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悬落的心放松下来,舌尖却泛上点点苦涩。
宋秋临嘴可真严,这么大的事一点风声不露,亏她还和个傻子似的担心这担心那的。
第107章
“好了, 都摆好了快过来吃。”温子洋把带回来的吃的都打开,摆好在盘子里边上配了筷子叉子,“蒋江你晚上在家的吧, 等下吃完了帮我看着温煜早点睡觉。”
“我是三岁小孩吗,还要人看着。”温煜不满地说。
“你俩算是互相监督,你也帮忙盯着他, 别让他半夜溜出去鬼混。”
蒋江坐起来,“我俩互相监督那你呢子洋姐。”
“我等下出去一趟。”温子洋补充, “爸妈很快就会回来,你们两个顺便帮我报下平安。”
温煜撅着嘴, 鼻子轻呵一声,“又去见那个狐狸j.īng_吗。”
“别多想,她是病人。”温子洋纠正。
“她的病例不是早就转给别的医生了嘛, 你还和她走这么近做什么。”
温子洋兜起一勺土豆泥塞进温煜的嘴里,捏住她鼓起的脸颊,“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乖乖准备你的期末考, 考得好的话我带你出去玩。”
温煜火速被转移注意力, “你说的!到时候去哪都我说了算吗!”
“好。”温子洋眯着眼睛一笑。
……
温柳和蒋家成大概是一个小时后回来的, 双双窝进沙发的疲惫样子看着有些让人心疼。
宋昼或者说宋昼的团队动作很快,就刚才这么点时间, 温煜手机里就已经有两条推送关于宋氏集团一连串的负面消息,涉及花边新闻的有,甚至连有些比较敏感的话题也挨了边。
蒋家成手里有个大项目正在和宋家接洽, 如果宋家出了严重的负面新闻,势必也会连累到他。
温煜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手指指指冰箱,小声说,“姐刚才买了吃的在冰箱,你们饿的话我给你们热热?”
蒋家成扯起嘴角,“没事,你去看书吧,我们两个是吃过了才回来的。”
温煜犹豫地看了温柳一眼。
温柳开口,“问题不大,幸运的是你蒋叔叔秘书昨天刚好有私事请假,合同没有及时送过去,没签字的话都还好撤回。”
温柳说没事,温煜才相信是真没事了,她点点头,“哦”了一声走人。
人坐在书桌前,但她的心根本就静不下来。
电脑屏幕上还是宋秋临爸爸那条标题醒目的花边新闻,照片上身材粗笨的中年男人一脸油腻的微笑,努着嘴去亲吻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年轻女人。
很刺眼,她都看着刺眼,更别说是和这个男人以家人身份朝夕相处的人了。
她在想蒋江说的话,想温子洋刚才离开时急匆匆的背影,想到她可能此时已经待在宋昼身旁温柔地安慰她了。
那宋秋临呢,她在干嘛,是不是又一个人待着。
温煜右手支着脑袋,手里的铅笔在C_ào稿本上一通乱画,杂乱的线条如同她的心情。
“扣!”
起先是很轻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磕到yá-ng台玻璃门的声音,温煜没去在意。
“扣!扣!”
这次的声音大了很多,还是连续两次。
她站起来,拉开遮挡的窗帘,看见落在yá-ng台门边的石头块,这种圆润的大鹅卵石被风吹过来的可能x_ing不太大。
温煜用脚踢开那几块石头,往yá-ng台边望去,几乎是同一时间的,从远处下方又飞上来一块石头,这次的石头更大速度更快,几乎没有给她躲避的时间,就给她额头来了狠狠一记。
“嘶——谁啊!”温煜瞪圆眼睛,这才看清了马路边路灯下正立着的一抹修长人影。
“嗨,小不点。”那人见温煜探出头,于是抬高手臂晃了晃,脸上是笑眯眯的表情。
温煜刚扬起的嘴角立即耷拉下来,听见这浮夸的称呼她就知道楼下的“宋秋临”不是本人。
没有理会秋泠的招呼,温煜对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关上门坐回了桌前。
两秒后,她的手机传来震动。
“喂?”温煜不耐烦的接起来,“你霸占别人身体还盗用手机是不是过分了点?”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笑了笑,“出来。”
“……”温煜觉得自己尝试和这个人讲道理的行为,简直可以位列她今年做的蠢事头一名。
“给你五分钟,你不出来的话我就从正门进去。”
温煜磨了磨后曹牙,这臭不要脸的威胁手段一天比一天先进,“你给我等着!”
