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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aos！”
刚刚跟入江正一结束谈话，正站在自助餐桌边准备拿点东西吃的中原中也闻声看去，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小婴儿正睁着一双黑珍珠一样的大眼睛看着他。中原中也镇定地打了个招呼，“Ciaos，Reborn先生。”
走近了之后Reborn就发现，中原中也看上去很放松，实际却一直处于戒备状态。但这也不能怪人家，从宴会一开始那群不省心的守护者们围绕在沢田纲吉身上的连绵不绝的视线造成的若有若无的紧张氛围才是元凶。不过中原中也竟然也有所察觉，以他的年纪来说，真的很有天分啊！
Reborn说：“这群家伙有点紧张过度了。”
中原中也扬起眉毛，毫无障碍的理解了这句话，不在意地说：“能理解，PTSD是吧？我也有点儿。”
PTSD？所以比起夏马尔，他更该让蠢纲把这群守护者扔去看心理医生吗？啧！这可对彭格列的声誉不太好。不过说能理解……Reborn回忆了一下有关港口Mafia的情报，“对了，中原君的先代的先代首领，森君也复活了呢。”
中原中也的神色柔和了些，湛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出几分纯粹的喜悦，“啊，真是意外之喜。”
Reborn好奇地观察着中原中也，“中原君和森君关系很好呢！”不是每一位先首领死而复生之后都能回到组织，更别说情报中透露森鸥外回到港口Mafia之后直接坐上了最高干部的席位，据说跟中原中也相处得十分融洽。也就是说，中原中也在和上上任首领森鸥外关系不错的同时也是先首领太宰治最信任的人，而传言中太宰治是杀了森鸥外篡位的——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真是让人好奇！
中原中也无所谓地回答：“是森先生说服我留在港口Mafia的。”他跟森先生的关系就是好，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森先生说他做首领不利于现在的港口Mafia的稳定，他很乐意继续做干部，让森先生回到首领的位置上。
“我以为中原君对密鲁菲奥雷印象不好。”Reborn直白地说，“毕竟太宰君去世前曾经跟白兰见过面。”
“不关密鲁菲奥雷的事。”中原中也拿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垂眸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沉声道，“如果那家伙不想死，谁也杀不了他。他想死，也没人拦得住他。”他对着走过来的沢田纲吉礼貌地点头示意，“彭格列。”
“中原君。”沢田纲吉微笑着说，“介意一会儿单独谈谈吗？”
中原中也放下杯子，“不介意。”
随后三人分开，Reborn坐到沢田纲吉肩头，好像沢田纲吉刚刚去找中原中也只是为了找Reborn一样。
沢田纲吉嘴唇翕动，“怎么样，Reborn？”
Reborn的手指抚摸着弯曲的鬓角，唇角翘起，“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沢田纲吉失笑，“让你觉得很有意思啊……”
宴会时间过半，中原中也跟着安排好的侍者离开宴会厅。片刻后，沢田纲吉也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场。到达待客厅的时候，沢田纲吉看到屋子里除了中原中也之外的那个人，淡定地说：“云雀。”
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云雀恭弥凤眼轻瞥，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恩。”
中原中也略带惊讶地看着两个人的相处方式。
“中原君，让你久等了。”沢田纲吉坐到主位，Reborn顺势坐到他的沙发扶手上。
“没有。”中原中也实话实说，“云雀一直在。”
沢田纲吉笑了笑。云雀恭弥讨厌群聚，这位云守只有宴会一开始众人集体亮相的时候在，亮完相就从宴会上消失了，真的是非常符合孤高的浮云的气质。
沢田纲吉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请中原君到这里来，是想要请问中原君有关那个俄罗斯人的信息。”
中原中也挑了挑眉，不怎么意外地说：“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沢田纲吉点点头，“就是这位曾经拜访过白兰的俄罗斯人，我要先感谢中原君提供的情报。”
“不用谢。是他先来招惹港口Mafia的。”中原中也说，“我们双方可以共享关于这个人的情报，不过必要的时候希望彭格列日本分部可以提供协助。”
沢田纲吉看了云雀恭弥一眼，痛快地说：“可以，但是什么状况需要协助由云守判断。”顺便感慨一下，很少有人谈判的时候像中原君一样干脆。
中原中也和云雀恭弥对视一眼，点点头，“好。”
沢田纲吉问：“中原君知道这位……陀思妥耶夫斯基为什么会找上白兰吗？”
中原中也说：“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想建立一个新世界，于是去找白兰看能不能联手。”
沢田纲吉疑惑地问：“那为什么没有联手呢？”
中原中也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陀思妥耶夫斯基想要建立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
白兰肯定不会答应，沢田纲吉了然地想。
中原中也的目光貌似不经意的扫过挂钟的钟面，“我会把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资料发给云雀。”
沢田纲吉微微一愣，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那就麻烦中原君了。”闻弦音而知雅意，沢田纲吉率先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我也该回到宴会上去了。”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露出笑容。这位彭格列十世为人真的很不错，他的守护者里，中原中也只接触过云雀恭弥，两个人也挺合得来的，看来港口Mafia和彭格列的结盟还可以延续下去。
