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吵。”烛幽君拿过司南星手里的筷子,将蛋皮分为两半,也不知道他怎么动作的,两边筷子一挑,一分为二的两块蛋皮各自朝着两人嘴里飞过去。
“嗷呜!”李妙起身飞扑,直接用嘴接住了半块蛋皮。
“哼!”垂方不甘示弱,随手抓起案板上的菜刀,刀尖一挑,半块蛋皮旋转着飞天而起,他微微仰头,颇为潇洒地咬住蛋皮一角,把它吞入口中。
司南星直接给他们鼓掌叫好:“好!没想到给你们做个蛋饺还有杂技看,不亏了不亏了。”
李妙眯着眼细细品味,垂方也皱着眉头正儿八经,司南星觉得自己仿佛是等待评委点评的小当家,忍不住笑出来:“就是鸡蛋的味道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一样。”李妙舔了舔嘴,“总觉得来之不易格外好吃。”
垂方难得没有和他呛声,虎视眈眈地盯着司南星继续做蛋饺。
接下来几个蛋饺接连成功,司南星动作熟门熟路行云流水,垂方忍不住催促:“是不是该坏一个了?”
司南星:“……能不能盼点好的?做成蛋饺再吃不香吗?”
李妙眼巴巴地看着:“先给点尝尝么。”
烛幽君没说话,帮司南星把蛋饺在蒸锅里摆成一圈,盘算了一下,扭头说:“蛋比肉多。”
意思就是按比例会有剩。
司南星想说剩下的正好做蛋花汤,但看着这几人的眼神,摇了摇头,只好又假装烫坏了两块蛋皮。
蛋饺上蒸锅蒸熟,三杯鸡已经出锅,砂锅盖一掀,热腾腾的烟雾裹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仿佛迎面给了人一个戴着温度的喷香拥抱,整个厨房里的人都难逃笼罩,狐狸陶醉地吸了吸鼻子,光看表情和羽化登仙也差不了多少了。
司南星给他也派了活,把一锅三杯鸡分成小份,摆上保温桌。
李妙拎着公筷,不住地舔着嘴,念念有词:“一块姜,一粒蒜,三块鸡肉,不,两块就够了……”
司南星哭笑不得:“这也太少了点,我又不是开黑店的。”
李妙不服气:“这只收一个功德点!给他们一口吃就不错了,小老板你真不考虑涨价啊?”
他这一涨价,孤魂野鬼怕是真吃不起了,司南星摇摇头:“食堂嘛,怎么好坐地起价,而且我还领了冥府的补贴,不能两头占便宜。”
李妙立刻马屁跟上:“公正严明!果然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有这么多的功德!”
垂方不知从哪摸了根牙签,叼在嘴里嚼着解馋,冷哼一声:“我算是知道你们狐族如何长盛不衰了,‘讨人喜欢’的功夫倒是一等一的。”
李妙朝他抛了个媚眼:“无论你怎么说,小剑灵,这一世我认识小老板比你早,论排行也得我做大你做小……”
烛幽君拧起眉头:“胡言乱语。”
李妙立刻一缩脖子:“我开玩笑的!烛幽君最大!”
司南星想到烛幽君顶天立地的原身,赞同地点了点头:“烛幽君确实大。”
李妙手一抖,惶恐至极:“小老板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司南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炒空心菜的动作一顿,还来不及制止,烛幽君就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自然大。”
无论从道行还是从原型大小来说,他当然比这两个家伙大多了。
李妙垂下头,憋笑憋的双肩颤抖:“嘿,嘿嘿!”
烛幽君不明所以,拧了拧眉头,困惑地看向司南星,司南星把空心菜下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跟狐狸玩,他思想不健康。”
加入蒜清炒的空心菜解腻爽口,明火炝炒一遍很快出锅,李妙自认刚分了三杯鸡,在分菜界算一位前辈了,胆大包天在边上指点烛幽君。
司南星听着他们不着边际的胡搅蛮缠,另烧了一锅开水,垂方现在干活也不臭着脸了,堂堂剑灵心甘情愿地帮他撕紫菜,分放到每个碗里。
烧滚的沸水里淋入蛋液,随意搅一搅,蛋花很快就会浮起,加入盐和味精调味,然后舀起热汤浇入放好紫菜的汤碗中。司南星做的是食堂经典菜色,但蛋和紫菜都放了足量,看起来也不显得清汤寡水。
不用他交待,李妙和垂方互相挑刺着端出去了。
司南星活动了下肩膀,对着烛幽君笑:“总觉得我不像是找了个保镖,倒像是找了个帮厨。”
“如此也好。”烛幽君动作娴熟地把碗放进洗碗机,“我有公务在身,总有赶不及的时候,你不宜太过操劳。”
杀鸦在外头眼巴巴地喊:“小老板,我们员工餐是不是可以先吃了?一会儿开张,我给你帮忙呢!”
