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不冷不热,好久都没感受到这么晴爽的好天气了。与哥腻在一起,心里是满满的幸福。替哥洗澡擦背,再次心痛他的瘦。陪他聊东聊西,安顿他睡着后,闻着他均匀的轻微的呼吸,看着这张瘦削但不失英俊的脸,心里充满爱怜。我依依不舍的坐到小桌前,把台灯压低,静静打开黑皮笔记,哥飘逸遒劲的字历历在目——
3月5日,阴。当我打开这本笔记,我的日子就走进了灰暗的世界。无数次的担忧,今天终于变成了现实。他们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到了面前,她还是那个样子,岁月与艰辛没有让她苍老。说话还是那样彬彬有礼,但她的每句话都戳痛我的心。她说她要对老梁家负责,必须让加成无条件离我而去,加成是老梁家唯一的根,延续香火的责任比天都大!这岂不是要我的命?尽管她的理由无懈可击。我只有跪地求情,妈妈,求求你,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不要让加成离开。离开加成我没法生活。就这样让加成离开,我做不到。
她就那样毫不犹豫地跪下来,陈述一堆又一堆理由。让我无地自容。我不答应,她不起来。我向她磕头,她泪流满面:“这样吧,你好好让他走,不要让他知道,如果两年他还不回头,我就放手不管。随你们去。”
妈妈,你知道我有多爱加成吗?我一天见不到加成我都想得慌,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你让我怎么熬?太残忍!
3月6日,阴雨。我怎么好无端的狠下心来对我今生最爱的人!我弟弟那么乖巧懂事惹人疼,我怎么好凭白无故去伤害他?他几乎完美无缺,我怎么才能伤害到他?我实在做不到。我不想做,我也做不到。这世间,有为了赶走一个相爱的人而活生生无端生事的吗?
这无情的春雨啊,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3月7日,小雨。万般无奈。尝试着向弟弟发脾气,心里好痛。每句无礼的责怪都撕扯着我的心。弟弟,你为何争辩两句就不言语了,你没有错啊。你不高兴,哥心里更难受,我不想这么做,但我也无奈啊,妈只给我十天期限,我怎么熬过这十天啊?我尝试着不再碰你,这是多么别扭多么艰难的事啊。我只有用书来打发时间,可我哪里看得进去。第一次睡到你脚边,下狠心,不再靠着你,这是多么桎梏人性的事啊。哥知道你历来都自尊自重,哥更知道你难受啊。原谅我,弟弟,这是被逼无奈的事啊……
3月8日,阴雨。看着弟弟失魂落魄一天天消瘦,我心如刀剐。不如放弃吧,我不想再折磨弟弟了,也不想再折磨自己了。可妈不答应。她说如果不照着去做,我连两年后的希望都失去了。她会拼了命夺回加成的。好狠心的娘!你就不能看看我与加成现在都过的什么日子!我快要发疯了。弟弟,不是哥要为难你,我实在没办法啊。你舅舅也撂下狠话,不放人,两败俱伤,大家身败名裂!弟弟,原谅哥对你做的那些混账举动,哥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3月10日,阴雨。弟弟,善良自尊的弟弟,你就那样孤零零站在午夜的阳台里流泪,独自承受着我对你无端的伤害。你傻啊,弟弟,你那样能言善辩,怎么就不去抗争?你这不是在用刀子捅我的心吗?我几次想扑过去搂紧你,可理智让我寸步难行啊。我已经答应了妈妈,哪怕受再大煎熬,我也要慢慢熬过这两年,也要熬到你回到我身边来!可那要熬多久啊?我能熬到那一天吗?弟弟会熬到那一天吗?这两年之中有多大的变数啊?这无情的雨啊,你是替我们在流泪吗?……
3月12日,阴雨。陈恺翻来覆去开导我,让我快刀斩乱麻。免得两个人都痛苦。可他哪里能体会我与弟弟的感情有多深。他说从长计议,日后再想办法,可我怎么舍得就这样驱赶弟弟,他那么要强,那么自尊自重的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向妈交代?我怎么有脸活在这世上?再说如果真没了弟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即使再好的朋友,也难懂我的心啊……
3月13日,阴雨绵绵。加成,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忍着剧痛冷落你,我狠下心为难你,你却忍着剧痛把一切要做的事做得那么尽善尽美。你明知道我们来日无多,你却能以惊人的毅力放下你的尊严以挽救我们的感情。当你跪下来抱住我的腿问为什么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快要把话说出口,但我一旦说出来,我们就完了。我真想过带着你远走他乡,一去不回头,可老人们怎么办?这一大摊子事怎么办?我只有走这条绝路赌一把了。
