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不喜欢我兴师动众去见他。”
“那……悄悄去?”
“我……我想见他,但我没想好该用怎样的心情见他。阿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除了她,没人有资格站在爹爹身边。”
“嗯,明白了。”
凉秋,因了那一人一事,浔阳的风再度热烈起来。
秋水城,流烟馆。
昼景这两日过得苦不堪言,她的舟舟似乎藏着使不尽的小手段,弄得她心火旺盛,彻夜辗转难眠。
人站在少女闺房门外,她怀里抱着上好的古琴:“舟舟,舟舟开门,我——”
门从里面被打开,琴姬一身织锦长裙,金簪挽发,淡妆敷面,昼景看得一呆。
她像个呆头鹅似的看直了眼不说话,琴姬含羞取笑,手抚在她后颈揉捏猫崽子的架势,嗓音如水:“恩人找我何事?”
“我……”她喉头发痒,仿佛柳絮钻进了喉咙,以拳抵唇低声咳了两嗓子,少女不忍,沏茶倒水喂到她唇边,茶水入喉,昼景方才活了过来:“我来给你送琴来了。”
三百年前的古琴,对于真正懂琴的人来说,价值不可估量。琴姬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一时技痒:“恩人要听我抚琴吗?”
还听?
上次听琴,听得长烨的本源之力都被勾了出来,她眼神飘过少女鼓起的山峦,惦记着上次没有得逞的那个吻:“又是情曲?”
琴姬失笑:“这次不是。”她柔声问道:“你要听吗?”
为了在她房里多呆一会,昼景乖乖坐好,洗耳恭听。
曲名【朝生】。
和上次在崔老爷子七十寿宴上弹奏的又有不同。
音符一起,昼景忘却缠绵迭荡的情,被恢弘大气的凌云壮志吸引。
前世的舟舟看似柔弱实则心怀男儿都拍马难及的野望,一生奋斗拼搏,学海无涯,愣是为世间女子蹚出一条求学之路。
她那个时代继承家业还需要女扮男装,读书是男子的事,和女子无关。但舟舟用余生做到了凡人能做到的极致。
在她们那代人的努力下,无论是身为女帝的十七,还是英年早逝的女院院长沈端,都为开创崭新时代贡献了此生热情。
天下女子都有书可读,有志可寻。如今的大周,有女子为帝,也有女子自由出入学堂、朝堂。
江山如画,能人辈出。这是她们期许的。
沉浸在慷慨激昂的琴音,不料琴音陡转,从盛世山河里开出朵璀璨的花。生机、希望,抱负和理想,都在如瀑如泉的泠泠音色里走向顶峰。
曲终,问何人与我俯瞰日月星河?
昼景站起身,眼神坚定:我来。
她没说只言片语,但那神情告诉琴姬,她听懂了。
【朝生】在不同的情境下有不同的阐述,但琴姬为恩人弹奏的【朝生】,是朝朝与暮暮的【朝生】。
细水长流。
永无止境。
爱意无疆。
当着她的面倾诉心声,琴姬是羞涩的。
她的羞涩藏在每一个低头抬头浅淡的笑里,不流于表面,看见了,又很容易惹得人心痒。
昼景这会一颗心就在蠢蠢欲动。
她笑:“舟舟青出于蓝胜于蓝。”
这无疑是最好的夸奖,琴姬受不住她夸,离了古琴,起身抱住她胳膊,眉梢都悬着说不出来的细微雀跃:“都是恩人教得好。”
流烟馆的夫子可教不会她更深层次的东西。
被抱着胳膊,昼景心思被她引到其他地方去,发是白的,耳尖是红的,一红一白相互映衬,呼吸都渐渐紊乱。
若说没有过肌肤之亲那还好,可无论前世还是梦里,昼景都熟悉身边人肌肤的每一寸,尝过欲.念的滋味,再忍,比没尝过还难捱数倍。
听着她乱得一塌糊涂的呼吸声,琴姬腰身慢慢发软,无力倒在她身上:“抱我去矮榻歇息。”
没她的吩咐昼景不敢乱来,现下得了吩咐,规规矩矩弯腰绕过腿弯将人横抱在怀。
情到深处,那股子念头越来越强,她气息混乱,琴姬被她影响的也不好受,眼尾潮湿,人倒在小榻,胳膊却是勾了这人后颈,昼景听话地倒在她怀里。
却见她心爱的姑娘似有难言之隐,咬唇软声道:“恩人,你能不要喘了吗?”
喘得她心慌。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更新时间: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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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舟舟闭眼
冷不防被舟舟姑娘道破她的囧事, 仗着年长,昼景好歹稳住形势, 耳根子红得要烧起来,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不能。”
琴姬软绵绵地躺在那,嗔怪看她,微凉的手指揪她耳朵,音色隐着些许沙哑:“没我的允许,恩人这是打算对我做些什么?”
