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只是联姻呢-第29章
1 年前

  傅时礼立在茶几前,冲着宋丞伦略一颔首,晚辈的礼节做得很到位。

  宋丞伦没请他坐,哼笑一声:“什么风把傅总吹来了。”

  宋丞伦和宋家那几位长辈不一样,向来随心所欲,不喜欢就不给人好脸色,他大约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过来,傅时礼便没再多说其他,直接道:“我来找阿音。”

  视线掠过茶几上宋音的手机,他问:“她人呢?”

  宋丞伦没回答,指尖一下一下的轻点着沙发扶手,缓声开口:“认识我的都知道我护短,不讲道理。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傅时礼没接话,神色沉静如常,等他继续说。

  宋丞伦接着道:“我不管你和阿音为了什么闹矛盾,在我这儿,都是你的错。你作为一个男人,就不该让自己老婆伤心难过。”

  傅时礼:“四叔说的是。”

  “她从小到大,我们宋家可没让她受过委屈,到了你这儿,成天受委屈,像话吗?”

  宋丞伦手指虚拢握拳敲了一下沙发扶手,“当初为了促成联姻,你用过什么手段,老大老二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自己心里应该更清楚。商贵圈的世家不止宋家,你费了番心思非宋音不可,应该不是为了利益吧。”

  “既是为了人,那你就记住,是你要娶她的,你娶了她,有委屈你就自己受着,不能让她受!”

  傅时礼默了一瞬,眸光微黯。

  宋丞伦有些不耐烦了,“懒得再和你说,气得我头疼。”

  傅时礼顿了顿,沉声再问:“她在哪?”

  宋丞伦用眼神指了指窗外训练场,“车里。”

  傅时礼没再停留,略一颔首,便转身出去了。

  宋丞伦的办公室在三楼,下楼之后,还要再穿过坐台才能到训练场边。说长其实也不算长的一段路程,傅时礼却觉得有些长,长得足够他回想几年前的事。

  他和宋音的联姻,确实是他用了手段,有意促成的。

  他原本想着她还小,等正式和她认识了,再慢慢来。可后来得知宋家已经为她物色好了联姻对象,是她“青梅竹马”的许家大儿子许昶,他便有些等不及了,决定出手,才有了后来的,傅家和宋家联姻。

  其实,他第一次遇见宋音,是在四年前。算起来,那时候她才十九岁,但他当时不知道。

  四年前他在维也纳出差,有一天早晨,他从酒店出来,路过一条步行街。清晨的步行街很安静,没什么行人,路边有一个拉小提琴的街头卖艺人。

  他忘记自己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了,或许是因为那个艺人拉得很不错,又或许是他当时刚好时间充裕,总之,他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

  没几分钟,他旁边不远处,来了个女孩,也驻足倾听。

  一首曲子结束,他拿出纸币放进琴盒,准备要走,女孩忽然喊住他。

  用英文说了句:“先生,打扰一下。”

  傅时礼脚步稍顿,回头看向她。

  她那天穿了一件星空蓝的裙子,笑着,朝他走过来,风吹得裙摆微动,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像漾着一湖盈盈水光,好似能让人的心也跟着漾开的水光泛起涟漪。

  她走近,又用英文问:“先生,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傅时礼示意了一下脸上戴的口罩,婉拒:“我重感冒。”

  “我不介意。”

  她轻抿了下唇角,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声音甜软:“他的小提琴拉得很好,你在看那边,朝霞多美,早晨的阳光是金色的,通透又浪漫。这样的氛围,如果不跳支舞,我会感觉很遗憾。”

  “今天还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我想让自己过得难忘一点。拜托了,先生。”

  她盈盈的目光看过来,加之有意的撒娇,确实让人很难拒绝。

  傅时礼看着她:“异国街头,不怕我是坏人。”

  她笑,“气质不像。”

  傅时礼没再拒绝。

  小提琴手会心一笑,自发的为他们拉起了《蓝色多瑙河圆舞曲》。

  她拉着他的手,随着舞步,裙摆飞扬,笑弯的眉眼鲜活且明媚。

  中途,还和他聊天,盯着他露出的一双眼睛,说:“你的眼睛好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她说得很真诚,但又像故意撩人。

