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缓缓抬起了头,他嗓子哑得不像话:“……为什么?”
“我相信这点你也应该猜到了,不然不会来红十字会守盖伊。”白柳垂眸,他好似怜悯一般俯视着亚历克斯,“因为是盖伊自己想要这样死去的。”
“他想以这样的方式向他杀死的那些队友道歉,他把他们炸成了一块一块,所以想要自己也这样死去。”
亚历克斯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他早已哭得红肿涩然的眼睛里又溢出了眼泪。
他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脸,哽咽:“盖伊……”
亚历克斯哭了一会儿之后,又竭力镇定地抬起了头,他看向白柳的眼神充斥着厌恶,和一种无法隐藏的畏惧:“盖伊想要自己死,是为了赎罪,你想要他死,一定不是为了这样简单的理由吧?”
【系统提示:npc亚历克斯对玩家白柳的好感度正在下跌……】
白柳就像是没听到这提示,依旧平和地回了亚历克斯的话:“对,我促成这一切是为了我的目的。”
亚历克斯弓起背从轮椅上半站起来,声嘶力竭地怒喝:“——你诱导了盖伊的死亡,你是故意让我看到这一幕的,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们!”
“你这个卑鄙的骗子,龌龊的操纵者!”亚历克斯呼哧呼哧地喘气,眼里布满仇恨和血丝,“——你比那个不存在的神明还要邪恶多了。”
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好似喃喃自语般回忆:“……盖伊那么信任你,你接过他的捧花,在他的见证下拥有了自己的婚礼。”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这个世界上任何纯洁的感情。”
亚历克斯恶狠狠地诅咒:“如果有一天,黑桃发现了你的真面目,他一定会离你而去的!”
白柳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地合拢,不过他的表情依旧淡定,甚至带出了一点平和的笑意:“这对我倒不是新鲜事了。”
亚历克斯咆哮发泄般地辱骂了白柳半个多小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这位出身良好的医学生似乎不太会骂人,骂到最后反而是自己情绪崩溃地痛哭起来,死死抓住白柳的衣摆质问他:
“你为什么要让他死,为什么他非要死!!”
“我的存在都不值得他放下愧疚和仇恨重新开始吗!”
亚历克斯哭得浑身发抖,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止不住地落泪:“……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白柳转过眼看向床上那堆东西:“他还给你留下了自己的躯体。”
亚历克斯一个哆嗦,他无法控制住自己扭曲的表情,惊恐无比地抬起头看来向白柳。
但亚历克斯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推着轮椅后退几步:“我不会对他用这个药的,盖伊永远是盖伊,他是个人,哪怕死了也是个人,我不会把他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的。”
白柳轻笑:“为什么不可以?复活回来的盖伊和你爱的盖伊,有什么区别吗?”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东西!!”亚历克斯像是终于发现了白柳的疯狂,他不断地拔高声音,似乎这样就能压制住那种诡异的后背发凉的恐惧感,“——用了那个药的尸体,只是尸体,只有肉和血管,只能动,它们什么都不是。”
“它们只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怪物!”
守在门外的唐二打蹙眉听墙角,亚历克斯的情绪之激荡到让他怀疑白柳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有用所谓的更温和的方式。
有人拍了拍唐二打的肩膀,他回过头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黑桃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地站在唐二打面前,他直勾勾地盯了那个帐篷一会儿,却没有进去,转过头问唐二打:“人是不可以爱上没有灵魂的怪物的吗?”
唐二打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怔住了。
白柳点点头,示意亚历克斯继续说下去:“所以呢?”
亚历克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柳:“你难道会爱上一个没有灵魂的容器吗?”
里面静了很久,只能听到白柳平静和缓的呼吸声——他像是在思考。
黑桃直挺挺地站在帐篷外,他嘴唇紧抿,拳头攥得紧紧的,看上去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进去逼问白柳答案,然后把亚历克斯打一顿。
白柳终于开口了:“我不知道。”
这下连唐二打都惊讶了,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白柳都不会在谈判和利用对象前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唐二打不知道为什么放松了下来——
——白柳并不是纯粹地为了利用亚历克斯和盖伊才这样做的。
白柳刚刚有认真地回答亚历克斯的问题,他没有用完全的利益性导向去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和白六不一样。
唐二打长舒一口气。
黑桃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弱的郁气,他踹了一脚横放在帐篷门口的枪,冷淡问道:“他为什么不知道?”