“不敢。”昼景该怂则怂,都到这份上了, 甜言蜜语不要钱地往外冒。
哄得琴姬笑颜璀璨,没一会看向她的眼神便有了痴意,睫毛轻眨, 杏眸里的雾气氤氲扩散, 语调没来由染了撒娇意味:“我还记得要惩罚你。恩人, 你那时候教我好生难过。”
白嫩的手指绕着某人耳边散落下来的细软长发, 或松或紧,缠了五六圈。
两人咫尺之距,昼景微烫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唇上,琴姬心脏剧烈跳动, 无甚威慑力的强调:“我还没原谅你。”
“我晓得。”为哄好她, 昼景干脆现出真身。
重新近距离看到梦里的恩人, 琴姬脖颈慢慢蒙上粉晕,她心道恩人耍赖,哪有这样引.诱人的?
却不知这位星河圣君更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
“舟舟,我喘给你听可好?”
算上前世怜舟年老不堪合欢的那些年,再到她痴等轮回转世的舟舟长大,满打满算家主素了将近四十年。
狐妖在情爱上向来直白浪漫, 没有凡人的虚伪矫情,想就是想,爱就是爱,做得往往比说得更漂亮。对于伴侣强烈的占有欲,使得狐妖一族在情.事上养成霸道专一的性子。
琴姬呆呆地看着她,对上那双妖冶潋滟的狐狸眼,心动地点点头,任由这人趴在她身上,与她掌心相贴,十指交缠。
她是愿意听的。
又或者……
她看着媚.色缭绕的恩人,又或者,她很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无论有多坏多美,都是旁人见不到的模样,都是给她一人看的情态。
于是那份害羞被期待占据。
昼景来到她耳畔:“舟舟,闭眼。”
琴姬慢慢摇头:“我舍不得不看你。”
左右昼景不怕她看,甚至被看着,她尝到了久违的刺激。
她在这事向来大胆,前世舟舟入女院后成了不折不扣的文人,书卷气浓郁,圣贤的教训几乎刻入心板,尤其在床榻上,羞得不行,总放不开。
居高临下望着面色含羞情意热切的少女,昼景心里发甜,别的不说,舟舟答应“下一世放开了爱她”,这一点倒是做到了。
实实在在击准了她的偏好。
再没有什么比心上人在意她的感受更好的了。
她眼神兴奋,看她兴奋,琴姬呼吸急促,仅仅被看了一眼,心尖被烫得一慌,眼睛紧紧闭着。
当第一声喘流入耳朵,她可耻地咬住下唇,手指禁不住握得更紧,指缝很快渗出汗。
身子的反应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她睁开眼,恰好和恩人火热的视线撞上,便也难舍难分,谁都舍不得移开。
看着她的眼睛,琴姬欢喜、感恩、悸动、爱意如水绵绵。
恩人不介意她看。
她也不介意被恩人看。
听一听,看一看,方知活.色生香。
见识了世间真正的绝色,才不会被其他人轻易勾去,琴姬姿容貌美,情花盛放时不逊昼景半分。
豁出脸面讨人欢心,眼看要忘情,昼景随手拔下束发的白梅玉簪,扔到一处空地。
玉簪乃道家法器,落地三寸,禁制打开自成天地,外人闯不进来,又可隔绝一切画面声响,是很好用的小玩意。
没了发簪束发,昼景及腰的雪发披散开来,琴姬手指软绵拨弄,免得发丝挡了她要看的那张脸、那双眼。
实在是奇妙的体验。
没有肌肤之亲,仅仅十指相握、看着、听着恩人变着花样哄她,此身像是早已入了那迷离之所,勾魂夺魄,美之极也,情之巅也。
琴姬不错眼瞧她,霎时小腿绷直,脚趾重重蜷缩,眼尾落下一滴泪,杏眸失神。
“恩人……”她颤.栗地抱着昼景,缓了片刻,心疼道:“恩人要好好爱惜嗓子。”
昼景模样乖巧,但再乖巧也是个美得令人发指的狐妖,她小声问:“听够了吗?”
琴姬搂着她脖子,掌心全是汗,好在人是香的,汗也是香的,混杂着多了几缕说不明的温软干净的气息,她心知肚明那是什么,索性不急着起身,甘愿与她温存:“恩人这把嗓子当真厉害。”
勾人的心思,也厉害得离谱。
“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听够?”
她自幼听着恩人时而低柔时而清朗的嗓音,竟不想她随便喘两声就能催得她缴械投降。
琴姬软着身子和她撒娇:“你这次哄得我极好。”
昼景暗道,要说好嗓子,她的舟舟才是其中翘楚。她笑:“然后呢?”
