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同志故事 同窗十年初入gay圈-第4章
留强
1 年前

宇的自述(一)

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我只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生活。命运让我走上这一条路,虽然也曾隐约察觉几分,可还是料想不到的。当你昨天还在和亲密的伙伴一起谈笑、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今天却突然发现你们属于两个世界,你们之间突然横起一座鸿沟,你会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感觉自己被人世突然抛弃了?尽管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有做错什么,可是你却如此沮丧。

我甚至在怀疑这样一个事实:我真的是传说中的同志?本来作为一个理性的人,我应该面对事实,接受事实,可是我还做不到,我需要时间。就在不久以前,我还在设想自己的未来,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科学家,工程师,还是大学教授?可现在一个重大的问题从天而降,它几乎打乱了我的人生,让我慌了手脚。在很长的时间里,总是一个声音在耳边提醒:你是这样一种人,你是这样一种人……我沉迷于某种网站,沉溺于于某种文字,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没有这样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我选择了逃避,我抛开了所有与此相关的信息,读各种书,做很多事,不让自己闲下来,不让自己想那个问题。我也接受了一个女生的感情,尝试和她交往。我无数次问自己:我是不是在欺骗她?宽恕我吧,请宽恕我,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尝试一次能不能改变自己,过另一种生活。我努力了,我想对她好,我的确对她好了,可是她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一个妹妹。我放弃了,对不起,我只能让她失望,我无能为力。有人交女朋友是为证明自己是异性恋,可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人我交了女朋友。如果他们一旦知道我是同志,这是不是会成为我人生中的劣迹?

当我思考自己的问题时,常常不能自拔,我必须从我自己的世界中逃离出去。外面的世界,会不会让我变得轻松、变得自由呢?把文学书扔在一旁,我读起来政治、法律、历史,试图理解这一个社会、这一个国家,结果仍然令人沮丧。有一段时间里,我像当前的那些公共知识分子一样,关心着民众的冷暖、制度的改善,现实中的可感知的痛苦都让我感到不安。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我们的命运早已被规定,尽管我们努力挣扎,还是被限定在狭小的空间里,逼仄难行。

正在我思考着我们这个时代人的命运时,一本叫《沧浪之水》的小说进入我的视野。曾经,我也像池大为一样抚摸着古圣先贤的遗像,用心去体会他们的出处行藏,愿意践履他们志洁行芳、大公至正的人生情怀。可我所认识的现世,我所在的人间告诉我,渺小的个人终将被时代所裹挟,明知不可为而却仍然坚持,这样的人生被无情的赋予了悲剧色彩。我们像先辈一样重新面对着一些古老的选择,耳畔萦绕着同样古老的话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天下有道则现,无道则隐”“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我终究不能完全失望,只是逐渐意识到一种时代赋予的悲壮,用这双悲悯的眼睛看世界,我懂得了什么叫慈悲。然而,我仍将笑着,灿烂、爽朗地笑着,用我这仅有的美丽送出一份温暖的情意。

宇的自述(二)

我终于又回到了原点,要承认自己是Gay。

我暂时不去想父母会怎样的惊愕,朋友会怎样的疏离,即便他们不能亲近我、爱护我,我也会坚强的活着。如果有一天我以Gay的身份主动或被动的出现在人前,我丝毫不会有任何愧色:我有温文的外表,流利的谈吐,更有一颗向善、爱人的心,这颗心不允许我显出一点猥琐。

我需要男人,要寻找同类。聊天,了解,这个和我聊天的人是什么样的,我只能从文字中去揣测。为了谁先发照片而斗智,见了面之后说一些自己都厌倦的话,我本应该不屑这些琐碎,可我还是奇怪的投入其中。我天然地觉得那一头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同样努力学习、孝敬父母、尊敬师长、关心他人,可是在这样一个虚拟世界,却目睹了许多的猥琐。是不是一类人就有一类人的特点,我排斥某些世俗的认识,反感一些同类自己的总结,我要相信这些同类都是都有一颗光明的坦荡的心,他不应该因为这种虚幻的空间就可以显示出一丝阴暗的。但我终于厌倦了,我回到了我的世界,我想起了栋。

