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听我……”
“够了。”
柳溪自她手中扯出了裙角,背过了身去,对着沈将离莞尔道:“妹子,走,我们回府衙,我给你做好吃的。”
沈将离高兴地挽住了柳溪的手臂,“包、子!”
“鱼肉馅的。”柳溪接了一句,宠溺地揉了揉沈将离的脑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便带着沈将离离开了宅子。
景焕追了两步,最终选择停下脚步,颓然沉沉一叹。
他确实是轻信了柳秋,惹得百里姐姐不快了,事到如今,也只有找小五帮忙,好好哄哄百里姐姐,莫要生气太久。只要百里姐姐高兴了,沈姐姐自然也就高兴了,他还有机会约沈姐姐一起外出游玩。
“她也曾……那般待过我……”柳秋心酸无比,瘫坐在了庭中,强忍多时的眼泪沿着脸颊滚了下来。
虽说她与柳溪同父不同母,可也是血浓于水的姐妹。西山柳氏人情淡薄,遇事只问“值与不值?”,柳秋与妹妹柳素、弟弟柳秋自小受爹娘熏陶,看似亲厚,其实没有谁把谁真正放在心头。曾经的柳溪与她们并不一样,身为柳氏嫡女,虽说性格自负骄傲,对内却是掏心窝子的温柔与温暖。
柳擎带着孩子们修习刀法时,从来只是严父,谁伤了摔了,只会厉色吼骂,日子长了,便没有哪个孩子敢在柳擎面前哭泣。
柳秋向来不如大姐与三妹聪慧,学刀是最慢的那个,因此被父亲责骂也最多。那日练刀之后,柳秋又被柳擎罚了多练一个时辰。练功台上,她一边噙着眼泪,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木刀,脑海中还回响着柳擎骂她的那些重话,想到难过处,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抛了木刀,掩面呜呜大哭了起来。
“任何时候,刀不可离手。”柳溪那时不过十三岁,却已出落得艳丽飒然,她捡起了木刀,径直走向柳秋。
柳秋惊惶无比,急声道:“大姐,你可千万别告诉爹爹!”
“我是那种人么?”柳溪忍笑反问,将木刀递给了柳秋,“拿住了!大姐教你,早点练好,早点回去吃东西。”
柳秋吸了吸鼻子,接过了木刀。
柳溪折了一条木枝,拿在手中,并不急着起势示范。只见她温柔地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痕,“二妹不哭,大姐陪你一起练。”说着,她木枝横于身前,正色道,“父亲说,出刀要猛,绝不能给对方机会还手,像这样!”木枝倏然划出一道刀弧,她担心柳秋没有看清楚,侧脸对她笑了笑,“别急,我再划一回,看清楚了。”
“不必,我自己会学!”柳秋却是个不懂珍惜的,娘亲不喜欢柳溪,她自然也不能喜欢柳溪。
柳溪怔怔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嘴角浮起一抹冷嗤,她将手中木枝一抛,默然离开了练功台。自那以后,柳溪每次出现在她面前,必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是天上最耀眼的明月,足以将她与三妹的星光瞬间黯淡。
时至今日,柳秋只觉愧悔。她与柳溪本可以成为亲密无间的姐妹,却终是走到了这般田地。
景焕听见了柳秋的那句话,他懊恼道:“你看你做的好事,唉。”看见柳秋那委屈的模样,景焕向来心软,哪里还能说完重话?
只怕他不能让柳秋再住在这儿了。
“来人,给柳姑娘收拾行装。”
“四公子,方才百里姑娘说了,这几日她要在府衙照顾都督,柳姑娘可以不离开的。”丫鬟走了过来,如实交代了柳溪临走时的吩咐。
景焕愕了一下。
柳秋也呆愣在了原处,等回过神来,又忍不住掩面呜咽起来。
这边柳溪带着沈将离离开了宅子,并没有急着回府衙,反而绕道往市集去了。
“姐、姐。”沈将离小声轻唤,“会、好。”
柳溪被沈将离猜中心思,绷着脸道:“我可没让你救她。”
“知、道。”沈将离眯眼一笑,指了指自己,“大、夫!”