“然后……”她杏眼温柔:“然后你该起来了。”
昼景道她小没良心,红着小脸爬起身。
明媚如春的少女慵懒躺在小榻,手微抬,娇弱无力:“恩人抱我去浴室,我要沐浴。”
“啊,舟舟那方暖池不错。”
琴姬笑她,明晃晃戳破她心思:“那你也不能与我共浴啊。恩人,我气还没消呢。”
啧!
昼景任劳任怨抱起她,离近了,鼻尖嗅到那股至圣至柔清冽明净的处子香,偷偷和少女咬耳朵,琴姬嗔她胡闹,到了浴室立马翻脸不认人把心爱的恩人赶出去。
坐在白玉暖池,她默默捂脸,心里道了声刺激。
又偷偷笑了起来。
青.天.白.日的,恩人实在会玩。
被赶了出来,昼景撑着发软的腿脚百无聊赖地躺在少女床榻,埋头狠狠在被衾嗅了一口香,险些被自己没出息的劲头气疯——她何时沦落到这般田地了?
真是给狐妖丢人。
揉揉脸,坏心眼地弄乱那整洁的寝卧之地,心里这才舒服不少。整敛衣衫走出门,趁心爱的姑娘沐浴,足尖一转回到云渊为她备好的厢房。
很多年没和娇妻如此调.情,她自觉表现上佳,哼着小曲踏出白狸院。
琴姬沐浴更衣一身清洁地从浴室拐出门,正赶上昼景踩着点回来。
两人厮混了大半日,长了不少见识。再见到天人之姿、秀雅斯文、衣袍胜雪的恩人,她噗嗤一笑,为旁人没有见过的美景感到身心愉悦。
“衣服怎么都不穿好?”琴姬细细打量她,想着她来时路上这番模样不知无形里又招惹多少人,心下微酸:“恩人,过来。”
昼景被她一声“过来”喊得心热,上前几步在她三寸外站定:“舟舟,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啊?”
“成婚?”琴姬指腹擦过她那段雪颈,指尖若有若无轻蹭锁骨,慢悠悠为她整理好衣领,低头又去抚摸她腰间玉带:“等我气消了。”
她们在梦中成婚,饮却合卺酒,结发两不疑,心里名分早定,只差一个世俗上的形式来彰显情意。
思及多年来梦中相守的情景,她心肠柔软,眼神缱绻:“我现在,是恩人发妻了么?”
“当然是。”
她的羞意来得太迟,面若桃花,不敢看昼景那双会勾人的眼。
日落黄昏,过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
“今夜要在白狸院用饭吗?”
昼景眼睛一亮:“舟舟会做糯米鸡吗?”
琴姬眼神心虚地绕到别处:“恩人想吃的话,我可以学。”
她厨艺不好,八岁进了流烟馆可谓十指不沾阳春水,琴师的手是浑身上下最精贵的,平素花银子精养,粗活累活馆主从不让她做。
便是少时哪里做的不够好要挨罚,都不会动她这双手。
于顶级的琴师而言,她的手就是她的命。
而现在,恩人是她的命。
昼景兴致上来没留意她的躲闪:“来,舟舟,我教你。”
她带着人去了后厨,惊得正在做饭的花红瞪大眼:“主子?!主子您来这——”
一声清咳。
花红脸红红地住了嘴。
“你们下去罢。”
花红柳绿一头雾水走出小厨房:主子最讨厌下厨了,竟然会来此?
花红看了眼太阳,心想: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冒出来啊。
“应是为了家主。”柳绿断言道。
“啊?这…咱们主子……”花红犹豫再三:“咱们主子动了真心,若她没法嫁进大周第一世家的门墙,你说她……”
她言语满了担忧:“别看主子对家主娇柔顺从,可退一万步来讲,主子从来都不是娇柔顺从的人。”
柳绿笑她杞人忧天:“操心那么多不怕老得快,主子心里明镜似的,你就别添乱了。且瞧着罢。”她和花红这辈子跟对人,以后也要时来运转了。
后厨,昼景为少女系好围裙,手把手教她做香甜美味的糯米鸡。
从前这糯米鸡都是舟舟做给她吃,眼下她重新将糯米鸡的做法教回去,心里充满成就感和世事无常的微妙感叹。
她教得细致,琴姬学起来专注,可同样的做法做出来味道也存在差异。
半个时辰后,新鲜出炉的糯米鸡摆在桌上,少女紧张地声线绷紧,眼看昼景撕了一小块鸡肉细尝,她问:“怎么样,味道如何?”
“差了点鲜,嗯,这火候……”她依着素日习惯点评,殊不知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嘴早被以前厨艺精湛的怜舟惯到了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