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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点了点头，三个人一起吃饭。车夫吃完早饭，过来说了一声：“小少主，叶城主，小的去后面喂马了。”
叶孤城：“嗯。”
等车夫走了之后，完颜康松一口气。
他并非有多么畏惧西方魔教，只不过他知道靖王的武功不低，叶孤城的剑法更是天下皆知。
叶孤城身为边疆将领，不可能不认识靖王，也不该与靖王为敌。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让靖王被那个人威胁生命，足以见得那人武功有多么高强。
完颜康只能看出来，那个魔教人身材壮实，看起来练过外家功夫，内力平平。可是谁能知道，这是否是他的伪装？
因此在魔教面前，完颜康也非常紧张。
车夫离开后，他轻声询问：“他为什么喊你小教主？”
韩风雨点了点桌子，示意自己不能讲话。
谁知道玉罗刹有没有另外派人监视？万一被撞见了，继续增加人设倒是好说，拆穿身份那可就不妙了。
叶孤城淡淡道：“玉枫是玉罗刹之子，自然应该是小教主。”
“……玉罗刹？！”
完颜康的笑容险些崩不住。
他知道玉罗刹，也知道这是个多么厉害的人。
可是靖王，为什么会是玉罗刹的儿子！
靖王不应该是老王爷和当今太妃的孩子吗？玉罗刹的儿子不应该是少教主玉天宝吗？
不对，叶孤城说的是“玉枫”，并非靖王。
莫非靖王不小心犯到玉罗刹手里，生死攸关之际，发现玉罗刹还有一个孩子，他便冒充成那个人，得以活命。至于不能说话……很有可能是因为，玉罗刹的私生子本身就不会讲话。
可是玉罗刹总不该，把自己儿子的脸也认错。
完颜康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但是又有了新的疑惑。
叶孤城没有再解释，继续优雅地吃早饭。韩风雨两只手拿着包子，小口往嘴里送，没有空闲写字交流，完颜康也只好安分下来，安静吃东西。
吃完早饭之后，一行人继续赶路。
马车里多了完颜康，好在车厢足够大，不会觉得挤。
上来马车之后，完颜康和叶孤城寒暄几句，开始讲述他的身世，最后道：“所以我想拜托叶孤城，帮我说几句话。我不奢求太多，只求他们不要再逼我与养父恩断义绝，就当做没有我这个人，岂不是更好？”
叶孤城淡淡道：“你毕竟是昱国人。”
完颜康说：“我的生父虽然住在临安，但却是个山东人。山东是金国的领土，他应该也算半个金国人。”
叶孤城：“……”
韩风雨：“……”
好家伙。
叶孤城说：“但是在二十年前，山东仍是昱国领土，只是金国侵入之后，百姓家破人亡，才搬到了昱国。金人是你生父的仇人，也是昱国的仇敌。”
完颜康叹气，无奈地笑着说：“可完颜洪烈也是我的养父，靖王也觉得养育之恩不能忘。我已经杀了段天德报仇，也知道应该报仇，可是实在没有办法对他下手。”
韩风雨以为，叶孤城在听到“靖王”两个字之后，会问一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到时候他的身份昭然若揭。
没想到叶孤城只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倒也不无不可。”
完颜康道：“多谢叶城主。只是师父他们随着大军向北，与咱们的路程相反，大概不会追到昱国大都来。日后我难免会遇到他们，那时候叶城主不在身边，该如何是好？”
叶孤城说：“不知。”
完颜康本来想让他主动一点，给个信物，或者发表一个声明什么的，没想到叶孤城回答的这么果断。
这本来就是和叶孤城无关的事情，他自然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帮忙，这和完颜康最初提出来的要求不一样。
完颜康苦恼地皱着眉，看向了韩风雨。
韩风雨眨了眨眼睛。
完颜康知道他不想暴露身份，自然不会做出刺激他的举动。他张了张嘴巴，用口型恳求道：帮帮忙吧。
韩风雨摇头，拿出炭笔，写：我自身难保，实在帮不了你。
完颜康拿过他的纸笔：为什么？你们不是要回京城？
韩风雨惆怅：就算回到京城，也还是要回去的。玉罗刹没把靖王放在心上，就算我是皇帝，欺骗了他，该死也还是要死。
完颜康同情地看着他，但是一想到他身上的事情，觉得还是先同情自己比较好。
叶孤城注意到他们的动作，神情一动。他没有拿韩风雨的炭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韩风雨微微一笑。
看吧，总有一日，叶孤城会清楚的知道，他真的是靖王，不是玉枫。
庐州距离京城很近，中午他们停下来吃了顿饭，下午就进了城。
京城还是以前的样子，韩风雨看着熟悉的景象，却觉得有些物是人非。
谁能想到，当初他和玉罗刹离开，再次回来竟是三个月之后？