随手抓了个外套,连拖鞋都懒得换,两分钟后温煜出现在楼下,一出现就拉着秋泠的胳膊,把人拽到了小巷子不容易被邻居撞见的角落里。
秋泠任她拉着,“你这掩人耳目的样子,让我有种错觉,好像我是来和你偷/情的。”
“和你偷情我不如回去再写十张卷子。”温煜冷冰冰的回应,站定,目光上下移动,审视了一下秋泠的脸,“你来干什么。”
秋泠不知道从哪整来的一套皮夹克,手腕和脖颈都带了风格鲜明的银饰,仔细看头发也j.īng_心整理过,甚至还画了妆。
微卷的黑发散落在肩头,额前几缕细碎的发丝随着傍晚的风飘起落下,有些模糊视线,那张涂着张扬颜色的嘴唇正勾着一抹摄人心魄的笑,没有了学校规章制度束缚,宋秋临这皮囊的惊艳程度可谓是质的飞跃。
温煜不着痕迹挪开眼,目光落在秋泠身后的白墙上。
“我来干什么?不是你说的吗,偷/情啊。”秋泠说着,从兜里拎出一串钥匙,偏偏头,“走?”
“走去哪?”温煜冲她指指自己的棉拖。
“你之前欠我一个夜不归宿的约会,该还给我了。”秋泠牵过温煜的手,不容分说就拽着走。
温煜费了好大力气都没能撇开,只得涨红了脸吼她,“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爸妈还在家呢,我不出去!”
“那你发个短信报平安。”秋泠拎宠物一样把温煜扯到她那辆摩托边上,拿起个头盔摁在了温煜头上,“报过平安之后,今天晚上你就归我了。”
第108章
温煜宁愿和那堆参考书睡一晚上也不想跟秋泠出去, 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又发疯,找个天台把自己丢下去。
但秋泠没有给她反悔的时间,不等温煜跳下车就拧动把手, 轰隆隆一阵响后,黑亮的机车向前冲去,温煜吓得立马抱住秋泠的腰。
“你他妈——真的是有病!”伴随着呼啸而过的寒风, 温煜因恐惧而抬高的嗓音砸在秋泠耳边。
秋泠不怒反笑,头盔后的细长眼眯成一道。
温煜正奇怪这人怎么一声不吭任由自己骂, 就看见秋泠猛地拧了下刹车,随后她便因为急刹过大的惯x_ing, 身体狠狠地撞向身前的人。
估计是平时吃的东西都拿去添身高了,宋秋临身上没长什么多余的r_ou_,猛地这么一撞上去, 她身上骨头差点给温煜把刚吃的晚饭撞吐出来。
“抱紧了。”秋泠偏头从车头左边的后视镜里与带着头盔的温煜对视。
温煜抿抿唇,不情不愿地搂紧了她的腰,面子和小命比起来, 她选择先保全后者, 毕竟秋泠发起疯来能做出什么事情谁都不清楚。
晚上的风凉的刺骨, 更别提温煜现在正坐在一辆疾驰中的摩托车上, 急促呼啸的冷风拨开她的发,寒意从领口倒灌进好不容易捂暖的身体, 这时候她就只能努力把身体贴的和秋泠更紧,才好让身体保存最后一点暖意。
温煜不知道秋泠要带她去哪,问了人也不答, 她颤抖着牙等候了近半个小时也不见车速又减弱的痕迹,心里不知不觉产生了一种想法——秋泠今天不是要丢她下天台,而是要把她绑在车后座上活活冻死。
她都能想象到明早的新闻报纸的标题有多么的刺眼夺目了,秋泠的车头一歪,拐进了一条上山的公路。
上山的路很绕,但秋泠显然是熟悉地形的,经过坡度再小的转弯处也不见明显减速,车飘的温煜隔着头盔都能闻见烧胎的气味。
“你想寻死犯不着带我一个吧。”温煜脸吓得煞白,手下快把秋泠的皮衣外套攥成一坨废布料。
她原先以为自己只有恐高,现在发觉自己可能还要恐摩托车了。
“不是寻死,带你去个好地方。”
几分钟后,车速终于有所减弱,温煜这才睁开眯缝的眼,看见了前方一颗正亮着彩光的书。
是一颗高大茂盛的老槐树,枝叶上绕了两圈彩灯。
秋泠抬腿下车,从兜里掏出一盒电池掰开彩灯的开关盖给换上新的,再次开启的时候,灯明显亮了许多,站在树下时,温煜能清晰的借着那闪烁的光看清楚秋泠脸上的表情。
意外的是,她现在脸上并没有带着那种恶作剧的邪笑,而是一种沉静和思念,远眺远处的侧脸显得安静沉稳,要不是身上那套衣服风格鲜明,温煜会怀疑现在出来的是宋秋临本人。
温煜下车的时候差点把拖鞋甩掉,她踢了踢地面把鞋套好才带上睡衣帽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走到秋泠边上。
“喂,你大晚上发疯就为了带我来这吹山风?”不过确实得说,从高点俯视这座城市的时候,有种新奇的美感。
温煜踮起脚尖,试图从那堆星星点点的灯光中找到自己家的位置。
“抬头。”秋泠说。
