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鱼-第17章
南风
1 年前
南风
1 年前
拖着行李到了机场贵宾室,屁股还未坐热,叶程渔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汤加打来的,自从上次参加他的订婚宴大吵一架后,两人再没联系过。
叶程渔接通:“喂,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里?”
“机场啊,怎么了?”
汤加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
“你知道陈豁阳他叔叔陈玠被抓了吗?”
“谁?”
“陈玠,你不认识?”
“不认识,但是好像听说过,貌似睡了挺多女明星?”叶程渔回忆道。
“是他。”汤加确认道,“经济犯罪、赌博、行贿,一堆罪状,上面出手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叶程渔疑惑。
“还记得之前你参加的那个拍卖会吗?常星月薛诞夫妻俩搞的。他们和陈玠有生意往来,那个所谓的拍卖会就是他们用来洗钱的。现在陈玠被抓的事还没出公告,我先提醒你一下,你自己注意,近期别出现在公开场合了。”汤加语气严肃。
叶程渔有些微微心慌,“这——牵扯到我了吗?”
“暂时还不知道事情会发酵到什么程度,当时你那么高调,想必是没法逃脱舆论了。最近避避风头吧,据说常星月他们收到消息,已经出国去了。”
叶程渔呼出一口气,“巧了,我也正好要去德国。”
那边汤加顿了下,“那你——还回来吗?”
叶程渔失笑,“想什么呢?我肯定回来啊,就是去过个圣诞,找朋友聚一聚。不过现在看来,我得在那边多待一阵子了。”
汤加松了口气,“那行,你好好玩玩,等风头过去了我再通知你。”
“嗐,我又不是不会自己看。”叶程渔笑着回道。“谢谢你。”
“不客气。”汤加缓缓开口。
两人都没再说话。不一会儿,广播提醒要登机了,叶程渔才说了再见,挂断电话。
汤加摁黑屏幕,看了一眼对面的陆鉴宁。
两人正坐在私人卡座里,一人面前放着一杯琴酒。
陆鉴宁端起杯子闲闲地摇晃了下,杯中冰块碰撞,在金色的酒液中涡旋。
“陈玠的事,有什么想法?”
汤加端起酒杯喝了口,啧一声。
“还能怎么样?上面这次出手,就是警告了。陈玠做得太明显,怨不得拿他第一个开刀。至于接下来轮到谁,都说不准。”
“你应该不用担心吧?”陆鉴宁笑,“自从你接手之后,做事干净了挺多。”
汤加失笑,“你不也一样,我也真是佩服你,一边在你爷爷面前当二十四孝好孙儿,一边还能暗地里洗牌整个明嵘。”
陆鉴宁不置可否。
“怎么,你也担心查到陆家头上?”汤加看着他,露出讶异的神情。“你爷爷的面子还是能再保几十年的。”
陆鉴宁无所谓笑笑,“我倒是希望查,要是这阵风再刮大一点就好了。”
汤加当他在开玩笑。
德国的圣诞一如既往的氛围十足。
叶程渔住在朋友家,一群疯子连着几天开Party彻夜狂嗨。
不过清醒的时候她也没忘了正事,心念一动打电话回国内让爸妈帮忙找一下他们熟识的鉴定师,估算一下那个翡翠镯子。
没过几天,爸妈回消息告诉她鉴定结果。镯子是A货,不是假的,但根本不值那个拍卖价,同样的品相市场价大概在五位数左右。
叶程渔心中了然,跟她之前猜测的也差不多。常星月再有钱也没有大方到能随手送个千万的镯子,更何况自己和对方也不算太熟。只是当时想着老同学应该不至于一上来就拿她开刀,便也没顽强抵抗。
看着落地窗外的雪景,叶程渔叹出口气。朋友叫她过去吃樱桃派,她才回过神,下了窗台,趿着拖鞋走过去。
叶程渔一边和朋友们各种聚会一边关注着国内的动向,她参加拍卖会拍下千万翡翠的事确实有人拿出来说,不过毕竟她现在名气也不算非常大,讨论的声音很快便下去了。
在这期间,贺明煊公开了和叶程渔解约的事,并官宣了一个新签的艺人。同样是小提琴手,叫林漾。这个林漾还是一名在校生,前不久参加一场比赛夺得了小提琴组第一,因为出众的容貌被大肆报道,有了些人气,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贺明煊签下了。
叶程渔看到新闻笑了笑,觉得他还真是会找好时机。
之前那些追着她跑的经纪人和唱片公司此时销声匿迹,无人打扰也挺好。叶程渔思考着接下来的职业规划,决定还是自己单干比较自由。
恰在这时,克里斯叶程渔曾经的专业课老师向她发来消息,邀请她回学校担任学校音乐比赛的评委。
说实在的,面对这个邀约,叶程渔有些惊讶。现在这个时候,她可不是什么非常正面的形象。不过思来想去,自己也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便很快回复过去,答应了这件事。
在准备回国的前几天,常星月主动打电话来联系她。
叶程渔还以为她不打算和自己再有往来了,这次找她,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目的,能榨干的资源人脉一点都不放过。
不过毕竟同学一场,叶程渔想看看她打的什么算盘,犹豫之下还是接通了。
“小渔,好久没联系了,我听说你也在柏林?”