走的时候才刚刚入夏，气温还不算高，现在已经到了最热的时候，太阳很毒，蝉鸣阵阵。
马车直接驶向百花胡同，韩风雨推门而入，里面仍是干干净净的，小黄狗趴在院子里守着家，看到韩风雨回来，高兴地扑了过来。
韩风雨微微矮身，接住它跳起的前爪，蹲在地上摸了一把狗狗的脑袋。
小黄狗欢快地摇尾巴，围着他打转，口中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车夫说：“小少主不在的日子，教主雇用了人过来打扫、喂狗。您看还满意吗？”
韩风雨点头，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对车夫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先离开吧，我带玉枫四处走走，会照顾好他的。”
车夫道：“教主不希望小少主和那位见面。还请叶城主留意一些，若是让教主知道了，怕是会发脾气。”
叶孤城颔首，“这是自然。”
“属下就住在不远处的客栈里，若是您什么时候要走，可以派人告知属下，属下会护送您回去。”
韩风雨点头。
车夫提醒完，转身离开院子，驾着车离开。
完颜康打量这个小院：“你就住在这里？”
韩风雨轻声：“假身份，假住址。”
完颜康皱眉：“你还是不要说话了。魔教的人已经相信你是玉罗刹的儿子，何不想办法治一下嗓子？总不能这样哑一辈子。”
“多谢，我会的。”韩风雨看向叶孤城：“去靖王府？”
叶孤城从外面回来，应该去汇报工作。
按道理讲，他应该换上朝服，带着自己的文书，去皇宫面圣。但是韩风雨还不清楚作战的具体情况和人员伤亡，想先了解一下，然后再一起进宫看看韩继兴。
只不过他的嗓子，要是让韩继兴听到了，估计又要吵闹了。
叶孤城点头，“一起？”
韩风雨瞥了他一眼。
不一起的话，他去靖王府见谁？
叶孤城到现在还没相信他是靖王吗？
去靖王府也要偷偷摸摸的。
韩风雨换了身衣服，让完颜康穿上自己现在这身，拍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在城里转一转，等我处理好手上的事情，再过来看你。”
完颜康毕竟名义上还是金国小王爷，哪怕他的身世复杂，心里仍然是个金人。昱国的官员，有一些都见过完颜康，韩风雨不可能直接把他带到靖王府，要是被人知道了，大概会冠上通敌卖国的污名。
完颜康点头，“我就不出去了，在这里等你回来。”
万一有人来找他呢？在外面撞见了，又没有靖王等人撑腰，他会被打死的。
韩风雨理解到了完颜康的顾虑。
他与完颜康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同情。
叶孤城道：“走吧。”
韩风雨点头，周身气势一变，呼吸浅了，走路的脚步声也没了，他和叶孤城保持距离，“分头走，不容易引人猜忌。”
回自己家还要偷偷摸摸的。
跟完颜康一样惨。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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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倍感心安韩风雨
说完韩风雨没再理会叶孤城，直接转身，身姿灵巧，跳到了沈学林那边的屋顶，连翻几道墙，消失在叶孤城的视线里。
叶孤城凝视着他远去的方向，保持这个姿势，久久未动。
韩风雨熟练地回到王府，从后门溜进去。
杂物室里他的衣服早已被收起，韩风雨只看一眼就离开了。他绕过后院，直接跳到墙上，抄近道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下身上的白衣，改回亲王装扮。
有些尴尬的是，他离开太久，倒是没有再长高，就是胖了很多，以前的衣服穿起来有些紧，倒也不是不能穿，就是夏天穿的衣服薄，比较贴身，活动不开，肩膀等位置有些不舒服。
韩风雨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在外面走了走，侍女和守卫许久不曾见到他，也没有惊讶，照常行礼。
他们以为皇帝派他去前线了，大军回程，王爷在王府中出现，再正常不过。
韩风雨点头，轻声道：“喊管家过来。”
比起刚开始讲话，韩风雨现在的声音好了很多，只是依然晦涩，与平时相差甚多。
说完之后他就紧紧闭上了嘴，转身去了正殿。
周管家急匆匆地赶来，看到韩风雨后舒了口气，“您总算回来了。听下人说，您又病了？可要小的去喊太医过来瞧瞧？”
“不必了。”韩风雨咳了一声，为了避免更多唠叨，顺着他的话说，“只是普通的风热，已经好的差不多。本王不在的时候，可曾发生过什么事？”
周管家说：“薛驸马的母亲离世，小的以您的名义前去吊谒过了。李寻欢李大人，还有步公子曾来府上拜访，只是那时候您不在府中，只好回绝了他们。李大人将未婚妻从太原接来京城，您在前线打了胜仗，太原已被收回，李大人肯定很高兴。”
