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在局中了。”谢沉渊回道。
“啊?”众妖魔没听明白。
天守没有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他问谢沉渊,他凑到谢沉渊面前,悄悄问道:“沉渊,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众妖魔也竖起耳朵偷听。
谢沉渊沉默了一会,回道:“这个桃夭宫并不是真的,是蒙蔽我们的假象。”
众妖魔大惊。
黑水甚至伸出手摸了一把石壁,抠出一块小石头,用手指捻了一下,石子变成石屑掉在地上。
“是真的啊。”
“我也觉得是真的。”
媚睁大眼睛望着石壁,用妖力感受了一番,不是她不相信天魔大人,而是这一切是真的存在的。
天守直接,用拳头打了一下石壁,感觉到了一丝痛意。
“沉渊,这明明是真的呀?”天守歪着脑袋,想不明白,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十分疑惑。
谢沉渊叹了口气:“你们认为是真的,就是真的吧。”
众妖魔面面相觑,还是不懂怎么回事。
又走了半个小时,空间豁然开朗。
罗刹女停下脚步,声音甜腻:“天魔大人,到了。”
谢沉渊抬头一看。
一颗巨大的柳树出现在他的眼前,泛着莹绿的枝条仿佛从天幕下垂落下来,繁多的柳条将整个空间都映成了绿色,而在柳树下,一个青年盘腿而坐,一把剑横在他的膝上,青年双眸忽的睁开,盯着谢沉渊众人。
“天魔大人,那位青年就是春秋。”罗刹女眼波流转:“他是妖帝的仆人。”
春秋站起身。
周围妖魔顿时警戒起来。
万万没想到…
“春秋见过天魔大人。”春秋持剑,单膝跪地。
就连罗刹女也退了一步,看起来吓的不轻。
谢沉渊抬头望着宛如支撑天地的柳树,对着身后妖魔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天守你守着洞口不让人进来。”
“好的。”天守听话的把那些妖魔赶了出去,连春秋也不例外。
待妖魔走后,安静的洞内。
一根柳条轻轻的往谢沉渊的方向伸去,最终在谢沉渊的面前停了下来。
“婆娑。”
谢沉渊心底就是有这种直觉,这颗树就是婆娑。
“是我,天魔大人。”一道飘渺的声音从柳树内传来。
“我一直在等您的到来。”
谢沉渊想了想,还是说道:“单禅被我杀了。”
毕竟是婆娑的人,虽说他先前不知道,但他轰碎了他的大门,杀了他的小弟,还准备把他的老巢占为己有这是事实,现在得知南荒妖帝是婆娑,谢沉渊有点不真实感。
他这次的运气有点好。
“哦,杀就杀了吧。”婆娑完全不在意,它挥舞着柳条:“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它“看向远方,一群妖族在不远处站着,更远方,则有更多妖族在他的大殿里乱翻乱找。
“您带来的妖魔是要找什么东西吗?”柳树开口了:“我可以变给他们。”
“不用了。”谢沉渊回道:“维持这样就好。”
“好的。”婆娑十分好说话。
“春秋是我收的仆人,我行动不便,您可以随意使唤他,罗刹女您可以把她当作婢女,我的领地就是您的,请不用客气。”
谢沉渊望着这颗柳树,心中思量一番,还是问道:“婆娑,你相信有运道的存在吗?”
自从进入南荒,谢沉渊总觉得事情出乎意料的顺遂,他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可南荒妖帝居然是婆娑,让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南荒。
婆娑轻笑了一声,声音越发空灵:“天魔大人听说过,时来天地皆同力这句话没有。”
“您现在是天魔,天命加身,这世间大道运气现在由您掌握,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变。”
“也就是说,这以后千百年的天下是您一个人的天下。”
“您的实力超乎您的想象,天魔大人,不用怀疑自己。”婆娑伸出柳条,柳条上光点闪烁,幻化出宫殿各处情景,以及更远处的大宛月国,女皇兰灵儿坐在王座上,他的身边,站着洛笙以及关山越。
“只要您想,您可以看见任何地方。”
“或者,也可以将桃夭宫变幻成任何地方。”
谢沉渊伸出手,一根柳条降落在他掌心,绿色萤光在他掌心翻滚,渐渐凝结成……
谢沉渊握紧掌心,柳条碎成绿光消失不见。
“天下之争,妖魔崛起人族覆灭,一切由您开始。”
谢沉渊目光沉沉的望着这株柳树,听明白了婆娑的意思:“也就是说,只要我想,我就一定会成功。”
“是的,天魔大人,您将是最后的胜利者。”
……
谢沉渊走出婆娑的小洞天,让等待他的那些妖魔们散开,天守跑去和黑水玩,春秋和罗刹女想跟着,结果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暴雨倾盆而下,银蛇在乌云里闪现。
谢沉渊坐在宫檐一角,望着手心的一点绿色莹光。
落雪峰上,正值壮年的师尊抚须而笑,他的周围,闻寒和洛笙在树下相对而坐煮茶赏雪,关山越和赵尘在堆雪人,堆了五个,正在堆第六个,阿纵心性贪玩,悄悄折了一枝红梅避过师尊他们,趴在窗前笑吟吟的望着他。
日光正好,每个人都很开心。
绿色萤光散开,场景瞬间崩溃化作虚无。
谢沉渊虚虚握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时来天地皆同力吗?”
