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林槐知道自己因不想活动腰部偷懒一时,却造成了这样的结果。那么他也会对自己在一众鬼物中脱颖而出之事感到相当欣慰。
然而在踏出房间之前,棒球帽男却犹豫了。
他犹豫的原因并非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便捕风捉影、去寻找证据,而是……
只要离开公寓,便势必路过物管室,路过坐在里面的物管。
而深更半夜离开春雨公寓,根本不符合常理!
那么,林槐也势必会发现,他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份的事实!
日常被他忽略的种种细节在那一瞬间涌上心头。
轻易便能向后旋转180°的头颅。
极为冰冷,像是没有体温的手指。
从电梯井里爬上来的行为。
在2楼的诡异行径。
……
棒球帽男咽了一口口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却迟迟不能做下离开此处的决定。
“太晚了。”他想,“现在离开,要是被他先发现……明天再说吧!对,明天……”
这样想着,他把门反锁好,用凳子抵住,确保林槐不能进来。之后他才回到卧室,提心吊胆地睡着了。
然而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原本瘫在沙发上的暗红旗袍……
从内而外地,鼓了起来。
先是臀部,然后是背部,接着是手臂……
就像是……
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它穿起来似的!
暗红的旗袍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它的腰部出现了一点褶皱,像是有什么“人”在转过身,注视着卧室的方向。
月光下,其他被悬挂着的衣物,也在无风的室内静静摇摆着。
深夜,林槐睁开了眼。
“哈欠……”
林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点睡眠不足的气息。黑白相间的哈士奇收回了正在揉他的脸的爪子。
“今晚有什么情况吗?”
在过去的几天里,林槐在公寓里过着相当平静的物管生活。
林槐晚上睡觉,白天工作。考虑到对住户生命安全的捍卫,楚天舒则和他持着相反的时间表。他白天做完饭后便睡觉,晚上起床。在林槐沉睡时炯炯有神地巡视各个楼层,探查住户情况。
没办法,任务规定不能有住户在年底到来前想起自己死亡的真相(被杀死),两人只好这样殚精竭虑地熬着,时刻守卫着住户们的安全。
今晚楚天舒既然用爪子把他刨醒,就说明公寓楼里有情况发生了。
“501,棒球帽男的房间。”在说到关键问题时,楚天舒总是言简意赅,“里面有声音。”
“不是一直有声音?”
“今晚的不一样。”楚天舒跟着他进入电梯,“我能感觉到,今晚或者明晚,会有事情发生了。”
无需多言,林槐对楚天舒的判断深信不疑。电梯快速地向上走,楚天舒蹲在电梯里,见林槐又打了个哈欠,突然道:“你觉不觉得这个单人副本,难度有些过高了?”
林槐:“?”
他想了想被自己锤爆的叹息之墙、被楚天舒锤爆的蟑螂屋、被自己和楚天舒联手锤爆的第四层楼、被自己锤爆的201怪谈……
林槐诚恳回答:“没有,我觉得难度还挺适中的。”
他想了想,又道:“也就是四楼那里有点难度,不过中级场嘛,有点难度也是正常的……”
楚天舒摇了摇头。
“于你而言有难度,就已经是很不正常的事了。”他说,“这是一个单人副本,一般来讲其他玩家不会带着一只狗……”
林槐:“然而就算你不在,我自己也可以从电梯里逃下去。”
楚天舒:“可你又不是普通中级场玩家的水平。”
“10个住户,9个房间,11个怪谈,日日夜夜都要监控着所有住户的状态,这根本不是普通玩家能够独自解决的难度。”楚天舒道,“如果这个副本的参与者是普通玩家的话,这意味着,它根本没打算让这个玩家活下去。”
林槐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楚天舒:“所以……”
林槐:“所以这个副本是为了我独家定制的?”
楚天舒:“……所以这个副本应该有其他的、适合普通玩家的简单通关方式。”
林槐想了想,道:“有道理,所以……”
电梯门在林槐面前缓缓打开,他转眼瞥向楚天舒:“你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你会告诉我这件事,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简单的通关方法?”
楚天舒跟他走出电梯:“不值得炫耀的小事一桩。”
林槐瞥了一眼他疯狂摆动的仿佛在说着“快来夸我”的尾巴,虚起了眼。
“ok,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离开这里的方法,那你怎么不……”
“因为你玩得挺开心的。”
“那你告诉我是因为……”
“让你能够放心地随便玩,不要害怕翻车。”楚天舒蹭蹭他的手,“有我兜底呢。”
说着,他用鼻子指了指501的房门:“去吧,里面应该已经快有事情发生了。”
棒球帽男躺在床上。
鼻尖的窒息感越来越重,他感觉身体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身上。
“呼……呼……”
梦里,他站在一家民国公馆门口。
公馆内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身着旗袍的女子和中山装、西装的男子来来去去,谈笑风生。他站在大厅门口,一切的场景都泛了黄。
“这里是……”
公馆外是浓浓的夜色,他向前一步,就能进入那精彩纷呈的热闹乡里。
香槟、红酒、香气扑鼻的食物……一切都在吸引着他入内。
然而却有一个意识在不断地告诉他。
离……
“先生?”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棒球帽男回头,站在他身侧的是一个妙龄女子。
她梳着发髻,身穿一条暗红色的旗袍。
“先生,想进去看看吗?”
女子低着头,棒球帽男看不清她的脸。然而莫名的,他便从那个人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危险。
“我……”
他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无法迈动脚步。
他的腿像是灌了铅!
“先生?”
同样的声音从另一个向他走来的女子口中响起。那是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学生,同样低着头,身穿着白底黑梅花的旗袍。
“我们今晚还差一个客人。”第三只手捉上了他的手臂,那只手来自一名淡黄旗袍的女子。
“你……”
危险!离开这里!
