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烦我了。
迷茫间,闻千画觉得自己不对劲。她试图梳理自己的情绪,可是她感觉呼不出气,脖子仿佛被无形的手掐着,压得她目眩神晕。
闻千书下了飞梭,发现怎么也打不通闻千画手机。
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电子音道:“警告,警告,世界线开始崩溃——”
闻千书:“……”
2333:“……”
2333:“我说过什么,叫你不要立flag!”
闻千书:“你没有说过!”
闻千书拔腿就跑,一边向着学校狂奔,一边发消息给慕帘,简短交代了一下,请她帮忙报警。
2333:“你不能自己报么?”
闻千书:“自己报,就又少了时间,要是警察在我前面到,我还碰得到闻千画么?”
2333:“那你可以把真相说出来,让他们——”
闻千书:“哪有真相,都是我的猜测。”
“正常人怎么会觉得向导会得‘哨兵超感症’?听这名字就不对劲啊!”
2333:“?”
你终于承认是你不对劲了?
2333越想越不对劲:“那你有把握救下她?”
闻千书:“试试吧,我现在也只能猜。”
警报声越来越刺耳,闻千书气懵了:“不是——你们这世界线,给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2333:“看路!前面有车!”
闻千画扶着扶手下了楼梯,咬着牙一步步到了医务室的楼层。
闻千书冲过马路,向门卫解释她有预约,说她妹妹可能不舒服,她得尽快接对方去医院。
正午的太阳越来越刺眼,警报尖利。
风穿过街道,呼啸而起,扬了漫天树叶。
2333打开扫描仪,寻找闻千画的方向。
门卫看闻千书急得厉害,且确实有预约,就放她进去。
鸟雀惊飞,虫蚁乱窜。
学校里的人一无所知,只是觉得奇怪,相互议论。
闻千画终于到了医务室门口,刚想推开门,却看见小豹猫拦身,停在她面前。
闻千画:“让开。”
小豹猫哈气,横在门口,用身子去撞她的腿,想将她往后撞。
它根本撞不动闻千画,但还是很疼。
闻千画冷脸,伸手要去拉它,却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又急又快,喘着粗气。
闻千画转身:“不是说了,让你不要跟着我——”
她话未说完,就被一把拽住肩膀,硬生生扯离了门。
姐姐的脸越过雾气,出现在眼前:“闻千画!”
可一刹那,这张脸又和当年重合起来,和那个血泊里的人重合起来。
闻千画张了张嘴,却被闻千书一把捂上:“不是你的错,闻千画,当年不是你的错——”
“我想起来了。”闻千画的牙咬进闻千书手背,血淌了出来,闻千书却根本不在乎这点痛,“我想起来了——是我故意的。”
照片上勾肩搭背,互相抹蛋糕的姐妹。
躲闪着,故意落下风的妹妹。
笑着看她的姐姐。
“那个人一直跟着我们,我觉得不对劲。”闻千书,“就故意和你走散,想把他引开。”
“我已经引开他了,我试图在跟路人求救,可是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失控了。”
闻千画瞪大眼。
闻千书轻声道:“不是你的错,从来不是你的错——”
小豹猫仰头,望着她们,闻千画睁着眼,听闻千书继续道:“我知道你从没嫌弃过姐姐,我知道的。”
警报声降低了。
闻千画看着她。
我们是姐妹啊——
你总是在帮我,替我生气——
闻千书:“姐姐也想保护你啊。”
“别自责了,好不好——”闻千书,“我还活着,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病也好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警报声一声声地低了下来,渐渐停下。
闻千画泪流满面。
闻千书没有松开手,就这么压在她嘴上。
闻千画哭得悄无声息。
眼泪落下来,打湿了闻千书手背,和血混合在一起。
阳光被云遮住,狂风作响。
闻二哥忽然觉得心头一滞,抬眼看向窗台。
小豹猫退后一步,一道雾气它身上腾起,在闻千画背后凝成一道浅淡的人形。
闻千书愣住,却见雾气抬手,食指抵在唇边。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闻千书下意识摁开,听见闻二哥的声音:“千书啊,你没浇花。我能进一下你房间,浇下水么?”