“对。”叶程渔疑惑,她怎么知道的,还真是神通广大。
“现在在做什么呢?”
“呃——没做什么,正在烤火。”叶程渔干巴巴地回答。
“那看来很无聊了?哈哈——”
“还好吧。”有屁快放!
“我和薛诞刚从瑞士过来,想请你吃个饭。”常星月在那头咯咯笑,“等下把地址发你,今天晚上可以吗?”
叶程渔微张着嘴,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潜意识告诉她这人没什么值得相信的,但人家那话术一套套把路都给堵死了,此时说没空也不现实。
“就是想给你赔罪,这个机会你总不能不给我吧。”常星月继续进攻。
叶程渔揉揉眉心,“好吧,你把时间地址发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见不散噢。”常星月笑着挂了电话。
叶程渔靠坐在摇椅里盖着毯子,盯着噼里啪啦的壁炉,目光一瞬不眨。她觉得这几年自己变了好多,和中学时候完全判若两人。其实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她就应该把常星月劈头盖脸骂一顿,那是曾经的她一定会做的事。但是现在,她退缩了。也许呢,也许这些人对她来说还是有用的,她最好还是别得罪。
虽然理智让她不再那么孤僻、愤青,但也无法完全与这个世界和解。
好友安德莉亚端着热啤酒走过来,疑惑地打量着她。“Nicole, du scheinst nicht glücklich zu sein.”(Nicole,你好像不太高兴。)
叶程渔抬起头,笑了笑。“Mir geht es sehr gut.Bitte sorge nicht.”(我很好,不用担心。)
晚上如约到了订的餐厅,叶程渔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四人小方桌已经坐了三人。
除了常星月和薛诞以外,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三人看到她,都站起身。
“你们来的好早。”叶程渔镇定打了个招呼。
常星月为她介绍,“这是沈寰,我和薛诞的朋友。他弟弟也是我们学校同一届的,沈锐。”
“噢——是沈锐的哥哥?”叶程渔微微讶异,和他握了下手。
“堂哥。”沈寰笑笑。
四人坐下,服务员过来为他们倒酒。
叶程渔的目光在三人之间飘来飘去,莫名有些不太自在。常星月说是给她赔罪请她来吃个饭,但是绝口没提那件事。现在又叫上了一个沈寰,聊天闲谈,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不管了,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别想再从我这里搞到什么。叶程渔心中恨恨地想,她就不该天真地相信这些人。完全不是同一个层级,相信对方会把她当真朋友才是可笑。
用餐时常星月一个劲地和叶程渔与沈寰两人搭话,像是刚认识一般,什么信息都要打听打听。叶程渔应付了半天,渐渐琢磨出不对味来。
“程渔她当时是我们学校小提琴第一呢,现在也是知名演奏家。我认识的克里斯校友里面最厉害的就是她了。”常星月看向沈寰笑出银铃般的声音,又转头看叶程渔。“沈寰现在负责打理沈家的产业,非常得沈老爷子器重,而且他父亲还是从政的——”说着说着,她眼中光亮一闪而过。
叶程渔只能佯装得体地点头微笑,心道那又关我什么事呢?
常星月继续拉皮条,叶程渔越听越不舒服。在她的话中,自己仿佛待价而沽,心甘情愿被售卖的商品。再被她这个皮条客一通夸大,好卖一个高价钱。
叶程渔心内冷笑一声,想着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赔罪。不问别人愿不愿意,自作主张。很好,又多得罪她一条。
叶程渔忍着把这顿饭吃完,一刻也不想多呆。
临走时常星月让沈寰送她,叶程渔当场回绝,说自己还约了人,火速打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决定开始连更!!!我不想再拖了!!!立一个FLAG!!!做不到别骂我,怂
重逢
——
这次回国,冰冰冷冷的。除了父母打来电话关心一下,也没其他人知道。
叶程渔在那天不愉快地离去后,常星月又联系她,说沈寰和他的家族多么有势力,跟了他绝对不会吃亏。而且沈寰大方,不和女人计较,只要手段用得好,前景一片光明。
叶程渔安静等她说完,深吸两口气。
“常星月,我很明白地告诉你,不可能。还有,不要再把这种主意打到我身上了,之前承你一个镯子的情,帮了你的忙。之后不要再找我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常星月在那头笑了,“叶程渔,你这样会把路走死的知道吗?我是在帮你,像你这样有点资本,又没什么背景可言的人。攀上一个像沈寰那样有钱有势的,对你助力有多大你知道吗?又不需要你爱他,大家各取所需罢了。我知道你喜欢陆鉴宁,但是陆鉴宁是什么人啊,油盐不进。就算他对女人有兴趣了,又轮得到你吗?轮得到你了,他们家的门你进得去吗?同样是做情妇,和跟沈寰又有什么区别?别清高了,清高当不了饭吃。”