她已经因为自己没有实体被厨房小团体排除在外,耿耿于怀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铆足了劲,就等吃完员工餐,食堂开张,让他们看看自己作为食堂第一位员工的实力!
司南星靠在墙边,露出笑容:“我也觉得挺好的。”
食堂越来越像样,小院越来越热闹,天底下大概没有比他更幸福的病秧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责任小剧场:
司南星:烛幽君你别跟狐狸玩,他思想不健康,满脑子晋江不允许的事情。
狐狸:嘤,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这是阴阳、阴阴、阳阳调和之道!
对狐宝具·晋江秘宝——圣·天罚之管理员红锁
(我在胡言乱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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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阴差窝
太阳西落,暖色黄昏逐渐收敛最后一点光线,老街上一间没有招牌的小吃店悄然关上了朱红色的大门,然而在某些非人生物的眼中,这个小院大门敞开,还不断地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杀鸦在一干非人类之间展现了非同一般的干饭实力,拿出了学校抢饭吃的速率,飞快地扫荡着自己面前的食物,还能抽空抬头赞美小老板:“我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在小老板跟鬼搭话的时候没有转身就逃!”
“好好吃啊三杯鸡,我以前怎么没吃到三杯鸡就死了,我白活了呜呜呜!”
李妙才吃完碗里的蛋饺,目瞪口呆地看着杀鸦迅速完成光盘,把自己收拾妥当,做好了营业准备。
李妙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你怎么能吃这么快啊!”
杀鸦骄傲地甩了甩头发:“一个优秀的食堂员工,必须能快速且优雅地进食,把对美味食物的赞美,化作自己最大的工作热情!”
她用轻蔑且挑衅的目光扫了狐狸一眼,“你,不行。”
李妙大怒:“你这是小看我的实力,我这就……”
司南星有些意外:“怎么没吃三杯鸡?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先吃鸡的。”
李妙讪讪笑了一下:“我这就吃,这就吃……”
他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但在下筷的时候又有几分犹豫,司南星讶异地挑了挑眉。
他看起来不是不馋,但似乎是对这份三杯鸡心有余悸?
司南星觉得奇怪:“你该不会是对三杯鸡有心理阴影吧?”
“怎么可能!”李妙连忙摆手,欲说还休地看了司南星好几眼,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我看见您刚刚往里倒米酒了……”
“啊。”司南星面露了然,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的狐狸醉酒喂奶事件。
他正要张嘴,李妙手脚并用扑过去:“别说别说!给孩子留条底裤吧!”
烛幽君走过来端上自己的第二份餐,顺便用一根指头拎着狐狸的衣领,把他从司南星身边拉开。
李妙向来是见烛幽君就怂的,缩着脖子也不敢反抗,只拼命可怜兮兮地看向司南星。
司南星抬手端起他的三杯鸡,眼带怜悯:“我明白,这是我疏忽了,没事,你要是实在吃不了,垂方,你还吃得下第二份吗?”
垂方勉为其难一歪头:“按照常理,我堂堂剑灵才不屑吃狐狸的剩饭,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浪费……”
“慢着慢着!”李妙也顾不上勾着他脖子的是烛幽君了,挥舞着双手挣扎起来,“谁说我不吃了,我就是要做一下心理准备!把我的鸡放下!一粒蒜都不许偷!”
“哟,今儿这么热闹呢。”门口传来一声调笑,好几个阴差成群结队的飘进来,“昨日没吃着小老板的饭,今日我可是想得很!”
“今天吃什么?好香!”
“咳咳!欢迎光临!”杀鸦中气十足,露出标准营业微笑,“看看今日菜单,套餐固定,只能少不能多。还有明日菜单预告,如果有需要定制大菜松鼠桂鱼的,记得提前登记,4功德一份,概不还价啊!”
这个价格是和烛幽君商量以后定下的,他说冥王格外喜欢这个数字,定这个数多半没错。
司南星想到自己当初4444.44的工资条,认同了他的看法。
烛幽君已经定了一份,这会儿几个阴差围着那块菜单盘算:“四个功德点,倒也不算昂贵,只是这松鼠桂鱼是何物?”