唐二打满头问号地去捡枪:“你进去问白柳吧,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知道。”
黑桃哦了一声之后,上前一步靠近了帐篷,神色凝肃地来回走了两圈之后还是没进去,退了一步蹲在了唐二打的旁边,低着头用手指在泥土上戳小坑,戳了整整齐齐的两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二打看得一头雾水:“你怎么不进去?”
黑桃抱膝蹲在地上,脚一前一后地踩,身体也跟着一前一后地晃,就像是被朋友抛弃之后蹲在地上发呆的小孩子。
唐二打问他,黑桃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说:“我也不知道。”
黑桃眼神直直地盯着地上的坑,一边用力地戳一边回答唐二打,语气有点闷闷的:“……暂时不想见白柳,他连这个都不知道。”
唐二打顺着黑桃的视线看过去,怔了一下,不由得好笑地叹了一口气。
黑桃戳的坑洞歪歪扭扭地连成了两个字——白柳。
说着不想见,还是想见的。
里面的亚历克斯也对白柳的答案摸不着头脑:“……不知道?”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白柳的声音很平淡,“只是你很难分清你到底是在这个躯壳上怀念你曾经对他抱有的感情,还是这个躯壳主动地想要承担你拥有的那部分感情。”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是神明怜悯我而留给我的纪念品。”
白柳静了很久,又开口:“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就是我爱的怪物。”
“他不是没有灵魂,只是灵魂藏在了躯壳的下面,我得等到灵魂重新出来见我的那一天。”
亚历克斯不可思议地望着白柳,他勉强地开了个玩笑:“……你说得好像,你经历过和我一样的事情……”
白柳抬眸直视亚历克斯:“我的确经历过。”
“所以我可以告诉你,相爱的两个人或许可以被死亡分隔。”白柳的目光下落,落到亚历克斯脚边盖伊的头颅上,平静悠远,“但相爱的两个怪物不会。”
帐篷的幕帘猛地被掀开,白柳挪动视线过去,黑桃背着光站在门口,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白柳,胸膛微微起伏。
白柳就像是早就知道他在外面一样,见他闯进来也不吃惊,平淡地问:“回来了?之前怎么不见你?”
“嗯。”黑桃顿了一下,解释道,“身上有泥巴,不好看,去洗了再来找你。”
第296章 密林边陲(日+158)
等到次日清晨,为了避免尸体残留造成腐败感染,盖伊的尸体就会被红十字会的人收捡起来集中焚烧处理,所以天还没亮,白柳就收拾好所有盖伊的尸块,在一旁静待着还在挣扎要不要这么做的亚历克斯。
“想好了吗?”白柳问。
亚历克斯的眼神复杂无比:“……如果复活回来的是只是一个躯壳,一个怪物,那怎么办?”
白柳眼尾余光微不可查地扫了一下站在旁边的黑桃:“这取决于你能在这个躯壳上寄托多少的感情了。”
亚历克斯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我同意你的提议,走吧!”
白柳看了一眼亚历克斯的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剂丢给他:“先用药剂解决掉你自己的腿部问题吧。”
亚历克斯接过药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柳,然后深吸一口气倒在了自己的有枪伤的腿上——伤口并没有愈合,反而是转变成尸体般的青白色。
他很快就站了起来,背起装满尸块的背包,看向白柳:“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白柳微笑:“你想解决掉这场战争吗?”
亚历克斯一怔,但他很快反驳道:“现在已经打成这样了,今早的偷袭双方都是惨败,根本不可能停得下来。”
“当然可以。”白柳平视亚历克斯,“当他们拥有共同的,更让他们恐惧害怕的第三方敌人的时候,他们就能停止战争彼此合作了。”
亚历克斯愣住了:“哪来这么强大的第三方敌人?”
白柳看了一眼亚历克斯背上的包裹:“你曾经设想过的活死人军队,算吗?”