  愉快的情绪似乎能感染人,他记得,当时他好像是笑了一下。

  一支舞跳完,清晨金色的阳光顺着街边建筑物的屋檐流淌而下,落在她身上,她看着他,笑着。

  后来,她和他一起往步行街尾的方向走。途中闲聊,她说她是大提琴手,第二天如果还有机会在这里见到他,就送他一张演奏会的门票。

  他说,好。

  走到街尾,至宽敞的马路边,有个女人在等她,她简单说了句拜拜,便跟着那个人走了。

  那天,是10月30日。

  后来,他在维也纳没再遇见过她。

  再后来,他认识她之后,知道了她的名字,也才知道,她在维也纳的演奏会不是在遇见他的第二天,而是在当天的晚上。她是骗他的。

  也查到了她的生日,才知道,那天根本不是她十八岁的生日,都是骗他的。

  她就是个撩完就跑的小骗子。

  甚至是后来的每一次见她,她都是如此,随意一撩,撩完就跑,从来也没想过要认真的认识他。

  -

  回忆在傅时礼走到训练场边的时候戛然而止。

  太阳西落,天色昏沉,赛车从他面前的车道疾驰而过,停在了前方的场边。傅时礼迈步走过去。

  驾驶座的车门先打开的,从里面下来一个穿着赛车服戴着头盔的车手,绕过车子,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宋音掀了头盔,带散一头黑亮的发丝。

  她摸了摸额头,扶着车手的胳膊从车上下来,头有些晕没站稳,忽然腿一软差点摔倒。车手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傅时礼还没走到跟前,视线掠过宋音腰间的那只手臂,目光微动,加快了步子。

  宋音的眼睛冒着金星,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咕哝:“你…你开赛车比我四叔厉害多了……”

  话音还没落下,她腰间忽然多出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那只手臂一勾,她眼前一黑,落进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浅淡的木质清香扑满鼻尖,他的手掌压在她的后脑勺,紧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音音:什么撩完就跑,我就是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

  傅时礼:…………

 

 第 30 章

  宋音的头还晕着, 有片刻的晃神。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念竹,她虽然没见过,但也知道自己老板的侄女婿是谁, 加之前段时间宋音还上过热搜,敢这么抱宋音的也不会是别人。

  念竹赶忙脱掉头盔, “你是傅总吧?”

  “宋音坐不习惯这车,下来头晕站不稳,我就扶了一下。那个,我——”她摸了摸自己的短发, “我是女生, 你别误会啊。”

  傅时礼淡淡点了一下头, “多谢你照顾阿音。”

  “太客气了。”念竹摆摆手, “那我先走了。”

  傅时礼点头。

  宋音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有气无力的:“放开我。”

  傅时礼顿了一下,稍稍退开, 但仍抬手虚扶着她,“头还晕么?想喝水么?”

  宋音没理他,径直转身往宋丞伦办公室的方向去。

  “音音。”

  傅时礼轻声喊她。

  宋音没有停步, 察觉到他依然跟在自己身后, 冷声说:“我说了不想看见你, 别跟着我。”

  身后的人默了一瞬,又低声开口:“音音,我只要十分钟。”

  他的语气很诚恳, 声音透着沙哑和沉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的环境, 天色昏暗阴沉, 训练场的风很冷, 宋音莫名的从他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一种悲凉的底色, 让她心底微动了一下。

  她脚步稍顿,默了片刻,松口:“我冷,进去说。”

  傅时礼很轻的“嗯”了一声。

  车手都去吃饭了,二楼的休息室空着。宋音进去,自顾自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偏头朝窗外看。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室内开着灯,玻璃反光,她其实并不能看清外面,只能看见玻璃上室内的倒影——

  他进门后并没有跟过来,而是转身去了吧台,拿了一个干净的一次性纸杯,倒了杯热水。然后,端起杯子,朝她的位置走过来。

  宋音收回视线。

  他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继而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宋音下意识偏头看他一眼。

  他神色疏淡,眉眼却是温和的,眼底有红血丝,看起来有些疲惫。

  宋音想到昨晚,后来她回房间了就没再管他,不知道后来他是走了,还是在客厅待了一夜,抑或是在车里待了一夜?

  总之,肯定没休息好。

  狗男人现在知道家里不留侧卧客房的弊端了吧!