“咦?老兄你没吃过啊,酸甜可口,哎呀,一说我口水都要下来了!”
“酸甜的鱼?那我恐怕……”
“嗨,哪儿那么多话,我在冥府辛苦攒这么点功德,不就贪点口腹之欲,小老板,给我来一份!”
“好嘞!”杀鸦精神抖擞,亮出令牌收款,一边在司南星的账单上记下阴差的名字,“您明日可记得来,不来可留不到明天!”
“我一定记得!”
有人开了头,其他几位稍微有些动心的,一合计,几人凑了一份,也算尝尝鲜。
杀鸦一边记着账,手上动作也不满,把分好分量的小碗菜放在托盘里。
按照惯例,光光一份李妙是吃不够的,他端着托盘又拍到了队伍后面,对着杀鸦赔笑:“我再吃一份!就来给你帮忙!”
杀鸦动作麻利地收回旧碗,给他换上新菜:“你现在付了账,就是客人,安安心心吃你的吧。我好歹也是小老板管饭的,总得派上点用场,真要忙不过来,我会喊你的。”
司南星不过做了份蛋饺,就觉得自己手腕酸疼不已,整个上臂都显得有些僵硬,这会儿手臂上挂着按摩仪,窝在美人椅里,笑着说:“杀鸦能干极了,回头可得给你涨点工资。”
阴差们端着自己的饭落座,一边交谈着一边吃饭,司南星趁机打听:“我听说尉迟伤好得差不多了?”
“基本已经没问题了!因祸得福,结罗君亲自帮他修补神魂,等出来了,恐怕得更上一层楼,不过也是因为这个……”一个阴差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他一时半会儿可出不来了。”
“前几天我还去看他,听他哭哭啼啼地想念小老板的饭呢。”
听到他没事,司南星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没事,饿几顿,到时候吃起来更香。”
一队阴差都“嘿嘿嘿”笑起来。
“唔,这个鸡!”一直埋头吃饭的某位阴差抬起头,不可置信地舔了舔嘴,“肉香味浓,咸甜适口,人间绝味啊!”
“嘿,这蛋饺也好啊!肉馅滑嫩弹牙,外皮蛋香浓郁,一口咬下去,怎么吃都不腻!”
“光这蔬菜我都能下一碗饭!这空心菜杆新鲜得很,一口下去咔咔作响,全是汁水!”
另一位更加直接:“再来一份!”
司南星笑弯了眼,食客们的夸赞当然是怎么听都不够的,更别说烛幽君的令牌上白光不断,象征着不断入账的功德点。
“烛幽君啊。”司南星撑着下巴,“我觉得我这一次,不好好活个够本,都对不起你这么大费周章地照顾我。”
烛幽君微微侧过脸看他:“我?我不曾……”
司南星看过来。
烛幽君原本想说,他也不曾费什么功夫,但对上他笑意盈盈地一张脸,他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后变成:“那你确实得好好活着。”
“昔年我因你点化成形,如今我又牵扯进你的劫数里,你要是真的灰飞烟灭了,指不定我也要跟着你吃多少苦头。”
“哎呀——”司南星躺在美人椅上苦着脸蹬了蹬腿,“你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自己当短命鬼就算了,怎么还能拖累你呢。”
烛幽君觉得自己怎么也算不上“童”,但他还是轻笑一声:“所以你可得好好努力。”
司南星愤愤扭头:“我看你是学坏了……我最怕拖人后腿,欠人人情了。”
“嗯。”烛幽君坦然应下了,他看着司南星,“这世间承你情的人不知凡几,你大可以再坦然些。”
司南星心跳漏了一拍,他收敛了笑意。
刚刚那一瞬间他仿佛被烛幽君看透了心思,他好像看出了自己混不在乎外表下的不安。他至今仍然觉得,哪怕他曾经做过再伟大的功业,这一辈子他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病秧子,何德何能被诸位大人物这般呵护。
“烛幽君啊。”司南星垂下眼,语重心长地开口,“你可真不会聊天。”
烛幽君筷子一顿,神色居然有一瞬间的慌张:“我……”
他很快收敛了表情,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门外阴气浓重。”
司南星配合地转头:“是来客人了?还是来找茬的?”
烛幽君略一思考:“恐怕都有。”
司南星点头:“哦,那就是来找茬的客人。”
“桀桀。”
门口飘来一声标准反派笑声:“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