韩风雨点头。
看来这三个月家里算是风平浪静。
昱国刚刚战胜，朝堂上肯定不平静。他不在靖王府里，宫里的事情也不会往这边传，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得亲自去皇宫走一遭。
只是叶孤城怎么还不来啊，他在墨迹什么呢？
韩风雨对管家说，“叶孤城与本王一同回来的，应该快到了，你去外面接应一下。”
“是。”管家说完，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殿下……您的嗓子……莫非是在前线受了伤？”
“没有受伤，过几日就好了，不必担心。”
已经进步很大了，多说几句话，最多四五天就可以恢复正常……只是弄完之后，还得继续回去装哑巴。
管家没有再多说，后退着离开，出去迎接叶孤城。
韩风雨等了好久，叶孤城才过来，一如三个月之前，他居住在王府，两个人每次见面时一样。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韩风雨的脸暴露在外面，没有面具遮挡。
他穿着红色的衣服，眼神与以往一样波澜不惊，看起来沉稳可靠，只是那张脸却分外稚嫩，完全不符合他的眼神。
“你来了。”韩风雨说。
白衣人提剑站在门前，逆着光，脸色深沉，看不出分毫情绪。
“我说过，我是韩风雨。”
韩风雨站起来，走到叶孤城身边，哪怕没有刻意动作，也没有露出武功气势，以他傲人的身高，也足以与白云城主势均力敌。
叶孤城看着眼前的人，他走近阳光中，脸色被映照得白皙到透明。
韩风雨的眸色比他更深一些，一双眼睛非常清澈，可是当他遮住稚嫩的脸之后，露在外面的眼睛就显得分外深沉。
叶孤城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完全没有办法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韩风雨在他面前使用武功时，叶孤城就惊住了。
为什么，一个年近三十、武功高强、城府深沉的青年男人，会和年轻稚嫩柔弱单纯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他看着韩风雨迅速离去，站在百花胡同想了很久。
为什么韩风雨和玉枫的身高明明是一样的，韩风雨就强大持重，玉枫就脆弱无助？甚至在叶孤城的印象中，韩风雨比玉枫更瘦一点。
为什么他到现在才发现，玉枫的名字倒过来就是风雨？
叶孤城面无表情地看着韩风雨。
“我已经跟你讲过真相，但是你不信。”
韩风雨心里有点虚，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叶孤城总该信了吧？
不会再给他添加新的剧本了吧？
“西门吹雪和玉罗刹一样，认准了我是他们的儿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也会这样想……这件事情，确实如我所说那般，假装不能说话，只是因为我的声音太过特殊，从未刻意误导过。”
叶孤城依然沉默地看着他。
韩风雨回头，走到座位上坐下，指着旁边道：“叶城主请坐。”
叶孤城没有暴起伤人的意思，还算配合，慢慢走过来坐下，将剑放到了手边。
韩风雨公事公办的样子，与他扮演玉枫的时候完全不同，最明显之处就是他的表情和眼睛。
玉枫的神态总是柔和无辜的，笑起来很软，毫无侵略性。
靖王认真严肃，仿佛对一切事情都胸有成竹，没有人能欺骗他，任何事情他都能轻松解决。
“现在叶孤城可以说说前线战事了。”韩风雨慢慢讲话，“方应看和韩继美情况如何？”
他其实想问问，叶孤城是他派去监视方应看的，现在方应看人呢？为什么他不好好工作，跑到万梅山庄去做客了？
不过叶孤城不是他的下属，两个人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严格来说，叶孤城是给韩风雨打白工的，这样质问不太礼貌，容易把人吓跑。
他得拿出诚意来。
叶孤城说：“方应看已经投诚，他是个识时务的人，也是个聪明人。昱国已经打到金国大都，接下来的战争虽然艰难，昱国的强势一看便知，他自然不会与金国勾结。”
韩风雨点头。
叶孤城临走之前，他跟叶孤城说过，方应看的大概性格。
韩风雨虽然和方应看接触不多，通过他的活动轨迹，还是能分析出来的。
叶孤城道：“朝廷派人接管燕北，边展鹏仍作为守将留在边界。朝廷下令韩继美返回封地，韩继美整顿军队，两日后才离城，只是路途行军缓慢，仍在招兵买马，或有反意。”
“这些事情，早在本王预料之中。”韩风雨道，“只是预料到了，却无法避免，到时候又有一场硬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