叶程渔握着电话的手发抖,她骂了一句滚,便放下了电话。
想是常星月给了沈寰叶程渔的联系方式,沈寰打电话来邀请过她一两次,被叶程渔回绝后便知趣地没有再打扰了。
看着克里斯熟悉的大门,叶程渔伫立良久。
此次回克里斯做比赛评委,对她来说倒也算散心。虽然她对这个学校的记忆除了陆鉴宁以外,并没有太多美好的感觉。但现在无所事事,回来看看也不错。
叶程渔今天穿了一身白,裹在白色毛绒绒的厚大衣里,戴着绒帽蹬着短靴在克里斯校园里晃荡。
这几日温度极低,下了一夜大雪,叶片上都是厚厚的冰花。
她在教学楼逛了一圈,又走到银杏林、堂跃楼、图书馆......路过教务大楼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看自己。她四处看看,楼上门窗紧闭,什么也看不出来。
大赛从下午两点开始,叶程渔和老师一起进了大礼堂,学生们已经陆续进场了。礼堂里开了暖气,叶程渔坐到位置上便把大衣和绒帽脱下来,转过身想把衣服挂在椅背上,一抬头,看到后方一个人在校领导的陪同下走进来。
她连忙转过头去。
那人一袭黑色大衣,里面是衬衣和西装马甲,精致而冷肃。叶程渔只扫一眼便记得清清楚楚,在脑海中重构。
陆鉴宁瞟了一眼前排女孩子僵直的背影,转过头继续和校领导交谈。
“小陆总,要不要去前排?那里位置更好。”
“不用,就这里可以了。”
陆鉴宁在最后排的正中央坐下,刚好可以看到第一排评委席上女孩子的后脑勺。
前几天在陆家老宅按惯例每月的家庭小聚,陆堂进门随手把克里斯音乐大赛的邀请函放在桌子上。
陆鉴宁倒水时路过,看了一眼。
“怎么,你想去?送给你了。”陆堂走回来,饶有兴味看着他。
陆鉴宁没什么表示。
“他们这次好像邀请了一个叫什么叶程渔的小提琴家当比赛评委,据说是你克里斯的校友。”陆堂不经意提起。
陆鉴宁把邀请函收起来,“谢了。”
开场时,主持人介绍评委席。叶程渔站起身,冷静地向后转了半圈在一片掌声中笑着和众人挥手致意。扫过陆鉴宁时,看到对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深深,毫不避让。
叶程渔坐下后,默默咬后槽牙。
克里斯午后的大礼堂内,清冷的光芒透过落地大窗洒进来,比赛正式拉开序幕。
叶程渔慢慢被台上表演的学生们吸引,心绪逐渐平静,欣赏着一曲曲优美的乐章。
陆鉴宁也专注地欣赏着——那专注的后脑勺。
伴随着风格各异的音乐演奏,看着台上充满着朝气的学生们,叶程渔眸光沉沉。她想起了曾经在这个舞台上拉琴的自己。
醉心于音乐,已有十载光阴。曾经的同窗大多以此为跳板,去追寻别的道路。自己一个人独自走在这条路上,也不知道最终会走向哪里。
乐曲尾音落下,所有表演结束,学校志愿者收走打分表格拿去排名。
结果出来前,主持人邀请叶程渔作为优秀校友上台致辞。
叶程渔握着话筒,扫视了一圈整个观众席。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学校礼堂呛年级主任的那一通发言了。不禁感慨那时候自己的胆子是真大啊,现在面对这么多后辈,倒是少了许多锋芒。
“时隔多年回到克里斯,看到这么多优秀的学弟学妹,感觉到大家对于音乐的热爱,很开心——”
陆鉴宁看着台上的叶程渔,目光一瞬不眨。她还是自己记忆里那个时而张扬时而沉静的模样,在台上自信沉稳致辞的她逐渐和多年前穿着校服一脸严肃的少女重合。陆鉴宁不由得勾起唇角,在她结束下台时举起双手为她鼓掌。
最后比赛评选出冠亚季军,让他们发表获奖感言。几个少男少女几乎都表达了自己对音乐和所学乐器的热爱,谈及梦想,想成为的不是演奏家便是作曲家。叶程渔相信此刻的他们都是真心的,只是不知道未来能否能始终抱有热爱。
在热烈的掌声中,克里斯新一代夺得佳绩的学生们走下舞台离场。叶程渔和周围的老师也纷纷起身,互相握手微笑。
然后是和所有参赛者的大合影。
叶程渔回过头,没有看到陆鉴宁的身影,想必是和校领导提前一步离场了。她有些微微的失落,很快又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去想。
所有流程结束后,叶程渔和老师们告别,婉拒了晚上的聚餐。
刚走到校门口准备打车,汤加一个电话过来。
“喂,叶程渔,你回克里斯当比赛评委了?”
“你怎么知道?”叶程渔好奇,总不至于是陆鉴宁告诉他的吧?
“我一个哥们,是之前十二班的同学,也去了这次比赛当观众,跟我说看到你了。”
“那巧了啊。”叶程渔顺口回道,一边拦着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