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洧看他,“肥再好,肥力也有限。土里有多少东西,你经常查阅玉简,想必你也清楚,施肥只能有限地补充一两种,没法面面俱到。”
陆昔候道:“我原本想种完雁集草就种一茬挽月草,您觉得怎么样?”
“可以。挽月草,风青草,盖凝草等都是不错的选择,有一定肥田杀虫的效果,经济效益也还行。”
于长盈在旁边道:“成了,这些种田的事你们以后再讨论,我们来看看这个阵法。”
陆昔候忙从储物袋里摸出灵牛,“于院长稍等,我先平整土地。”
灵牛放出来,陆昔候往它身上输入灵力,驱使着它跑起来。
牛哞声阵阵,灵牛在翻起的泥土上飞踏,很快将土踏得又细又平。
陆昔候再一道剑气打出去,无形的劲气将突出来的泥块抹平,面前的土地平整得犹如修饰过的奶油蛋糕。
从整地到抹泥,不过几分钟功夫。
陆昔候抹抹额头上的汗水,拿出一沓玉片,又摸出符墨,问于长盈,“于院长,这回布阵还是我来么?”
“你来,我再看看你基本功。”
陆昔候有些紧张,不过仍点头,先画符,而后在地上画出布阵的底稿,再将画有符文的玉片一点点安插到底稿上,辅以符墨及灵力。
于长盈看了一会,转头看林敬云,“他的符阵本事都是你教的?”
林敬云练剑比画符多,听见这话压根不敢应,连忙摆摆手,“没有,大部分是他自学的。他以前还去听过您的课。”
于长盈再次赞叹,“比我想象的有灵气,不过基本功不够扎实,这就有些可惜了。”
她对陆昔候认真说道:“若能找个先生系统地教一教,日后成为宗师也未必没可能。”
陆昔候反手用手背抹抹汗水,汗颜道:“先生过誉了。”
“别谦虚。你这点阵法,平时用用也可以,若有更高的追求,最好再夯实一下基础。”
陆昔候认真应下,“多谢先生提醒,日后有机会我会去求教的。”
“种植院对你开放了凌渊阁中他们的专属区域?”
陆昔候点头,点完下意识看简洧。
于长盈却没管他们这眉眼官司,直接抛出一枚玉符给他,“你符文天赋要是浪费就可惜了,我给你个权限,以后你要想去看符院的专属内容,也可去看。”
陆昔候大喜,接住玉符朝她作了个长揖,“多谢先生!”
简洧道:“老于,你先看看他画的符有没有错误。”
于长盈:“没有,每一笔都很到位,看得出来,控制力还可以,创造力也很出色,就是规范这块需要进一步学习。”
陆昔候点头,“是。”
简洧:“谁让你教学生来了,你赶紧看看,这符和在他院里的有没有区别。我应当知道雁集草种不成的原因了。”
“没有,几乎完全复刻。”于长盈问,“我应当也知道种不成的原因,你看出来了?”
“非常明显,细微之处的气息不一样了。”
陆昔候没能感觉到这不一样,满头雾水。
他看林敬云,却发现和他处在同一境界的林敬云脸上挂着思索的表情。
林师兄也看出来了?
陆昔候感觉心中一凉,又仔细感受符阵中的情况。
这次还是什么也没感觉出来。
以他的神识,只能感觉到符阵里的灵气充沛了一些。
可这里是灵田,灵气比他院里充沛才是正常。
陆昔候睁眼,去看后面一直没说话的吴以明。
所幸吴以明也满脸茫然。
见他望过来,吴以明动了动嘴,无声问:“都看出什么了?”
“不知道。”陆昔候同样以嘴型回答。
简洧和于长盈云里雾里说了一通,转头见他们神色,问:“林敬云你看出来了?”
林敬云道:“灵气不均衡。”
简洧一挑眉,惊讶地打量他两眼,“还真看出来了?”