柳溪轻叹一声,“我不想赶尽杀绝。”
“好、人。”沈将离忍笑夸了一句。
柳溪苦笑摇头,“曾经的我可不是好人,这双手杀人如麻。”连阿岚也没有放过。
沈将离趁势扣住了柳溪的手,“一、样。”师父为了练就沈将离的“百毒淬”,一门上下,无一幸免。
柳溪心间一酸,“傻妹子,都过去了。”
“过、去。”沈将离点头,没想到她说话虽然不利索,可劝慰起人来,却句句切在要害之处。
柳溪终是舒眉笑了笑,复又皱起眉头,“她选择背叛云姬,算是给了朝廷一条生路,也给了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就这一点,我就应该给她一条生路,这样才算是两不相欠。”
“要、好。”沈将离摇了摇柳溪的手。
柳溪笑容温暖,“我有妹子一个就好。”
“多、个。”沈将离眸光明亮,“不、亏。”
柳溪哑然笑笑,最后又摸了摸沈将离的后脑,“晾她几日再说吧。”
“遵、命。”沈将离笑着点了下头,忽地鼻翼微动,指着不远处的摊子,高兴呼道:“鳜!鱼!”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缓两章日常。
景小四:完蛋!小五救命!
景小五:(扶额)
第257章 温情
“小五!小五!”景焕先行回到了府衙, 急切地奔至景岚房外。
景岚的麻沸散尚未退效,这会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静养,听不见景焕的呼唤。柳溪临走之时, 专门吩咐了景氏护卫在外值卫,瞧见景焕咋呼过来, 两名护卫恭敬地对着景焕一拜。
“四公子, 都督正在养伤, 百里姑娘交代过,不要吵扰。”
“他是我弟弟,他受伤了,我更该进去看看!”景焕心里担心,哪管护卫拦阻,用力推了下房门,才发现房门已经上了锁, 他哪里推得开?
景焕颓然叹息, 竟连小五的面都见不着。
等百里姐姐跟沈姐姐回来了,把他办的糊涂事都告诉小五了,小五还怎么帮他说话?更要紧的是,小五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需要这样闭门休养?他越想越急, 索性在门前一坐,骂就骂吧,今日怎么都要看小五一眼,心里才能踏实。
约莫等了一个多时辰,柳溪与沈将离提着食盒回到了这里,老远便瞧见景焕坐在门前,知道他定是在门前耍性子了。
护卫恭敬地对着柳溪一拜。
“百里姐姐!”景焕跳了起来, 忍不住问道,“小五的伤……可是很重?”
“进去看看吧。”柳溪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景焕歪打正着,也算是帮了个大忙,说话间,她低头打开了铜锁,引着景焕走入了房间。
沈将离把食盒往桌边一放,走近床边,给景岚把了下脉,确认一切无恙后,对着柳溪微笑点头。
柳溪轻舒一口气,扯下面巾后,侧脸看向景焕,“她险些中毒变成半人半尸的怪物,所幸有《鱼龙舞诀》护体,那些异花之毒都聚在皮肤表层,妹子给她剥了毒皮,现下已无大碍。”
“啊!”景焕大惊。
“你成日就贪玩,没听说骊都已经陷落了么?”柳溪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责备,“过几日便要行冠礼的人了,也该学着稳重些了。”
景焕听得羞愧,抓了抓后脑,“百里姐姐教训得是,我一定收心!”
“柳秋那边……”柳溪想了想,还是先开了口,“你这几日用心点,多看着她些,若是药丸发作……”
“我、救!”沈将离拍拍胸膛,看向景焕,“找、我!”
景焕重重点头,“好!”
柳溪拿了干净帕子,轻柔地给景岚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让阿岚静静休养吧。”
景焕知趣地退出了房间,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将离,他只希望沈将离不要误会他与柳秋有染。
沈将离嫌弃地走向房门。
景焕微笑看她,以为沈将离想找他说点什么,哪知沈将离竟是把房门一关,把他拦在了房门之外。
看来,沈姐姐是真的不喜欢他。
景焕心头酸涩,无奈地笑了笑。小五确实在很多事上,比他稳重可靠多了,沈姐姐看不上他这样的人也是正常。
苦涩笑笑,景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让鼻酸稍微缓了缓,他揉了揉涌起泪花的眼睛,在两名护卫面前佯作无事地负手走远。
娘亲常说,不可强求。
景焕终是领悟了娘亲教他的这句话,虽然难过了点,可好在景焕并不是个死脑筋,许多事只要想明白了,也不是不能释怀。
他想,等他跟小五一样稳重了,或许,许多事会变得不一样。
沈将离拴上了门栓,静默地在门后站了片刻,才走到桌边,把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拿出。
柳溪放下帕子,走了过来,温声道:“其实……小四心眼不坏。”