“……可我若是偏偏逆天而行呢?”
谢沉渊不信天命,他只信自己。
第78章
大道门,丛云殿。
“到底在哪里?”陆楼眉头紧锁,神识在屋内扫了个遍,可是却始终无法找到那颗心脏,不仅是丛云殿,玄正殿,月霞谷,参卜阁,整个大道门他几乎都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陆楼看向灵海之巅。
那里是陆寂的修炼之地,里面有一株风月海棠。
想了想,陆楼转身出屋,去了灵海之巅。
灵海之巅一如从前,陆楼走到长廊尾,凝视着水中央的风月海棠,用神识扫了一圈,陆寂并没有在这,也对,他这几日非常的忙,不少仙门领袖找到了他,要共同抗魔。他踏过水面,来到这株风月海棠前,低头凝视着它,云雾散去,无意中看见了沉在水底的一把剑。
那把剑锈迹斑斑,水波涟漪起,剑身似乎晃了一下。
陆楼看着那斑驳铁锈的剑柄上隐隐刻出太上两字。
陆寂的剑居然在这里?
一时间,陆楼有点恍惚。
他自认天资聪颖,但他大哥陆寂更是一个天才中的天才,在他那个时代,所有天之骄子在他面前都要黯然失色,他的光笼罩着所有的修士如日月一般,衬得他人如萤火。他与陆寂皆是被上一任掌门养大,师父当年还未飞升,就把掌门之位传给了陆寂,而陆寂也不负所望。
成为了长生大陆最年轻的掌门。
他有一剑,名太上。
自小修炼的心法就是太上忘情,大成时可达到天人合一的状态,距离飞升也不过是百年时光,弹指而过,陆楼也隐隐察觉到他哥给大道门准备的下一任掌门人选,李冶。
李冶为参卜阁阁主,但他用剑也是一把好手,只是平日不显。
李冶……
对了,还有李冶。
陆楼猛然惊醒,当初李冶是和陆寂一同行动的,说不定他可以知道。
想到这,陆楼转身离去。
沉在水里的太上剑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剥裂声,一块小小的铁锈从剑身上落下,露出清泓的剑光。
陆楼步伐很快,等到了参卜阁,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喝茶的李冶。
李冶望见陆楼,轻轻抖袖,抬手为桌前斟了一杯热茶,笑道:“请坐。”
陆楼坐下来,也不喝茶水,只道:“我想算卦。”
李冶捂嘴咳嗽了一声:“咳咳,陆楼,我最近染了风寒,身体不适,等身体好了再给你算。”
陆楼道:“那你等着,我去抓药给你吃。”他知道李冶这人最怕药苦味。
“哎,哎,别啊。”李冶抓住陆楼的衣袖,正色道:“我感觉我的风寒好像又好了。”
“那就算卦吧,卦金一千上品灵石,你算好了,我就把灵石全部给你。”
“你算一下,清远的心脏在什么地方?”陆楼紧盯着李冶。
李冶沉默的望着杯中的茶水,不言不语。
陆楼心中一片失望。
“你算卦的玄武龟甲还是我送给你的。”陆楼起身猛地抓住李冶的衣领,愤怒嘶吼道:“你平日不是最喜欢讲究公平的吗?那个龟甲,你拿什么还给我,做人不是你这样的,李冶。”
李冶闭上眼睛,偏过头:“抱歉。”
“我不要你的道歉,你给我算卦,算卦!”陆楼眼睛猩红,怒不可遏:“你们把清远的心脏藏哪里去了,把它还给我!”