雾气点点头。
闻千书:“好。”
闻二哥推开房门,发觉有一盆花被拉回房内,搁在一张画边。免了中午的日晒,花虽然恹恹,却还活着。
而窗台上的其它花——
雾气俯身,从背后松松地环住闻千画,渐渐淡去。
她明明看不清容貌,却莫名让人感觉笑了笑,说了句话。
风送过最后一程,把话吹到闻千书耳边。
那是个虚弱无力,却又很温柔的声音。
她说:“谢谢你。”
窗台上的其它花。
全都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上一章我写得不是很明确,我已经改过了。
闻千画的精神梳理是她家里人做的,因为我之前写了,信任的人来做精神梳理,会更坦诚。
比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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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酒醒帘幕低垂15
雾气散尽, 闻千画腿一软,晕倒过去,连带着那只小豹猫一起昏厥。
闻千书连忙伸手接住她, 抬脚接住小豹猫。
她那只白猫蹲在边上,“喵”了一声,纹丝不动, 毫不帮忙, 俨然有了它主人平时看戏的味道。
2333:“……”
你这个姿势真好。
想必是因为“闻千书”的精神体没有化形, 出事时被冲散, 有一部分雾气留在了小豹猫身上,处于时醒时不醒的状态。
所以小豹猫的行为有时候才很割裂——一边嫌弃花豹舔它,一边凑过去被舔。
如今这一小块精神体消失, 闻千画一时不适应, 就晕了过去。
2333:“接下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闻千书, “来都来了。”
2333:“?”
你要干什么?
闻千书开口:“你也跟了一路了,叫你主人帮我妹妹扶回去吧。”
2333一愣,发觉她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只见一只金雕飞落,停在栏杆上, 缩了缩脖子。
那是慕丹青的精神体。
闻千书半跪,将小豹猫与闻千画放下,让她们平躺在地,自己则起身推开门, 走进医务室。
进去之后,闻千书笑了笑,一伸手,从窗台上拎着长耳朵,提起一只精神体兔子, 盯着它道:“看这么久了,就别躲着了。”
“宋欢。”
眼前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正是校医宋欢。
她比证件照上瞧着更年迈些,手插在口袋里,温声笑了笑:“别的医生都去吃午饭了,你有什么事么?”
闻千书打量那只兔子,嘴里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还是好事?”
宋欢:“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闻千书挑起眉,道:“其实我大概明白了。”
闻千书拽着那只兔子,看它温温顺顺地垂着四肢:“哨兵五感发达,一般浅层的精神梳理,剔除得都是些琐碎无用的信息,类似于吃饭时筷子的磕碰声,对他们的生活全无用处,只有困扰。”
“但你不一样。”闻千书,“你根本不管筷子的声音,你直接剔除了他们的负面情绪。”
“让我猜一猜,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
“那些哨兵学生多可怜啊,浑身是血,心里那么难过,总是打架,受伤,来校医院包扎。”闻千书抬眼,看向她,“你就安慰他们,和他们说说话,把他们的负面情绪当作无用信息,一点点抹掉了。”
“那些胆怯,痛苦,绝望,悲哀——所有你觉得不好的东西,你就让他们全部不要了。”
所以闻千画才会在“闻千书”昏迷后,出现一种“全然健康”的心理状态,因为她本该拥有的负面情绪,被引导着抛弃了。
“他们还是学生,大多饱受欺凌,亦或是家庭不和,缺乏关爱;又都是哨兵,精神力发散,少了一些也察觉不到,只是觉得你这里很舒服,便越来越频繁地朝你这里跑,任由你一点点消融掉他们的负面情绪。”
宋欢眯起眼看她。
闻千书走近一步,道:“是不是?”
宋欢:“我只是想让他们拥有快乐的校园时光。”
闻千书笑了:“让他们快乐?”
“还是让你自己快乐?”
