埋在地上,萧幼清冷冷的盯着,皇帝便抱合着红色的袖子起身走下踏床,“抬起头来!”

  伶人颤抖着抬头,“官家...”

  “你作如此妆容,可你的眼睛却事与愿违的出卖了你,它让朕想起了一个可怕的人。”

  伶人瞪大眸子,旋即战战兢兢的将头埋下,皇帝背起双手凝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没有名字,奴姓荚本排行第四她们便叫我四娘。”

  “荚这个姓在国朝不常见,就是建国之初都未被纳入百家姓,做官者更是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皇帝低头俯视着伶人,“废楷太子为赵王时曾有个心腹僚属为赵王府长史,后又为东宫僚属,为其豢养死士最后随废太子造反,他有两个息子也随着他一同造反,事后被平乱之人所诛..”皇帝眯起眼睛,“九族。”凭着一点点蛛丝马迹,皇帝的脑中迅速浮现昔日的局面,从而一步步推测。

  二十余年前的旧事再次重提,大殿之上甚至有许多高官重臣都不知情,皇帝又道:“荚氏一族所有女眷皆被充入教坊,你这个年纪应该是自幼就在教坊了,他的孙辈?”

  伶人红着双目跪直身子,“嫡孙。”

  若没有当年造反之事,皇太子卫楷顺利登基,那么身侧的心腹之臣日后一定会被重用成为朝中新贵,而非现在这般成为最下等的伶人,虽是没了贱籍,皇帝首重艺学,然他们的出身仍旧遭受着世人的鄙夷。

  “你给了揽月楼的人多少好处去收买信息。”

  “金,五百。”

  “你一个小小的伶人...哦,朕去过太乐局与教坊司几次,有首曲子编排的音律总是不合心意,那个善琵琶之人是你的吧,朕当时急着回宫便没有注意,而后派人赏了一把琴,算起来也差不多值这个价吧。”皇帝走到伶人跟前,一侧的禁卫听懂前因后果便担忧的跟上前,又为萧幼清所阻。

  “你恨朕?”

  伶人抬起头怒红着双眼,“我有什么理由不恨?”

  “为人臣而不忠,他便是死有余辜。”

  “可母亲有什么错,男子要造反,家中女子可以做什么?提着刀阻拦?男女悬殊那有用吗?到官府告发,从而一起连坐吗?你废了酷刑,可你知道吗...”

  “放肆!”朝官朝伶人呵道:“你是什么身份敢如此称呼官家。”

  皇帝抬起手示意诸臣退下,“你继续说。”

  伶人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目,“这天底下最大的酷刑就是株连,那些与事情毫无关系者,甚至是想撇清关系都毫无办法者,他们有什么错,他们错就错在了头上的姓,以及上位者的欲,你害怕报复,所以灭了族,这样你仍旧不甘心,仍旧不解气,所以要夷其九族,最后人人都为你这个胜利者歌功颂德,而那些被你残害的无辜者却被冠上臭名无人问津。”

  “荚氏一族随皇太子造反为的是什么,天下?江山?社稷?还是万民?还是...”皇帝挑起眉头,“一己之私!”

  “难道他们造反之前没有想过后果吗?作为朝廷官员,难道他们不知道造反是何等之罪吗,棋局博弈哪有什么对错,你的眼角告诉朕,你心有不甘,你恨朕怨朕,所以你想通过这样的方法来接近朕。”皇帝指着被伶弃置的琵琶,“你的年岁应该才不过三十岁,这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你是如何知晓的,若非有心人亲自上门告知于你,你又能向谁打听,谁又敢冒着风险告诉你。”

  “不愧是最后的赢家,”伶人依旧死死的瞪着皇帝,“当真是有一份似罗网般的心思。”

  “怨恨朕的有很多,但知道一些旧事同时又恨朕的却不多,”皇帝合起红色的袖子,“朕竟然没有想到罪臣姜氏的怨念竟

  然如此之深,”皇帝侧头看向皇太子,“他是想让我早些死了好等太子继位废黜新政还天下所谓的安宁吗?”设计迫使废太子卫楷造反时姜氏被贬于地方,因而不知事情内幕。

  皇帝话出,皇太子便吓得从座上慌忙走到御前跪伏,两侧的紫袍便也被震慑得至大殿中央纷纷屈膝俯首。

  皇太子颤抖道:“陛下,臣...”

  “太子,朕知道和你没有关系,”皇帝望着发抖的皇太子眼里充满了失望,“除了问心无愧可以不慌张,还有就是你身为储君的气势,你到底再害怕什么,拿出你的骨气来!”

  “你们卫家当真是父慈子孝呢。”伶人冷笑一声。

  “你知道些什么!”皇帝俯身揪起伶人的衣襟恶狠狠的瞪着她,“他告诉你的事不过都是他自己的精心描述之词目的就是为了激起你的怨恨之心。”

  “陛下息怒,御体要紧。”朝臣劝道。

  萧幼清也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皇帝这才松开伶人的衣襟,萧幼清看着横眼的女子。

  大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乐声传出,反而听到了几声不是很清晰的吼叫,文武百官便纷纷仰长脖子,“殿内发生什么了?”

  殿廊坐着的太常卿突然覆起理了理衣衫与幞头后转身朝大殿走去。

  皇帝轻呼了一口气,“朕确实有过,朕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好人,更没有特意派人于各地歌功颂德,朕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做圣天子,更不在乎后世史官会如何记。”位于殿柱旁坐着的新任起居郎突然停笔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