“知、道。”沈将离心知肚明,只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可以当他是弟弟,却不能把他当成心上人,自欺欺人又害人害己。她坦诚地对着柳溪笑了笑,比了个手刀的动作,“乱、麻。”
柳溪轻笑,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认真道:“若是日后遇上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姐姐。”
沈将离点头,“一、定。”说完,她急切地换了另外一个话题,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快、吃。”
“好,吃饭。”柳溪与沈将离一起坐下,温馨地吃了一顿晚饭。
随后,沈将离收拾好了碗筷,收入食盒之中,又把最底层的食盒抽了出来,取出了放在里面的药粥。
“快、醒。”沈将离算好了时辰,景岚也差不多该醒了。
柳溪笑道:“妹子都累了一天了,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
“碗、筷?”沈将离指了指碗筷。
柳溪温声道:“都交给我。”
沈将离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了配好的第二瓶麻沸散,放在了柳溪掌心,“一、日。”
“嗯。”柳溪微笑着摸摸沈将离的后脑,“路上湿滑,妹子走慢些。”
“我、熟!”沈将离莞尔点头,将房门重新打开,退出了房间。
柳溪起身关上房门,把麻沸散与药粥都端到了床边,拉了凳子放好。
景岚合眼昏睡,安静得像是一只熟睡的小绵羊。
柳溪在床边缓缓坐下,重新拿起帕子,给景岚擦拭冷汗。她一面心疼景岚,一面心弦又紧紧地绷着。
云姬吩咐柳秋办事,柳秋中途叛变,想必云姬定会报复柳秋,更危险的是——魏磊身世一事若是让云姬宣扬出去了,只怕西境生乱,十年休战顷刻间便化成烟云。
思来想去,柳溪觉得应该先下手为强,明日便找薛清弦商议此事,最好借千蛛楼的名头,把魏磊的身世咬死,他就是魏谏白与柳素的亲生儿子。
“嘶……”景岚苏醒时的轻嘶声让柳溪回过神来。
柳溪柔声问道:“饿不饿?”
“疼……”景岚蹙眉,削皮可比挖肉疼多了。
柳溪微微弯腰,双手杵在景岚两侧,心疼地在景岚唇上啄了一口,“忍忍,吃了东西,服下妹子的麻沸散,就不疼了。”
景岚的右臂搭上了柳溪的腰杆,摇头道:“东西我吃,麻沸散我就不吃了。”
柳溪蹙眉,“你不是喊疼么?”
“疼了还有溪儿,我能忍住。”景岚的话虽然无赖,却足以安慰柳溪。
柳溪忍笑,刮了一下景岚的鼻尖,“你可别想仗‘伤’做坏事。”
“我哪敢做坏事啊?”景岚忍痛凑上脸去,用鼻尖蹭了蹭柳溪的鼻尖,“我只是舍不得你一个人忙里忙外,我虽然伤着,可也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
“比如?”柳溪双臂交叠,枕在了景岚胸口。
景岚眸光深情又真挚,“你我的婚事。”
“你想一瘸一瘸地踢我花轿啊?”柳溪忍不住打趣她。
景岚微微昂头,“我可不会让旁人笑话你,定要养好了伤再娶你。”
“哦?”柳溪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仅仅如此?”
“自然不止如此。”景岚笑意一浓,分明多了一分狡黠之意,“总不能大婚之夜躺在下面吧?”
“啧啧。”柳溪耳根一烫,“伤了还不老实,还想那些事。”
“想想也不行么……”景岚小声嘟囔。
柳溪微笑问道:“纸上谈兵罢了,怎么想都是下面那个。”
“要不赌一赌?”景岚不服气,“看看到底谁在下?”
“你想不想……”柳溪的尾指有意无意地在景岚的心口上画圈圈,即便是隔着衣裳与裹胸布,她的指腹也能敏锐地捕捉到景岚的小变化,“先……试试?”
景岚的身子崩得笔直,双颊烧得滚烫,又慌又羞地道:“溪儿,我还伤着!”
“你又不用动……”柳溪的尾音一扬,声音慵懒而酥媚,“躺着就好。”
“可我……”景岚瞥见了一旁的药粥,“饿了!”
柳溪笑出声来,坐直了身子,“好,先喂饱阿岚。”
先?
柳溪似乎还有半句话没说完,景岚此时注意力不在伤处,竟觉没那么疼了。柳溪看景岚那张羞透了的脸,温柔地将她扶起,靠坐在了床头,唇瓣移近景岚的耳畔,“小贼,胡思乱想些什么?”
气息落在耳垂上,又酥又痒,景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嘴硬道:“我没有!”
“好,没有。”景岚的耳根烧得比往日还要红,柳溪看破不说破,端起药粥,舀起一勺喂向景岚,“张嘴。”
景岚顺从张嘴,喝下一口药粥。起初还不觉得饿,可这药粥下肚之后,竟勾出了景岚的腹中馋虫,眼巴巴地盯着柳溪的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