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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刻意放低声音，院子也比较小，小孩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们的话，手上添柴火的动作不停，忍不住出声问他们：“你们……你们真的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小孩的态度比之前软化不少，许是被失足落水吓到，又许是被苏空念的奋不顾身触动。
苏空念冲小孩轻轻一笑：“我们确实只是今日路过，听闻芦安镇闹‘瘟疫’，便去找镇长了解情况。”
他容貌姣好，言语真挚，小孩不由得升起一股更为强烈地愧疚感，低垂脑袋闷闷地道歉：“对、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我一看见你们从镇长府出来就、就以为……”
小孩只是无心而为，苏空念和叶云也不忍心苛责他。
叶云上前一小步，问：“可否请问你缘何会对镇长有如此偏见？”
小孩咬了咬唇，似乎打不定主意要不要说。
苏空念看出他心中所想，蹲下身拍拍在他腿边蹭的清，然后俏皮地眨眨眼，对小孩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太喜欢那个镇长。”
在幻境外和齐思那群小孩相处久了，苏空念多少也摸出一些哄小孩的方法。
果不其然，那小孩当即抬头，眼底的犹豫散去不少：“真的吗？”
苏空念点头，还拽住叶云衣袖，说：“你们仙疏阁的首席大弟子可以担保，是不是呀，叶首席？”
他抬头看向叶云，眸子里浸着笑意，直勾得叶云心痒痒。
首席的身份能省去许多麻烦，叶云也不打算隐瞒，伸手挠了挠苏空念掌心，笑道：“我担保。”
小孩倏地瞪大了眼睛，慌忙行了个礼：“不知竟是叶首席大驾，多有冒犯，还望、望叶首席恕罪！”
芦安镇属仙疏阁管辖，镇内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修士，自小都会被教育要对仙疏阁之人以礼相待，不得有丝毫冒犯。
小孩礼节周到，一看就知道没少被教诲。
叶云摆摆手：“无妨。那你可否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孩脸色变了变，最后终于肯将实情一一道出。
就在几日前“瘟疫”刚刚爆发不久，芦安镇内人心惶惶。小孩的母亲和小孩匆匆买完东西准备往家里赶，赶到芦安河旁时，两人正好看见有人在往河里捞些什么。
小孩的母亲原本并不想管这些，但就在他们要移开视线。的时候，突然发现他们打捞上来的竟然是一具尸体！
母亲吓了一跳，匆匆忙忙拉着小孩赶回家里。
芦安镇的水主要都来自芦安河，小孩母亲猜测瘟疫多半也是因此而起，但是又等了一两日，始终不曾听闻镇长那边公布这个事情。
小孩母亲疑心镇长是有什么事情想隐瞒，嘱咐小孩不要乱跑以后就跑去镇长府讨要说法。再回来时，她已变得神志不清，和那些感染“瘟疫”者的表现一模一样。
当日下午，便有所谓官员到他们家，美其名日调查有没有人感染“瘟疫”，然后将小孩的母亲带去了隔离区。
小孩自幼失父，一直以来都与母亲相依为命。到今日他终于忍不住打算破罐子破摔，也去找那什么镇长理论，恰好碰见从镇长府出来的苏空念等人。
听完小孩的话，两人心里有了底，叶云最先出声安慰小孩，同时还不忘问一句：“所以你这么匆忙拉我们到你家，是想烧水让他沐浴？”
小孩的脸红了红，点头道：“是这样没错，对不起，是我鲁莽了，还害得、害得叶首席的朋友落水。”
苏空念一想却觉得不太对，又问：“那你呢？你还在河里呛了几口水，出事了可怎么办。”
他眉头一皱，似乎认为情况有些许棘手。
他最多只能算是在水里涮了一圈，小孩可是实打实地喝了好几口河水，倘若这河里真的打捞起死尸……
“我没事的！”小孩见苏空念担心，慌忙又摆摆手，“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这场‘瘟疫’对小孩是无用的，我们镇上十岁以下的小孩，包括我全都没事。”
说话间，热水已经烧好。
叶云帮小孩一起准备，见苏空念没有带换洗衣裳，还特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他自己的蓝底云纹长袍。
苏空念被一大一小两人轰进小房间里去，只得无奈地沐浴一番，期间也不忘梳理目前的状况。
