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冬虽然在听着永明说话,但是心里却觉得不自在起来,似乎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但又说不明白到底怎么不对劲。
永明还在兴奋地说着:“打那以后,这三年高中我们几乎都不说话。”
“哦,从没听你说过。”尔冬出于礼貌不得不接着下茬。
“呵呵呵,但是到后来,我经常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后面看我,我有时候故意假装蹲下系鞋带,偷偷回头看,好几次都发现是她。”永明故意停下来看看尔冬的反应,看他是不是被自己的话题所吸引。没想到,尔冬一点都不兴奋,永明只好自顾自地讲下去:
“我和那几个同学说,你们不相信我是不是?你们等着!我就朝北北那边径直走了过去我就当旁边那个女同学不存在,直截了当地对北北说:咱们两个交朋友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永明又看了一眼尔冬:“她当时愣了,瞪着两只眼睛看着我。忽然,我和北北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她一下子拉着我的手,转身就往教学楼里跑……”
后面,尔冬虽然知道永明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没听明白。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慢慢在变凉,很明显地,一点一点在凉下去。
时至今日,尔冬使劲想也想不起来,那一天,他是怎样和永明道的别,是怎么回的家。他只知道,自己在考试那天开始变得僵硬寒冷的心剩下的的最后一点缝隙也闭合了。
后来,他报考了北方最远的大学,走的时候,竟没有和永明告别。放寒暑假尽量不回家,偶尔回家也是躲在家里不出屋。那几年,通讯也不发达,同学们也都没有手机,后来联系就慢慢断了。
毕业后,各自都忙着各自的生活。只是这两年,同学们开始热衷于聚会,通过尔冬的妈妈,永明才和尔冬联系上。
工作人员通知尔冬该上场了,尔冬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走上台,演唱了张智成的《暗恋》:
四目交接的时候不要停留太久
适可而止的问候关心不能太过
好奇也别去探索妒嫉只能深锁
如果忍不住寂寞也不能对你说
啊好朋友啊我的好朋友
不小心的沉默不能让你太难过
我们就站在落地窗的两边
就算触碰也有了界限
如果跨越过彼此那道边界
是靠近还是更遥远
相信我们走到另一个境界
搭肩高唱友谊万万岁
要是我爱你变成了语言
什么会多一些什么会少一些
就让别人去猜测我们清白的很
就让自己去承受那种清白的闷
就算我只是朋友能不能有要求
如果你发生什么也是我想太多
啊好朋友就只是好朋友
不小心说出口微笑中藏着难过
我们就站在落地窗的两边
就算触碰也有了界限
如果跨越过彼此那道边界
是靠近还是更遥远
你会不会也曾闪过这感觉
一念之间就要差一点
要是我爱你变成了利剑
什么会被消灭什么才会复原
那是我的底线继续将你暗恋
这词这曲,都是他的心灵的写照。
尔冬走了以后,莲姨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网。几乎每天给尔冬拨电话,但十之八九没人接。十天半个月,尔冬会主动来个电话,说说自己的近况。有了这样的联系,她也就知足了。
不知道你是不是接触过这样一种女人,即便活到一百岁,也还像个孩童,心地还是那么的简单,好像永远活在自己美好的梦幻里。有人伤害了她,她会生气、会愤怒,有可能会和伤害她的人决绝,但绝不会怨声载道。生活的苦难对于她,像水过地皮湿,不会留下过深的印记。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就会忘掉了不愉快,又成天乐呵呵的了。
因为不背负思想的包袱,所以她有时显得头脑聪明,比常人有更强的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但是她不机灵,不懂得人情世故,不懂得看别人的眉眼高低。不懂得必要时应该自我保护、规避风险,而是过于相信自己的直觉,甚至会不知深浅地抱着冒险精神。
她有自己认识世界的原则,有时候甚至很固执,轻易不相信别人的教诲。但事实证明她的认识确实错了的时候,她也勇于修正自己。形象一点说,就像一只猫,总是对世界充满了好奇,成天东溜溜西看看,只相信自己的鼻子和眼睛。
莲姨好像就属于这样一类人。尔冬他爹最烦的就是她这类人,在尔冬他爹的眼里,这种人就是缺心眼儿、傻帽。
近来莲姨又抱着探索精神学会了另一个新事物,这就是上网写博客。莲姨的本来名字叫涟漪,所以就用谐音给自己起了莲姨这个网名。
莲姨就像她的同龄人一样,对电脑没有过系统的学习,刚开始只是一边学着打字,一边按照别人教给的固定路径进入自己的博客,心无旁骛地试着写一些几乎淡忘了的童年回忆,记录一些目前生活中的琐事,或是写一些读书笔记。也就是把当年写日记的方式由白纸落黑字变成了在电脑键盘上打字。
这里转载一篇她最初的博文吧:
《与时俱进》
不修边幅的我着收拾杂乱无章的房间。巴掌大的屋里,电视机上放着dvd,旁边摆着光盘包,杂七杂八的光盘里,有慧兰大师盘腿坐在那里的瑜伽教学盘。看看枕边,手机、无绳座机、dvd遥控板、电视遥控板、空调遥控板、足浴盆遥控板……横七竖八。再翻翻抽屉,mp3、数码照相机、数码摄像机、再加上桌上新买的笔记本,所有机器的充电器连着长长的线纠缠在一起,我突然感觉到,哇噻,整个一个与时俱进的时髦老太太耶!