温煜先是瞥了她一眼,才跟着仰起脖子,随后便被天空中壮观的星象美得合不拢嘴。
“这样看月亮好近……”温煜说着抬起手往天空伸去,比平时看上去都大都亮的月亮让她有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没有了城市上空那层朦胧的雾霾,那些亮度不够的星星也变得清晰可见。
可惜她没有文科生的情怀现场作诗,或者艺术生的笔墨能立刻描绘,她也就能简单张嘴抒发一句,“卧槽,真美。”
秋泠没忍住笑了,鼻子里轻喷出来一口气,这次不是讽刺,只是单纯被温煜的傻劲逗到。
“刚才不还要骂我有病吗。”
温煜收回举得有点酸的手,白了她一眼,“再好看也掩盖不了你有病的事实。”
“嗯。”秋泠点点头,很顺从的没有反驳,而是看着下面的灯光明亮的城市,手指在左下角一处明显暗下去的地块画了个圈,“知道那是哪吗。”
“中国。”的一部分。
“……”
秋泠向温煜投去无语的眼神,却被对方反过来报以得意一笑。
没在意的,秋泠把手c-h-ā回兜里,说,“宋秋临她妈的房子。”
温煜平时粗话说多了,反应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这个“她妈”不是在骂人,然后一下安静下来。
秋泠继续道,“有时候和那个男人吵架了冷战了她就躲进去住着,弹弹她的琴画点画放空身心。”
“一开始也就一年一次的频率吧,到后来越来越频繁,最后……她就永远回不去了。”
温煜的心随着她的话沉下去,宋秋临的妈妈是在那里过世的。
该有多大的绝望,一个人才会选择自杀,后来她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也曾有过抱着逃避的心情,要从那地狱一般的境遇中消失的念头。
在这种事上与别人感同身受并不是什么好事。
秋泠扯扯嘴角,笑容显得有些无力,“今天是个特别的r.ì子,你知道吗。”
不知道,温煜想这么回答,但看看秋泠暗淡的神色她觉得自己还是闭嘴好一些。
“别看宋秋临那家伙现在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小时候也是个爱哭鬼来着。”秋泠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眼中带上一些柔软,“每到今天这个r.ì子,她就会把自己关在琴房里哭。”
温煜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宋秋临母亲的忌r.ì。
“宋秋临应该告诉过你吧。”秋泠看过来,眼神有些沉。
“嗯。”温煜点点头。
她们躺在一个被窝里的那天晚上,宋秋临和她说了很多。
包括她发现自己发现母亲时候,她的样子——将自己吊在琴房的梁上,擦拭得反光的钢琴上还留有一个脚印,光听见温煜就能用大脑勾勒出那时的场景,体会参与者的惊恐与绝望。
“所以今天我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换过来了,怕她又一个人偷躲着哭。”
秋泠之所以比较常在夜晚出来,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宋秋临主观意识不强,而今天这个特别的r.ì子也是她防线最弱的时候。
温煜撇撇嘴,语气却是赞同的,“那你挺机灵。”
秋泠却看着她笑了,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很快我就可以不Cào这个心了,以后有你陪着她。”
“……”
之后秋泠还说了很多,但大多是东说一句习说一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带逻辑的说。
温煜心思也有些沉,谈话过后两人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看了二十多分钟的夜景,最后零点的时候秋泠才站起来,走到那槐树旁拜了拜。
温煜盯着她的背影,看她对着树说了好长一通话,最后才转过身,明亮的眸看过来,“走吧。”
下山的时候秋泠控制了车速,温煜也放大胆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