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这句话,王源就等他的回复。谁知他抬起手,将帽檐再次往下一扣,像是终于失去了仅有的一点耐性,往椅背上一靠,仰面又开始睡觉了。
王源默然。
这时公交车已经驶入市区,城市的灯火在车窗上投射着斑驳光影。陆续又有几个人上车,车厢里也热闹起来。
王源戴上耳机,也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盯着窗外流光般的街景。但身后那人即使一动不动,你也不能忽略他的存在。他这么仰面靠着,更显得人高马大,双脚修长。因为帽檐挡住了眼睛,王源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跟他一样也看着夜景。他当然也不好意思再转头,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瞧。
过了一会儿,他摘下耳机,又扭头看着他,“喂,到底是不是啊?”
他静坐不动,连眉眼都没抬一下,“嗯。”他的声音低的像风一样。
王源倏地笑了,“OK,谢谢。”
他把身子转回来,再也不骚扰他了,把大衣和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身子往椅子里一蜷,闭上眼开始睡觉。
一路无话。
“终点站了啊!都下车,后面两个别睡了!”一个粗嗓门把王源从迷迷糊糊中震醒,回过神来,只见公交车已静静停在站台里,前方不远处马路对面,正是熟悉的爱达集团的大门。
“呼———”他吐了口气,又怔住了。隔了两三不远的车门处,高高瘦瘦的他正下车呢!
王源很意外,他以为他半路已在市区下车了。
已经十点多了,这条路格外寂静,灯光稀疏。他身形笔直,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在前头。王源隔着十多不远,走在后头。长长的街道上,只有两人在脚步声交错回响。
他不会以为他专门跟着他吧?王源有些好笑地想。
这时他已经走到集团门口,忽地脚步一顿。王源下意识也停步了。
他转头朝梦里望去。
因为正好站在灯的下方,帽檐遮住了光,在他那线条分明的侧脸,投下一片暗影。而挺拔的鼻梁下,嘴唇微微勾起。
他居然笑了?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几个保安兴冲冲地从集团大门你走了出来。
“营长!”
“少校!”
“你终于来了!”
王源微怔之后,也笑了。
他继续走自己的路,眼角余光自然而然地往他们那瞟。只见他被昔日的下属们围在正中间,薄唇轻启,也不知道讲了什么,保安们忽然一阵爆笑。而他长身而立,唇边也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忽然,一个保安转头,发现王源,微愣一下。
王源也认出他来———正是火车上遇到的那个老乡士兵。
“那不是……小朋友吗?”他惊叹开口,嗓门挺大,“营长,是那天火车上的小朋友啊。就在那儿!”
大哥……你真的不用专门跟他强调。他其实比你们谁都清楚。
这时所有人都转头朝王源望过来。他也转身,帽檐下一算成黑平静的眼,没啥表情。
王源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你们好!”有特意瞅他一样,“少校,你也好啊。”
无论是对近日来颇为倒霉的王源,还是这般初来乍到的保安,故人相逢,总是令人特别愉快。大家热络地聊了一会儿(当然不包括始终安静地你在一旁的少校大人),王源也弄清楚了,原来他们都被安排到爱达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