我庆幸有这样一个人,可以和我谈我们共同关心的话题,可以握握他的手,可以借他的肩膀靠一靠,可以调侃放肆却不会惹恼他,可以不怀抱一丝戒心。虽然暂时还不能告诉他我所面对的问题,但上天已经待我不薄。当我成了另一种人,与朋友的关系似乎需要重新定位。一种可能性跳进我的意识里,如此自然的降临,是内心的呼唤吗?在以后的交往中,我重新感受着栋。

宇的自述(三)

栋外冷内热,初见他会觉得他是一个不好接近的人,相处久了,大家都信任他。他不懂得拒绝,当别人需要帮助时,他都会尽力而为热心帮忙,有时把自己搞累了,也会抱怨几句。他总是坦诚待人,而不设防。他缺乏社会经验,有时迂腐得可爱,穿着普通,贫而安乐,学而不倦,好修为常,笔记本上写着孔夫子的一句话:“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虽然有点清高,可是虚己服善,无论争吵得多么激烈,只要他发现自己是错误的,他都会承认错误,而不会为了面子苦撑。外面看起来单纯、温和,内心却成熟、坚毅。有时编几段笑话逗大家开心,有时也沮丧低落,写出的东西缠绵悱恻,使人同悲。他绝不会戳你的伤处,让你难堪,他会默默地听你倾诉,守口如瓶。他虽然不是才思敏捷,可是有出色的理解力和接受力,心态总是开放的。他目不斜视,眼神清澈。也曾是翩翩少年,也曾经很文艺。

他讲情义,重感情,习惯闲云野鹤,恬静散淡,同学聚会上却又热情张罗。没见面时间长了,他会短信或者电话问候一声。喜欢和他相对聊天,喜欢和他静静地坐着看书,喜欢拍拍他的肩膀一起去吃饭,这种感觉纯净、温馨。

找机会和他接近,没事情就和他聊天,总是想着他。坐在自习室里,脑子里都是他。有好多话想说,可不知道从何说起,不能说,不好说。写了好多东西,不需要别人懂,别人也不会懂。晚上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想着想着,不觉涕泗横流。接到他一个电话,又恢复正常,安然入睡,发自内心地笑起来。不久,又沮丧起来,低落下去。

约他见面,又装出平时的样子,没所谓的随便聊天,有一些话总是在心里跳着,却不敢说出来。吃完了,还舍不得走,跟他回宿舍。当他问起女朋友的事,锥心的痛又震荡起来,不知道说什么,贴在他胸口,泪流不止。累了,握着他的手,心无杂念地睡了。

宇的自述(四)

世间只有情难诉。

九转愁肠,大痴似狂。

想了很多话,可临到见面,还是说不出口。只要稍一安定下来,对着电脑,就会悲从中来,不能断绝。白天,消磨在断肠句子里;晚上,“一星如月看多时”。我想大声嚎叫,却终日颓然独坐。到操场一气跑十圈,才倦极而睡。我要倾诉,给心理专家发邮件。不需要什么结果,只是想倾诉。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泰戈尔)

我明白,说了你也不会离开我,可是,我却不能忍受可能的疏离。

我受不了,只好主动放弃。不要见面,不要旅行,我只要在自己的世界里嬉戏。

我成天编着程序,打着游戏。一段时间过去,我又厌倦了。镜中人,消瘦憔悴。

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憔悴忧伤,知是为谁?

一入歧路,而终身不得返。今日之我,精力已疲。回首二十三年真如梦,此身虽在堪惊。

毕业了,结束了吗?

栋来了北京,既高兴,又感伤。跟他到外面走,一起说笑,心情像以前一样畅快。离别的酒,却让我又陷入感怆:从此千里远隔,相见乏期,不复有从游之乐,汉广之思更无尽矣。

栋醉了,先睡下了。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兀坐着打游戏。

心中的爱,让我勇敢,也让我怯懦。我总觉得,背后有这样一个人支持我,我不孤独,我不是一个人在前行;可由于他的存在,又让我顾虑重重,如果我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会不会把他拉上同一条路,和我一样经受煎熬?我不是没有猥琐的想法。

可他明天就要远去,对我而言,一如永别,从此身边再没有这样一个人了!