远处的大厅在他眼里旋转着,突然之间,里面的场景都发生了变化!
那些谈笑着的、行走着的人在顷刻腐化,成为了一具具穿着衣服的枯骨。桌子上的美味佳肴也变成了一滩腐烂的黑色物质,大片大片的蜘蛛网垂下,灰尘扬起,整个大厅立时从金碧辉煌变得凋敝!
而那些骷髅则一个个地回过了头,黑洞洞的眼孔看着他。
“先生?”
棒球帽男战战兢兢地低下头。
捉着他手臂的红色旗袍的女人……
居然也是一具腐臭的枯骨!
而他也在此刻认出了那个女人身穿的衣服……
正是他今天从外面买回来的,晚上被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
那件暗红色的旗袍!
“里面没声音,不会是死了吧?”
林槐整个人像是壁虎一样地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
“好像很热闹,像是有很多人在行走……”他闭眼感受着,“所以这个人买回的不仅是一件件旧时的衣服,还有里面的‘人’。”
“是的。”楚天舒看好戏般地吹了个口哨,“这些人夜夜在他家里开趴体跳舞,现在就等着他这个主人加入呢。”
林槐眼前一亮。
“是么?”他好奇道,“有意思,让我看看里面的场景。”
说着,他的眼睛一红,将眼睛贴上了501的猫眼。
棒球帽男从噩梦中醒来。
从半个月前开始,他就一直在做这场关于舞会的梦,然而这却是他第一次半夜惊醒。
他捂着自己不断搏动的胸膛,正惊魂未定着,却在自己的被子上,看见了三件旗袍!
淡黄色的、白底黑梅花的、暗红色的……
那分明就是在梦中出现过的三名女鬼身上的旗袍!
他刚想发出一声惨叫,却听见了门口传来了“咚”的一声。
这一声硬生生地把他的惨叫都给憋回去了。
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门外?
他一下便忘记了那三件旗袍,踩着拖鞋,小心翼翼地接近大门。
并听到了,絮絮的低语。
在听见那声音时,棒球帽男的头皮都炸开了!
那赫然是那个物管的声音!
冷汗涌上了他的背脊。
大半夜的,那个物管不睡觉,跑到他门口来干嘛?
总不可能是为了守护他的人身安全吧?!
物管的声音时而愤怒、时而喜悦,他像是在和某个人说话,然而棒球帽男自始至终,只听见了他一个人的声音!
像是一个疯子在对着空气絮絮低语!
“……死。”
“……完了。”
“……进去。”
无数令他恐惧的只言片语从门外传来。棒球帽男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突然间,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棒球帽男满身冷汗,他在恐惧中靠着墙,等了许久。
再没有声音传来。
月光下,客厅里的几十件旧衣仍在轻轻地抖动着。棒球帽男咽了口口水。
‘走了?’
‘不,不行,透过猫眼看看?’
这样想着,他蹑手蹑脚走向门板,壮着胆子看向了猫眼。
然后……
他看到了一只血红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棒球帽男:我要逃亡!
第257章 我们人多势众
“咚!”
门内传来一声巨响,门外的林槐吓了一跳。
“啊——啊啊!!”
惨叫声不断地从门内发出,里面的人像是看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般。
林槐:?
他方才开了阴瞳,在观察门内景象。然而还未来得及看清,就眼前一黑。
然后便是棒球帽男的惨叫。
“他应该是被袭击了。”林槐转向楚天舒,得出结论,“我们得抓紧时间。”
他正说着,里面便传来了手脚在地上摩擦着拖动的声音。
“你听,”林槐继续道,“他正在被鬼拖着向里面走。”
“不能再犹豫了。”林槐想了想道,“他应该已经没有自己给我们开门的能力了,我先去找把消防斧来。”
门里,棒球帽男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里爬着。
他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想离这扇房门越远越好!
然而他刚爬行了几步,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棒球帽男:?
那个红眼睛的鬼……走了?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然而……他走了?
棒球帽男一时迷惑,他跌坐在地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在他判断着林槐的下一步动作时,林槐也从五楼的墙边取下了红色的消防斧。
他颠了颠手中的斧子,一步步地走向了501的房门。
不到万不得已时,他并不想直接用斧头砍门,毕竟这实在是太暴力了。使用一把斧子,也并不符合他身为耽美文男主的优雅、俊美身份。
他于是先优雅地用手指敲了敲房门问好:
“邱邦?”
阴冷如催命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棒球帽男明白了。
那个“人”根本没离开!
刚才他的行走,是想要迷惑自己,好让自己放松警惕出门!
……如果刚才他信了那一串脚步声,夺门而出,现在恐怕已经成了一缕亡魂!
棒球帽男很迅速地分析出了林槐的战略。他捂住嘴,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他好像不回复。”楚天舒说,“你劝说一下他?”
林槐点点头。
楚天舒:“他现在应该很害怕,你不要吓他。”
林槐:“放心,我只会和他摆事实,讲道理。”
楚天舒:“可以的话对他笑一下,笑容有助于融化你们之间的隔阂。”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个“物管”似乎低声说了些什么,棒球帽男听得心惊胆战。
接着,他听见了一连串笑声。
“呵呵呵呵呵……别装了,我知道你躲在里面。”
棒球帽男:!!
阴冷恐怖的声音仿佛催命符。对方一语就道破了他正在假装自己不存在的事实!
……不,或许这个人只是想诈他一诈,如果他发声,就是真的中了对方的圈套……
里面依旧没有声音发出,棒球帽男像是打定了主意要顽抗到底。林槐于是柔声道:“别装了,我已经听见……你的呼吸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