临疏河的三具尸体，芦安镇的瘟疫，芦安河的一具尸体，还有门北镇城门挂的三具尸体……
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他又想做些什么？
倘若真是魔修，那么他为何要大费周折地辗转多个城镇？
一切都还是有待解开的谜团。
苏空念把小半的脸埋进水里，氤氲雾气在他眼前晕染，朦胧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魔修……
魔修！
对了，之前灵安镇的那个魔修！
“哗啦——”
苏空念猛地起身，顾不得四处飞溅的水珠，匆匆擦干身子穿上衣裳。
恰在这时，叶云来敲门问：“苏年，你好了吗？”
苏空念急着要找叶云，一边披上外衣，一边回复：“好了！”
叶云信以为真，一推门就看见披头散发的苏空念正站在小房间中央，没穿鞋的脚边是几滩湿漉漉的水。
屋内雾气还未散去，几缕朦胧间只见一袭蓝底云纹袍松松垮垮搭在苏空念身上，俊美的面容上，眉头却微微拢起，平白惹人怜爱。
第46章
苏空念此刻却无心顾及叶云在想什么，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就说：“叶云，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那个魔修？”
“你是说魔族二长老千铃？”叶云回过神来，眉头一皱，“其实我看死者额间的伤口时也怀疑过是她，但是除了额头伤口外，至少临疏河的那三个身上没有别的伤口，这点有有些不符合千铃的性子。”
“照理说，千铃不可能不在他们死前折磨一番。”
苏空念又道：“万一她折磨的都是内伤呢？”
叶云一顿，这点他还真没有考虑过。
有了确切怀疑对象，事情也好办很多，两人当即决定去找秦子胥汇合。
告别了满脸愧疚的小孩，苏空念和叶云往他们来时的方向折回，才走到一半转了个弯，又看见前边一个跑得慌忙的小身影。
苏空念觉得这背影十分熟悉，定睛一看，神情微讶：“慕千！”
慕千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当即停下脚步回头，平日里冷淡的眸子已经微微泛红。
“苏年哥哥！”慕千赶忙回头跑到苏空念跟前。
这还是苏空念第一次听见她开口，软糯的声音带着小孩般的奶音，十分可爱。
他心软了一片，忙问：“发生什么了，子胥呢？”
听到苏空念提及，慕千更是着急得像要哭出来：“子胥哥哥、子胥哥哥他刚刚突然摔倒在地上，看起来好像很难受！”
“什么！？”苏空念一惊，“那子胥他现在在哪里？快带我们过去！”
慕千重重揉了一把眼睛，点头：“嗯！”
可是等兜了三四圈以后，慕千体力逐渐跟不上，原本就着急的她又是急上加急：“我、我、我被子胥哥哥吩咐来找你们，但是我、我忘记记住路了……”
慕千本就内向，碰上这种事情慌不择路也实属正常。
苏空念看了清一眼，清“嗷呜”一声就扑到慕千脚边去蹭她，像是想要给予安慰。
他自己也走到慕千身旁，微微蹲下身，与慕千平视：“乖没事的，我们还有庄掌门给的法器，先别着急，好不好？”
苏空念声音清冽，宛若一股清清泉水，叮咚地淌入慕千心底，与她常年加在心底的镣铐擦肩而过。
慕千吸了吸鼻子，轻轻地点头，终于肯把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乖。”苏空念笑着揉揉他的发梢，这才起身，一手附上庄云给他们的“手链”，缓缓输入灵力。
叶云在一旁看得认真，眸底晦暗不明，但终究没有打扰他。
法器到底也只是个法器，苏空念只能从中感知到秦子胥目前所处之地周围的环境。
他闭着眼静静感受，隐约间透过法器觉出一股清凉。
“子胥应当在某片小树林前。”
得出结论后苏空念马上告知叶云，叶云闻言沉吟片刻，敲定了地点：“芦安镇东面有片梨树林，我们过去看看。”
“好！”苏空念应声。
但他们此时还处在芦安镇西南面，距离梨树林有好一段距离，慕千的体力根本就不够他们赶过去。
苏空念想了想，对她说：“路有些远，我背你吧？”
慕千受宠若惊，想回绝又怕自己拖后腿，一时之间没能说出话来。
倒是叶云最先插话：“我来吧。”
说话间他直接蹲在了慕千身前，也容不得她再拒绝。
苏空念撞进了慕千慌里慌张的视线内，冲她安抚一笑，旋即也蹲下身把清给抱起来。
秦子胥情况不明，他们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慕千像是想通了这点，暂时放下不自在，老老实实地趴在叶云背上。
苏空念和叶云两人轻功都不差，哪怕带着小孩或者小兽，也以极快地速度赶到了梨树林外——秦子胥倒地的地方。
“子胥哥哥！”