弟弟,弟弟,我有你这个心爱的人,我现在死而无憾!(这一页被泪水浸泡的痕迹太重,以致有些模糊)今夜与弟弟的拥抱,何日才会再有?不是哥无情,哥是无奈。弟弟,有一天你会理解哥的。
3月14日,阴。弟弟,弟弟,心爱的弟弟,你就那样毅然决然头也不回的走了,留我于漫漫暗夜的无边苦海之中独自挣扎……给你的支票你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弟弟,你是个顶天立地有骨气的男人!哥敬重你!从此你我天各一方,我的思念已开始向你奔跑,我的灵魂已随你而去。我会想办法去看你,你也要来看我,记得来看我呀,在梦里,在每一个日出日落里。你我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会成为我今后生活的美好回忆,今后两年,这回忆也许就是我生活的全部内容……
我早已泣不成声。为了不影响哥休息,我溜出去,在厕所里放声痛哭。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放纵自己嚎啕。
“答应我,不要记恨任何人。”哥的叮嘱在我耳边回响。
“哥,我不恨任何人。最起码,妈妈的做法,让我彻底知道了哥你有多爱我。我们虽然历经磨难,但却知道了我们彼此谁都离不开谁。哥,你喜欢什么我以后就做什么,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这辈子我就是为你而生为你而活的……”
“加成,睡吧,以后再看。”哥醒着,我也知道哥睡不着。
“哥,我爱你!”我情不自禁扑过去。
“弟弟,我也爱你!”
“哥,你饿不饿?我替你热点米汤?”
“好。”
哥吃好睡下。这一夜,我与哥都睡得非常甜蜜瓷实,一夜无梦。
早晨,陈恺独自来查房:“加成,昨夜有没有做成锦绣文章?”
“做了!长篇的,要不要看看?”我皮。
“谅你也不敢!奥,错了,不是不敢,是不舍得你哥,对吧?有的人哭还没时间呢,哪有功夫做文章,是不是?”
“就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厕所里水龙头哗哗响,可有人的哭声比水声还响。”陈恺笑我。
“有那么响吗?不会是听错了?”
“去去去,以后学着控制些,深更半夜的,不要扰民。这是医院。哟哟,还脸红。我不说了。”陈恺嬉笑。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什么快刀斩乱麻?害得我们这么苦。你就不会早点告诉我实情……”我嗔怪陈恺。
“哎哎哎,越说越不像话啦。付天豪,你听你弟弟说什么,合着是我害了你们?加成,你问问你哥,是不是他坚决不允许我去叫你的?我比窦娥还冤啊。”陈恺大喊。
“嘘,这是医院。”我提醒。
“管他呢。要不是我与小杨瞒着你哥去叫你,你这会儿还不定在哪里害相思病呢。”
“谢谢你,恺哥。”我搂住陈恺作亲昵状。
“亲一个给你哥看看。”
我推开陈恺:“去你的,这是我哥的专利。下辈子给你发福利。”
“怎么样,付天豪?看着你弟你爽了,身体也舒服了?昨夜有没有咯血?”陈恺行使他医生的职权。
“我弟弟带着止血药来的,你们医院都是些假冒伪劣的药。不咳血啦,再咳,要我命啊?”哥也跟陈恺皮。
“你们这对狗兄弟,不识好人心。我走了,太伤自尊了。”陈恺学着小品里的台词,乐呵呵走了。
“哥,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坐到哥的床上去。
“不要麻烦了,喝点汤就行了。”
“今天喝肚肺汤,喝什么补什么,改改口味。”
“昨天的鱼汤还有,不要再弄了。”
“昨天的怎么能喝,饭店有现成的,我给你煨一下,放点文蛤肉,熬出的肚肺汤雪白的,很补的。”
“加成,给你钥匙。你开我的车,你的车我让小杨替你做保养去了,我出院,再给你买辆好一点的新车。”
“哥,不用,我喜欢‘斯柯达’。”我给哥一个灿烂的笑。
“到两个店去看看,不要老腻在我这里,影响饭店生意。”哥叮嘱我。
“知道啦,误不了生意。哥,等我陪你吃午饭。”
“好久不开车了,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等我。”好明媚的阳光,好晴朗的天,驾着哥的车,我奔驰在城市的林荫道上,心儿像阳光一样明媚晴朗。一切是那样的生机勃勃,是那样的美好动人!
一人一世界。我的世界就装着我哥,哥的世界就装着我。我们俩历经苦难,终于回到了美好世界里来了。你叫我怎么不快活,怎能不珍惜!
好日子就像铺满鲜花的街道,拐个大弯儿终于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