林敬云笑笑,“晚辈好歹是符院的学生。”
简洧朝于长盈笑了笑,“你们符院这茬学生也不算白教了。”
“本来就没白教。”于长盈没理他,转向陆昔候,“你进符阵里面看看,重点感受里面每个区域灵气量的细微差别。”
陆昔候乖乖过去,仔细体味后,果然察觉到不动地方灵气量的细微不同。
于长盈见他的表情,便知道他都明白了,总结道:“先前院子里的灵气太少,差异几乎被抹平。这里灵气一多,就将这种差异放大了。”
“灵植比修士弱,灵气分布差异太细微,修士不一定能感受到,灵植受的影响却很重。”
“你这塑春光一阵总体没问题,但布阵的时候不够严谨,不够规范,便有了细微差异。这点差异对大部分符阵来说都无关紧要,甚至因为简洁效果会更好,但对某些符阵来说,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陆昔候继续点头。
于长盈继续说道:“学习规范的作用并不是让你在使用的时候需要遵循各种条条框框,而是让你分辨出什么时候该规范,什么时候该自由发挥。”
陆昔候惭愧,红着耳朵再作了个长揖,“多谢先生教导。”
于长盈摆摆手,“我之前也没发现,活到老学到老。”
她转头看林敬云:“我不动手,林敬云你来,教教陆昔候怎么改。”
林敬云忙应下。
简洧在旁边说道:“几次试验问题都出在了雁集草的茎秆这一步,除了灵气细微不均衡的影响外,其实还有个重要问题——”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看着陆昔候。
陆昔候一下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它们需要的灵气量不一样!”
对啊,重点就是茎叶需要的灵气量根本不一样。
平日种雁集草,它的叶子一两日便能萌发出来,茎秆要变粗壮,起码要五六日。
茎叶需要的物质积累根本不一样,现在给它们提供同样的条件,叶子自然肥壮而茎秆细软。
简洧微笑颔首,“孺子可教也。”
知道问题在哪,接下来不过是改进的事。
灵央学院两大院长坐镇,改进只用了一个多小时,新的阵法便布好了。
简洧仔细查看过后,说道:“基本没问题了,接下来你慢慢试验调整,应当很快就能掌握。”
陆昔候感激,“多谢先生。”
“不客气。”简洧伸了个懒腰,“我会给你寄课时费账单。于院长那边算我请来的外援,报酬包我身上,不用另外再给了。”
陆昔候:“……”
每到这时候,他就特别想放弃坚持,找个师父。
毕竟师父给予指导,提供资源都不需要灵石呐。
课时费一掏,陆昔候穷上加穷。
灵田没法再种雁集草,再种多半要掉品阶。
挽月草暂时也不能种,他没那么多功夫大规模打理,且试验塑春光主要为催熟雁集草准备,这时候他需要广泛种植不同的灵草,以促进对阵法的掌握。
“所以?”林敬云问,“这是你打算试验仓浪草等的原因。”
“是啊,这些灵草又好种,又好卖,根本不追求年限,试验什么时候都可以停,我感觉种这些挺好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隋寒道:“可以试试。顾得过来么?”
“我感觉可以。”陆昔候道,“工作量不大,大不了少种点。”
隋寒点头,没再说什么。
自从前几天过后,隋寒再没去过灵田,也没和他们一起试验符阵,仿佛一下就疏远了。
陆昔候有些感伤,为掩饰情绪,他别过了脑袋。
林敬云看着他们,道:“种出来的灵草卖去哪儿,有什么大致的想法么?”
“我一同窗家里开酒馆,他家会收。”
“既然销路都确定好了,开种便成。我现在每天下午能抽两小时出来帮忙。”
隋寒闻言,眼睛一下望过来,目光沉沉,有些骇人。
林敬云风轻云淡一笑,避开他视线。
陆昔候摆手,“不用,总共也不种多少,我慢慢试验就是。”
说完他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正想问什么。
隋寒站起来,“我去练剑,晚上不用饭,不必叫我。”
“又不吃啊?”陆昔候仰脸叫住他,失望,“那明晚呢?”