  宋音轻抿唇角,端起杯子凑到唇边,正准备喝一口暖暖,他轻声提醒:“烫。”

  宋音顿住动作,转而把杯子放下,语气不怎么好的嘀咕:“烫也是你故意要烫我。”

  他忽地轻笑一声,起身去拿了一个空杯子,将杯中的热水往空杯子里倒了一半,“这样会凉得快一些。”

  宋音没说话。

  他把两个杯子都推到她面前,顿了几秒,抬眸看着她,轻声开口:“音音,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这话都听腻了。宋音心中暗暗吐槽了句。敛下目光,无意识的看着面前那两个冒着热气的杯子,没应声。

  “不止昨天,还有先前的很多事情,都是我不好。”

  停顿一霎,他接着开口,声音依旧沉涩沙哑:“以前,我从没想过要和什么女孩相处,也认为这些都是最无关紧要的,直到后来,有了你,我想让你在我身边能开心些,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更好。”

  “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一直以来的生存法则和处事方法。所以对你,也习惯性的用我自己的行事方式,没有考虑你的想法和感受。”

  “以后,我会尽力改,我保证,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音音,能原谅我吗?”

  和傅时礼相处了这么久,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还是剖析自己向她认错的话。不可谓不真诚。

  莫名的,宋音的眼睛有些发烫,心中好像有什么在悄然塌陷,她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陌生体验。

  她很轻的吸气,端起杯子,低头抿了口温水,淡声开口:“最近傅家有什么活动需要我出席吗?”

  空气静默了一瞬。

  他眸光沉了沉,声音沙哑的厉害:“音音,你是这样想我的吗?”

  其实问出这句质疑的话,她的心里也无端的有些烦乱。宋音很轻的吐出一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她语速缓慢:“你知不知道,我和许昶在中学的时候偷偷谈过恋爱?”

  “……知道。”

  他垂下眸子,长睫遮掩住了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

  宋音抿了下唇角,继续道:“和许昶约会的人是方以晴,老师认错人了。因为当时方以晴家里出事,我和许昶才选择保护她不受处分,没解释这件事。”

  傅时礼抬眼,眸光动了一下。

  宋音顿了顿:“一开始宋家打算和许家联姻的事,我今天才知道。以后我会避嫌,但,我和许昶从小就认识,不可能完全变成陌生人。”

  “嗯。”

  傅时礼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作势要拉她的手。宋音条件反射般快速的把手拿开,不给他碰。

  傅时礼动作一滞,默了默。

  宋音避开他的视线,望向另一侧的桌角,“和你说这些,不是原谅你,是告诉你,我本来就没有错。”

  傅时礼:“嗯,是我的错。”

  宋音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微微皱起眉心,咕哝:“凉了。”

  “给我。”

  傅时礼伸手接过杯子,起身去添了些热水,折返回去,放进她手里。

  温度正好,微微热,但不烫。宋音端起杯子凑近唇边,小口小口的抿着水。也借此,来缓冲一下此刻胸腔内震荡不平的不知名情绪。

  她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有些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往她心脏的某处撞,撞得那块地方柔软至塌陷,而那个东西趁着塌陷时悄然钻了进去,将她的心脏填得满满的,连带着胸腔内也有些热意震荡不平。

  听见他说,他以前从未想过要和女孩相处,也认为无关紧要,直到有了她,他想让她在他身边能开心的时候。她承认,她有些动容。

  加之,他情真意切的反省和保证,她心里从昨晚就一直持续的那种闷堵酸涩好像也消失了。

  宋音想,辛薇还说她不好哄,她明明就很好哄。

  抿了小半杯水,宋音把杯子放下,抬眼看向傅时礼,“我让薇姐订了明天的机票,去纽约。”

  四目相对,她看见傅时礼的眼底很明显的起了一层涟漪,他凝着她,目光又深又沉,哑声问:“一定要走么?”

  莫名的,宋音有些无法直视他这样深沉又炙热的目光,胸腔内的热意震荡的更厉害了。

  她移开视线,小声说:“本来是一定的。但是——既然你反省了,还这么诚恳地道歉保证了,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的,你要说到做到才可以。”

  霎时间,傅时礼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软得厉害。他动了动喉结:“自然。”

  宋音抿了抿唇角,补充:“我只有大提琴拉得好,口才不好,吵架吵不过你,以后如果有争执,你不能把我堵得说不出话来,也不能凶。”

  “不会。”他说,“以后再也不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