“抱歉,我…”李冶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挨了一拳,他倒在屏风上,擦了擦嘴角的血,支起身体望着陆楼把屋内的东西能摔的摔了,能砸的砸了,最终狼藉满地。
陆楼喘着粗气,拳头捏的咯吱响。
“天魔他现在处于南荒,传说南荒妖帝已经以他为尊,不仅如此,他的身边还聚集了大量妖魔,里面不乏大妖,成了一国雏形,已经有许多听闻这个消息的妖魔赶赴南荒。”李冶站起身:“若是再给他一段时间,聚集天下妖魔尽归他手。”
“到那个时候,天下妖魔奉他为主。”李冶语气顿了顿,似在自问:“人族修士宗门哪个可以抵挡他的妖魔大军。”
“妖魔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已经有了一个领导者,他们不再散漫,而是和人族一样有了纪律,听从指挥,哪怕有不愿听从的大妖,但是在这种大势裹挟之下,个体的力量太小了,无异于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最坏的结果,人族沦为妖兽口食,圈养成畜。”
“清远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他养大的孩子他清楚,清远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做的。
“可他已经在朝这样的方向做了。”李冶眼睛闪过坚毅:“我不会告诉你他的心脏在哪里,陆楼,我劝你一句,忘记前尘,现在大事应该是和各门派商讨南征伐魔一事。”
“此战,人族只能胜,不能败。”
“我知你对清远待如亲子。”李冶拍了怕陆楼肩膀,还是劝道:“但他现在是天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何况,他还没有心。”
陆楼冷笑一声:“他没有心是谁做的,是你们把他的心脏挖了出来,如今却来指责清远,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
李冶转过头,不看陆楼,这一刻,他在自问,也许当时杀了那个婴孩才是正确的,他们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不合时宜的心善,换来的却是滔天大错。
时也,命也。
二个月后,暮春时分。
由大道门带领开启了人族修士南征伐魔之战。
玄不落站在一处山峰上,低头看着三千修士御剑而起,问剑南荒,誓斩妖魔。
“我们不去那边吗?”丹袖手而立。
“你说,是人族的赢面大,还是天魔之主赢面大?”玄不落很好奇。
丹沉吟片刻不语,一直跟随他的三兄弟忍不住了。
一旁的乌石开口说道:“当然是我们妖魔了,虽然我们没有去南荒那边,可是据我所知我们这边有名气的一点妖魔可都是去了,那么多妖魔,除非仙人下凡才能斩尽吧。”说完,就看见二哥离摇了摇头。
“二哥,你有什么话说。”乌石道。
离的本体乃一只白腹孔雀,化为人形时宛若一个病弱书生,他伸出手指摇了摇:“你们别忘记了那个男人,大道门的掌门陆寂,他可不是吃素的,在天魔出现之前,只凭陆寂一人便可压的天下妖魔抬不起头,直不起身。”
“干啥灭自己威风,涨他人志气。”乌石不满了,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鹫:“你说呢。”
鹫挠了挠头:“我听大哥的。”
“不过,我觉得我们也去天魔那边吧,其他妖魔都去了,我们不去是不是不好。”
玄不落闻言,暼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天魔会赢。”
“没,我就是觉得我的那些同族都去了,而且大道门那些修士对我们也没好脸色,我们不如跟着天魔,毕竟妖魔不分家。”鹫实话实说道。
“我倒是觉得你别把谢沉渊想的太好。”玄不落看向远方,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算了,我们也去看看吧。”玄不落不弄明白南荒妖帝为什么突然将南荒拱手相让也不甘心。
“妖王所言极是。”丹颔首,话题一转:“谢沉渊应该不会记仇吧,毕竟我们以前坑了他几回。”
丹不说,玄不落差点忘记这事了。
“依我看,我们不若抓几个青莲宗的人给他赔罪好了。”
“甚好。”玄不落拍掌而笑,他们可太清楚青莲宗与谢沉渊之间的恩怨了,现在青莲宗的人恨谢沉渊恨的牙痒痒。
青莲宗自己做的孽,还造出了半妖这种畸形妖物,玄不落心里对青莲宗的人也没好感,也不想知道那些半妖去哪了。
正好,一举两得。
桃夭宫变成了真正的桃夭宫。
宫内种满了桃花,一眼望去,如在粉烟云雾中,百里桃林,胭脂浸水,晕成一色,一阵风吹来,桃花花瓣在空中随风飘舞,宛若仙境。
桃花是一夜之间突然绽放的。
宫内的妖魔在昨天甚至都没有见到一株桃树,不过短短一夜,宫内大变样,他们不由想起了天魔大人曾经的话,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因此看着那些桃花时,再联想起南荒妖帝,心里发怵,全部连滚带爬逃走了,驻扎在桃夭宫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