隋寒道:“明天再说吧。”
丢下这句话,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面。
林敬云和陆昔候一起望着他的背影,道:“隋师兄又要进阶了,气息已经隐隐压制不住。”
“多则一两年,少则三五月,隋师兄必入小乘后期。”
“林师兄你呢?”
“我能入小乘中期便不错了。”林敬云转动储物戒,笑了笑,“我没法和心无旁骛的隋师兄比。”
第33章 少年
三月二十六日, 一下班,陆昔候御剑赶回来,直冲到隋寒院里。
“隋师兄, 我刚接到段先生的通知,说学院联赛推迟到六月末, 你收到消息了么?”
隋寒点头, “刚收到。”
“哦。”陆昔候对上他平淡的神色,像被当头浇了一瓢凉水,满腔火热一扫而空, “那就好。”
隋寒深吸一口气, 抬眼道:“抱歉,我最近状态不是很稳定。”
“要破境了嘛, 我懂。”陆昔候吸吸鼻子,有些刻意地将音调得又轻又快, “时间一下多了两个月, 说不定到时候你已经突破小乘后期, 胜率肯定更高。”
隋寒:“可能。”
“恭喜。”陆昔候干巴巴道,“那我先去田里了。”
陆昔候说完转身御剑要走。
飞剑抛在半空中,隋寒叫住他,“小候。”
陆昔候顿住。
隋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早些回来。”
陆昔候心中一阵失望, 没答这话,直接跳上飞剑走了。
他到灵田的时候,吴以明正给续脉草浇水, 见他一身阴郁,奇道:“谁惹你了,这气鼓鼓的模样?”
“错觉。”陆昔候压下心中的烦闷, “吴师兄,我今天接到学院联赛延期的通知了,你接到了么?”
吴以明注意力转开,“当然。上午副院长还发消息给我,讨论这次出行的人员配置来着。”
“人员还要怎么配置,不是参赛选手就行?”
学院联赛比战力和智力,智力也是战力的一种,归根结底,这是一群战斗人员出门,一般而言,带上剑就行。
陆昔候想不到还要怎么配置。
吴以明见他神色,放下水壶,“哪有那么简单,你以为联赛就是人到了开打,打完就走?”
陆昔候脸上明晃晃写着:不然呢?
陆昔候:“纵使真需要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也用不着很多吧?”
“不多,但要精且尖。”吴以明道,“每年的学院联赛可是一个学院对外展示形象的绝好时机,一般人哪带得动。再说,很多时候你来我往,明枪暗箭,要是带队人不够精明,我们不吃亏吃到姥姥家去?”
陆昔候:“这么说来,你们已经有人选了?”
吴以明一见他脸上跃跃欲试的神色,立即警惕起来,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将他推开,“去,还不是教职工呢,别打听学院的秘密。”
“这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陆昔候顺势绕到他另一边接着问,“简先生去不?”
“怎么不需要了,要是我们的随队名单提前泄露出去,其他学院根据我们的名单调整,专派克我们的先生要压我们一头怎么办?”
陆昔候:“往年不哪位先生有空哪位去么?”
“呵,要不怎么说你前年还是个菜鸟?”
陆昔候见他口风实在紧,只得换个话题,“参赛学生大概有哪些,你总可以透露一二吧?”
“你不知道?”
陆昔候摇头,“不知道啊,今年我又没有参与比试筛选,怎么会知道?”
灵央学院每年选派人去参加学院联赛,学院内都至少设置三轮考试,对招、面试、笔试。
陆昔候前年就凭借面试和比试的优势,夺得一个参赛名额。
今年他进入小乘期后,才知道小乘期的修士根本不用经历筛选,只要报名,就能免试直接去。
吴以明盯着他满脸好奇的神色,朝他一笑,慢悠悠道:“那你就继续保持不知道的状态吧。”
说完吴以明转身拿着水壶继续给续脉草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