亚历克斯静默许久,然后他哑声开口:“……我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了,但我根本没有那么多药剂和尸体来制造第三方军队。”
“这个你不用担心。”白柳笑笑,他指了指脚下,“药剂和尸体,我们所在的红十字会不是一个现成的生产场地吗?会有源源不断的药剂和尸体送到这里来,供你使用。”
亚历克斯低声驳斥:“但红十字会不会把尸体和药剂给我一个普通士兵随便使用的,听着白柳,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了,但这不可能,你也就是个普通人,红十字会不是你的后花园,这里把守很严,只有内部人士才能拿到药剂……”
“我认同你的观点。”白柳指了指亚历克斯身后,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或许你可以转身看看?”
穿着护士服的刘佳仪转着钥匙靠在帐篷旁边,挑眉看向亚历克斯:“尸体和药剂的问题我刚刚都去解决了,药剂仓库的钥匙和尸体的销毁他们都交给我负责了,你们都可以随便使用。”
亚历克斯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白柳,他有种不受控制的背后发凉:“……你到底是什么时候预谋好这些的?”
盖伊的死,他的崩溃妥协,以及后续的药剂和尸体,在事情发生之前这家伙就已经完全处理好了!
白柳甚至抽空结了个婚,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亚历克斯根本没见过他去做任何事!
上帝,白柳到底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白柳似笑非笑地看他:“你真的想知道答案?相信我,你听了不会高兴的。”
亚历克斯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咽了口口水:“……我发誓,你是我见过最擅长时间管理的人之一。”
唐二打一边擦枪,一边略有些好奇地追问了一句:“之一?这里还能有比白柳跟擅长利用时间的人?”
“是盖伊……”亚历克斯幽幽地叹息一声,“在我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可以同时和七八个好小伙子保持良好关系,一天之内至少可以和三个好小伙子私下联系并且不被其他人发现。”
【良好】这两字被他咬得很重。
亚历克斯目光幽深,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白柳旁边的黑桃:“你知道吗,白柳,我在你身上发现了和盖伊的共同点,你们都可以在自己对象的眼皮子底下和其他人偷偷联系而不被发现。”
多次背着黑桃联系队员做事的白柳:“……”
被联系的唐二打:“……”
被联系的刘佳仪:“……”
黑桃斜眼盯着白柳,尾调上扬地哦了一声。
远处被白柳私下联系过的逆神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疑惑地揉了揉鼻子:“是谁在骂我?”
“想骂你的人太多了,需要我现场给你筛选一下吗?”柏溢兴冲冲地提议。
逆神摆了摆手:“多谢好意,但暂时不想在打游戏的时候听到这种让我心梗的东西。”
柏嘉木在旁边托腮发呆:“逆神,你说那个白什么柳的,是不是鸽了你啊?现在亚历克斯都没有叛逃过来,我们这边的主线npc盖伊还死了,传统派也快闹翻天了。”
“让他们闹,他们闹得越厉害我们这边就越清静。”逆神不以为意,“盖伊的死应该是被刻意提前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柏嘉木不解地问:“局势乱成这样,还不是大事吗?”
“不是。”逆神肯定地给出了回复,“越是乱越好重新洗牌掌控局势,玩这套的玩家心应该很贪,虽然没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性我一般不轻易做判断,但我接触下来,我感觉这个搅乱局势的玩家应该是白柳,他之前玩游戏的路子就是这样的。”
柏嘉木皱眉:“那你之前那么轻易地就和他合作了?”
“我看过他小电视的视频,他的技能和金钱交易有关。”逆神说,“好像越是高额的积分交易,他就越是要执行交易。”
旁边的柏溢恍然大悟:“所以你在合作的时候给了他五百万积分?”
“部分是为了这个,部分是……”逆神眼神游离,握拳咳了咳,“份子钱吧,他都和黑桃结婚了,我这个做战术师的,再怎么也该代表全战队给赶个礼。”
逆神板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除去小柏未成年不赶礼,我们四个成年人一个人给黑桃一个月月红,120万积分是应该的,那我们四个人就该赶480万积分,加上交易的积分凑个整给五百万刚好啊。”
柏嘉木:“……= =你好会算,逆神。”
逆神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你们是不是注意错了点?白柳说的是会帮我们让黑桃输,可没说要帮我们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