我只想好好地拥抱他。

他睡熟了。我趴在他身上,感受他的心跳,我的心也温暖。我就这样趴着,不肯放开,直到他有了反应。我的脑袋突然短路了,我想为他做一件事……

宇的自述(五)

栋找了朋友,我知道我该远去他了。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作为朋友,我在远处望着他就可以了。我为他高兴,以后有人照顾他了;我又为自己难过,就像自己的心爱之物被别人夺走了。回想以前的欢乐种种,不禁泣下。

我要开始新生活了,没有爱情,我照样可以顽强地存在着。早上锻炼,上班,下班后做饭,散步,听听音乐,看书,睡觉,日复一日。有同事介绍对象的,都告诉他们已经有了。心情郁闷了,就运动,写写东西。日子过得单调、枯淡,内心却很平静,没有快乐,也没有悲伤。

栋又分了。我又胡思乱想了,不管接不接受,我都要说出那几个字。结果和预想的一样,生活还得继续。看了顾长卫的《立春》,我就像王彩玲一样,虽然对生活有无限美好的想象,但一直卑微地活着,就像她重复着“我马上要到北京去工作了”一样,我也憧憬着某一天可能到来的幸福。王彩玲悲伤地唱起“上帝,你对我多么残酷”,我也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唱出心中的歌。

我一下沉迷到了歌剧之中。用心聆听他们,心灵在不知不觉间得到净化,它们一下子成了我的精神的支撑。我感谢我人生中的哪怕是不幸的遭遇,尽管使我曾经痛苦,我的心灵也在挣扎中不断升华、洗礼。因为要生存下去,所以我在努力进化自己,坦然地面对一切,不怨天,不尤人,保持平和的心态。我陶醉在这些声音之中,它们已经融入我的生命,直到有一天我感到全身阳光普照,精神世界中出现一片蓝天,世界在我眼中又一次发生了改变,万物生机勃勃,处处散发着朝气。

生活还要继续,感情也不能总是空白。宇又开始找朋友了。

他不去酒吧,不去公园,也不参加聚会。

也曾发过帖征友,可谈得来的很少。

他虽然外面看来容易亲近,内心却有一种孤傲劲儿,找到合适的朋友并不容易。

就这样,他很长时间都是单身。

攻还是受,这是个问题。宇回答不清楚,他没有经验。

宇是人,不是神,他也有冲动的时候。

他没有放任自己。宇不讳言有过出格的想法,仅仅是想法而已。他思想开放,行动保守。他可以理解别人的放任态度,自己却做不来。他可以讲淫荡的笑话,精神却有洁癖。

同志生涯对他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体验。在精神突围中,他的精神境界不断提升,他可以没有别人的关注,在一个无人角落里默默地存在,默默地生长,而没有急于倾诉的愿望。他更加包容,更加平和,更加淡定,更加虔诚的爱。他珍视每一个生命,善待每一个生命,认为万物并育,众生平等,尽量不吃荤。人生在世,不过天地一瞬。沧海遗身,浮生如梦,与其浩叹,不若隐于诗书,譬如秋虫咽露,婉转微吟,亦是人间一种极致。侧身天地之间,独立苍茫,个人所为有限,如此而已。纵然遭际非时,世事播迁,求仁得仁,又有何怨?

德国作家台奥多尔·施笃姆有短篇小说《茵梦湖》,写一对青年恋人因女方家长阻挠未得成婚,女嫁一贵族青年(其庄园中有茵梦湖),男主人公莱茵哈特遂终身不娶,直到晚年仍以钻研学问作为寄托。宇感慨系之,愿意效法莱茵哈特,终身以学问自娱。

《论语》中说:

长沮、桀溺两位隐士一起耕地。子路问津,桀溺对他说:你与其跟随一个躲避坏人的夫子,为何不跟随我们这些避世之人呢?

世上虽好人多,可身处这个时代,总免不了伤害,总会有累的一天。

我想起宇曾经说过的话:如果我们两个将来都娶不到媳妇,就一起去当和尚吧。

我也想对他说:如果有一天累了,你做长沮,我可以做桀溺。

宇还是找了朋友,他们会真诚相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