要说与时俱进,还得说我的眼睛。一般人,青少年时近视,人到中年时就不发展了,可我却与众不同,从九三年到去年,近视程度的发展仍与时俱进,从七百五十度发展到一千零五十度,我数了数,十来年共配了六副眼镜,约每两年就必须换一副镜子,加起来得上万块了,真心疼呀。这两年可能它(?)也觉得不像话了,(我也不知谁在主宰这件事,只好打?)终于停下了前进步伐。眼镜多了也不错,我总是根据视物的远近三副眼镜换着戴,看电视一副,打电脑一副,躺床上看书又一副。就是桌上床上乱了点。
昨天确诊又得了一个与时俱进的时髦的病——糖尿病,医生拿着我的化验单哭笑不得,因为空腹血糖高于7餐后血糖高于11。1就是糖尿病。我空腹6,97餐后11。09都只差零点零几,真难为大夫了。犹豫良久,大夫说:就算是吧,给我开了降糖药。
莲姨就是这样自己闷头写自己的,也不懂得和博友来往。偶尔有一个半个人来看了,或留了言,莲姨就兴奋异常,而且百思不得其解:她(他)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的呢?我怎么才能看到其他人的博客呢?
有一次,莲姨偶然用鼠标点击了一下来访者的头像,电脑啪地闪现出一个新的画面,仔细一看,居然就是那个来访者的博客界面。莲姨觉得太神奇了。觉得手里的鼠标就像小时候看的童话剧《马兰花》中那朵有魔力的花一样,只要你口里念着:“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诚实的人在说话,请你马上就开花”这首歌谣,那朵马兰花马上就开放了,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莲姨渐渐无师自通地摸索出了很多有关博客操作的奥秘,甚至知道了如何添加音乐,如何换背景模板,还会到别人家里去串门,给人留言。自然也交了男女老少不少好博友。
那大概是在莲姨开博的半年以后吧,有一天,她玩着一个乐此不疲的游戏。首先点击进入一个博友的博客,看完博文后,再从这里随便点击一个留言者的头像,就又进入了另一个新的博客。就像玩多米诺骨牌一样,以此类推地一个一个点下去。直到把自己迷失。她曾经用这种方法,看了不少好的博文呢。
有一天,莲姨进入了一个博主叫做额尔敦的人的博客,行文中能看得出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但字里行间却有着年轻人少有的沧桑感,莲怡被一篇名为《母亲的电话让我陷入困境》的博文吸引住了:
从来电显示可以看出母亲又来电话了,我也想她,可每次拿起电话,拨号的手指就会犹豫地停下来。该和她说什么呢?说我还没女朋友吗?
下午我刚进家,电话响起,我也没看来电显示。接了起来。电话里传来母亲亲切的声音,问寒问暖。我喜欢听母亲在电话那边唠叨,我听着很温暖。
过一会儿她把话转入了正题,问我前几天别人给介绍的女友咋样了,我又开始支支呜呜说不出话来。我听到她长长的叹息。她又说,差不多就定下来吧,周围的人都在问我的婚事。我缓和了一下情绪说,身边没结婚的人也挺多的,我慢慢找吧,这也不是着急的事。说完,我转了话题,聊了几句,就压了电话。
我点了一根烟,心情又变的沉重起来。我从小是个懂事的孩子,母亲还老说我小时候就乖,很少哭的。我记得18岁那年母亲把我送到外地去读书,我就开始了我自己的生活。现在已经30岁的我,在母亲眼里还是个孩子,她经常会打电话来嘘寒问暖。告诉她我会照顾自己的。让她不用惦记。可她还是照样。为了让她放心点,我家里的家用电器一样不缺,我尽量让自己过的干净利落。可她还是放心不下我,她说我的家里有个女人就好了。
是啊,我又何尝不想呢?工作回来家里有热饭,衣服有人洗,地板有人拖。再生个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母亲也就放心了。可是做为一个Gay,这些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的遥远和陌生。
看了他的这篇博文,莲姨心里感到很奇怪。这么懂事的一个孩子,既然他也想“工作回来家里有热饭,衣服有人洗,地板有人拖。再生个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但是为什么一提找女朋友他就支支唔唔呢?他那句“做为一个Gay,这些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的遥远和陌生。”让莲姨感到很奇怪。Gay?Gay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犯错误甚至犯罪了,怕暴露身份,以至于不敢成立家庭?或者他得了一种不能告诉别人的病,所以不能娶妻生子?
于是她抱着好奇心,翻看着额尔敦其他的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