慕千刚从叶云背上下来，就忙不迭跑到秦子胥面前蹲下，但秦子胥始终双眼紧闭，面色痛苦。
这和小孩描述他母亲“瘟疫”发作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苏空念惊讶地想同叶云说，却发现他还站在几步开外之地，双唇紧抿，忙又问：“怎么了？”
原本紧紧盯着秦子胥的叶云回神，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对子胥有点排斥，不太想靠近他。”
“排斥？”苏空念也不太理解叶云的反应。
不过叶云没多在意，摇摇头压下心中因为靠近秦子胥的烦躁，走到苏空念身旁：“子胥多半也是中了‘瘟疫’的招，可是原因又会是什么？”
苏空念扭头去问慕千：“我们离开以后，子胥他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慕千摇摇头，肯定地说：“没有，我们甚至没来得及接触过镇上的人。”
也就是说，这原因很有可能出现在他们抵达芦安镇，以及到镇长府上这段时间。
苏空念还在一筹莫展，叶云忽然说：“有没有可能是在镇长府上喝的那杯水？”
“可是那水我也喝过。”苏空念回忆着说，“只不过我喝的似乎没有子胥那么多。但如果真的是那水有问题，我多多少少应该也会出现一些症状。”
但如果不是那水有问题，他们就又走进了一团迷雾当中。
半晌，苏空念和叶云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与想法，先把秦子胥还有慕千带回去安顿。
许是为了讨好叶云，此前镇长就特地告诉他们，可以到镇长府的客院中暂住。
正好苏空念打算彻彻底底地探一下这个镇长的底，和叶云一起装作慌里慌张地把秦子胥带了回去。
镇长见到秦子胥感染“瘟疫”，面上也摆出一副诧异的模样，但苏空念没能从中看出多少真心实意。
小孩说的那番话，差不多是被敲实了，秦子胥病因仍有待探查。
苏空念不太想和这个肥头大耳的镇长说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扯扯身旁的叶云。
叶云会意，挂着同样看不出几分真诚的笑意，说：“贵镇的隔离区设在了何处？子胥兄身中‘瘟疫’，我们做朋友的可不能不管他，明日就由我们亲自送他去隔离区吧，顺便也看看隔离区的其他病人们。”
那镇长目光闪烁了几下，踌躇半天才说：“那小人明日派几个侍卫带二位仙君过去吧。只是隔离区病人多，二位可万万要小心啊。”
叶云谢过镇长不知真假的担忧，几人就先到客院里安顿下来。
慕千已有十三四岁，超过了之前那个小孩所说的“十岁”界限，但她执意要待在秦子胥身边照顾他。
苏空念拗不过慕千，只好随她去了，也不忘叮嘱她出现什么异常一定要告知。
安置好秦子胥、慕千和清，苏空念确认周围没什么人在监视以后，就慢慢悠悠地晃进了叶云的房间。
房间内，叶云早就在等他了。
苏空念轻轻合上房门，负在身后的手运起灵力，画了个小小的阵法。
随后他才轻吐一口气，问：“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叶云一手摩挲着茶杯：“也只能从镇长那里入手了，假若真是千铃所为，今夜说不定她和镇长会碰面。”
“今夜么……”
苏空念垂眸细细思索，最后下定决心：“那我今夜偷偷观察一下镇长的行踪，你就照看一下子胥和那两个小的。”
叶云对他的安排不是很赞同：“不行，你独自前去太危险了，我同你一起。”
闻言苏空念摇摇头：“私下会面多半会选择月黑风高没有光亮的地方，你的状况跟过去会更危险。”
道理叶云都懂，但他还是不肯松口：“你不够了解千铃，必要时出事很难应付。”
这一次苏空念也是铁了心不想让叶云一起。
上回好歹还有秦子胥在多个照应，若非那什么千铃布了个阵法照明，叶云很有可能会出事。
这回秦子胥还在昏迷，苏空念说什么都不能让叶云去涉险。
几番并不激烈的争执之下，叶云最终还是妥协了，任由苏空念在夜间独自前往。
苏空念也不耽搁，当即回到自己的房中去拾整东西，只等待夜幕降临。
夜晚，华灯初上，整座镇长府内依旧被光亮所笼罩。
静谧沉寂。
这时，一道黑影在无人察觉处倏地掠过，直奔着镇长的卧房而去。
苏空念正悄悄潜伏在卧房的某扇窗户旁。那窗户没关牢，能够将屋内的谈话尽收耳底。
他自晚膳过后就开始偷偷留心镇长的行踪，怎么都想不到他们最终居然会光明正大地在这灯火通明之地谈论此番大事。
尖细的女声从屋内传出来，苏空念连忙驱散旁的心思，专心致志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