“你享受着这样‘救人’的感觉;你享受着他们把你当做贴心的朋友,夸赞你是最厉害的医生;享受着他们一次次来找你,遗忘掉痛苦,不愿意离开。”
“你不去解决欺凌他们的人,不去处理他们痛苦的根源,只是让他们逃避情绪,让他们对痛苦的承受能力越来越差,让他们一次次地逃向你,让他们毕业以后,接受不了一点刺激,疯狂寻求精神梳理,却又没有人能给他们同样的感受。”
闻千书盯着宋欢,看着她脸色渐渐发青:“没有人会像你这样狂妄自大,觉得自己有资格决定别人的情绪。”
“他们确实拥有了一段快乐又虚伪的校园时光。”闻千书,“而后呢,过失控又脆弱的人生?”
“当他们毕业了,又有新的、年轻的学生填补上。如果他们找过来,你就换学校,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找不到你。”
“再后来——哨兵已经不够了,你还看上了向导。”
“向导多好啊,那个打架的闻千画,那么有天资——你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只用提几句,只要暗示她去梳理掉那些痛苦的情绪,她自己就会去做。”
闻千书:“她那么难过,难过到受不了了。你就告诉她,梳理掉这些信息吧,梳理掉就不痛苦了,家里也就不会担心她了。”
梳理掉它们——
于是闻千画梳理掉了这些情绪。
可这些感受消失了,记忆却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隐藏在最深处,一旦触发,一旦回想起来,仍然是钻心剜骨。
就如同受了伤,不去敷药等它愈合,而是欺骗说没有受伤,直到某一天突然又看见伤口,发现它一如往昔,全新且剧痛。
闻千画与哨兵不一样,她自己就能剔除那些负面情绪。于是她反复忘记,却反复遇到哨兵、反复在家中看见那个营养仓、反复回想起来。
她遗忘痛苦,再感到痛苦,痛苦到极致又逃避,从而再次遗忘。
恶性轮转,记忆也扭曲了,渐渐她有关姐姐的回忆里,只剩下了后来的那些不断经历的痛苦,只剩下了她们之间的负面情绪。
“闻千书”这三个字,从闻千画最亲密的人,变成了最锋利的一把刀子,见一次,凌迟一次。
闻千画受不了了,她害怕了,她每一个亲人,都不想再接近了——
她脾气越来越坏,对每个人都亮刺。
终有一日,她会逃无可逃,走向崩溃。
“这个虚假、残忍的救世主。”闻千书拖长腔调,嗤笑道,“你当得开心么?”
“自欺欺人——开心么?”
“你又知道什么?”
眼见着闻千书一句比一句刺耳,宋欢终于忍不住发话了,沉着眼看她:“你见过那些人的样子么,你知道痛苦到极致是什么感觉么?”
“我明明帮了他们,他们都很感激我。”
“痛苦——”闻千书笑了,眼里却没什么情绪,“是么?你觉得我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滋味?”
“你当然不知道。”宋欢冷声打断她,“你以为你遭受的那点小磨难就叫痛苦了么?”
“你们年纪轻轻,经历过什么!”
“你说我狂妄自大——”宋欢,“你自己就不狂妄自大么?你以为抓住我的精神体,就能把我拖在这里么?”
听到这话,闻千书一愣,蓦地松开手里的兔子,想扔开——然而晚了,兔子稳稳落地,耳朵上却蔓延出大把细长的精神丝,扩散开,连着闻千书的掌心。
宋欢对精神力的操纵,委实精妙卓越。
这么纤细的精神丝,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饶是闻千书留意了,也没察觉到她已经连了这么多。
闻千书瞳孔皱缩:“你——”
宋欢笑了:“不自量力。”
她的精神力陡然运作,轻而易举地攻进闻千书的精神领域,试图用最快速度消除掉闻千书对她的怀疑情绪,这样待会警察来了,她还可以伪装一二。
这个小向导在故意激怒她,在拽着她精神体不让她走,在试图拖延时间——她都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