几人起身，沢田纲吉和中原中也会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回到宴会上，而云雀恭弥拒绝继续参加宴会，明确表示要回自己的房间，一马当先地离开了。
就在中原中也也准备离开的时候，沢田纲吉突然开口问：“中原君，虽然这个问题有点失礼，但是先首领太宰治也曾经去找过白兰，你介意告诉我们原因吗？”其实他一开始没打算问这么敏感的问题，但是跟中原中也接触之后又觉得问一下也没什么。
中原中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抬起湛蓝色的眼眸看向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平静地和他对视，超直感没有预警，Reborn也没有任何动作，他没从中原中也身上感到半分杀意，甚至连怒意也没有，只有单纯的疑惑通过对视的目光传达过来。所以沢田纲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做出任何转移话题的举动。
片刻后，中原中也洒然一笑，转身背对着沢田纲吉摆了摆手，语气十分洒脱，“他们俩都是脑子有病的混蛋，可惜没疯到一块儿去。”
沢田纲吉听到这个答案后怔愣了一会儿，有些困惑地扭头看向Reborn。Reborn没理会自家学生的疑惑，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中原中也远去的背影，“有趣……”
“哪里有趣？”沢田纲吉的目光又转了回去，看着中原中也消失的方向，嘴上附和着问，语气中却带着不可自抑的冷淡。
Reborn问：“他是一个人来意大利的吗？”
“应该是？”沢田纲吉说，“港口Mafia来参加宴会的只有他一个。”
“他很在意时间。”Reborn说。他在中原中也和入江正一谈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中原中也的目光经常会扫过钟表，在整场宴会中几乎没有完全背对时钟的时候，而且中原中也总会不自觉地看向衣兜，应该是在注意衣兜里的手机。
沢田纲吉问：“有人在等他？”
“在意就让人去查。”Reborn收回四散的心思，“你该回到宴会上去了。”
“算了，没必要。”沢田纲吉说，转身从另一个方向回到宴会厅。他没有那么大的掌控欲，对别人的秘密也没有兴趣，他也不喜欢Reborn的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港口Mafia的事交给云雀处理就好。
Reborn坐在沢田纲吉肩头，若有所思，他记得沢田纲吉说过，每次港口Mafia的首领出事，中原中也都在这边。
PTSD吗……
第十六章
自从上次打着彭格列十世生日宴会名义的盛宴过后，里世界的气氛明显缓和，善后工作按部就班的铺开，众人也总算有时间喘口气，不用像之前一样紧绷着了。
狱寺隼人站在沢田纲吉办公桌对面汇报工作，“山本、了平、库洛姆还有借调的弗兰和玛蒙都分别到达各自目的地开始工作，同盟家族也都很配合。”他问，“首领，不需要往日本派遣术士吗？”
盘腿坐在沢田纲吉书桌上帮他看文件的Reborn回答：“云雀说非时院已经出手了。”
沢田纲吉紧接着道：“既然王权者已经插手，那就不用我们费心了，还是先把重心放在欧洲。钟塔侍从那边有说什么吗？”
“没有。”狱寺隼人说，“那边好像也正在忙，无暇分身。”
“这样更好。”沢田纲吉一心二用，随口问，“钟塔侍从在忙什么我们这边有消息吗？”
狱寺隼人回忆道：“只知道他们最近很关注日本的横滨。更具体的消息，我需要联络云雀才能给您答复。”
“不用了，云雀心里有数。”沢田纲吉把手上的文件签完，跟其他文件放在一起，拿起来递给狱寺隼人，“这段日子辛苦你了，狱寺。”
“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狱寺隼人抱着一摞文件，“那么我先离开了。”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目送狱寺隼人离开办公室，用左手揉了揉右手的手腕，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Reborn慢悠悠地说：“身为首领，要关心部下的精神状态。”
沢田纲吉单手托腮，看着Reborn，用打趣的口味说：“可我记得你也说过，”他惟妙惟肖地模仿道，“身为男人，应该给他们自我愈合的时间。”他轻轻笑了一下，“大家都很坚强，而且也在好转了，不是吗？”
“那你呢？”Reborn微微仰头跟他对视，“他们都在好转了，你身为首领也不能落队哦！”
沢田纲吉避开了Reborn的目光，又拿起一本文件看了起来，平静温和地说：“啊，我知道。别担心，Reborn，我已经是个合格的首领了。”
夜晚，月明星稀。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探入房内，掠过暗红色的地毯，绕过桌椅，经过床头柜，零星地洒在床上。
床上的幔帐并没有放下，让月光找到机会用微弱的光芒隐约描绘出床上的人形，忽略了映在地上的影子的不自然的小小突起。
Reborn面对着床铺盘腿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单手托腮，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床上貌似熟睡的男人。
不甚明亮的月光对于普通人的视力是个很大的挑战，但对于夜视能力出众的杀手来说已经足够他看清这间屋子里的一切了。
在昏暗的屋内，沢田纲吉的脸色苍白得像是吸血鬼。Reborn目光沉沉地扫过沢田纲吉紧皱的双眉和紧抿泛白的双唇，划过他额头滑落的汗水，看向他正在不规律地起伏的胸膛，然后是紧紧攥住被单的手，Reborn甚至能看清沢田纲吉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他无声地走向床铺，轻巧地跳到床头柜上，低头看着沢田纲吉的眼神如同数学家在分析难题。
沢田纲吉却没对这么有存在感的目光产生半分反应。
他又陷入了梦里。
阴郁的天空、大敞的窗户、窗边被风吹起的白纱，在办公室里工作的彭格列十世和他的左右手。
狱寺隼人看着被风吹乱的窗帘，默默走过去关上了离沢田纲吉比较近的那两扇窗户，只留下一扇靠近门的窗户还开着。
沢田纲吉在文件尾端流畅地签上名字，看了一眼已经变得有些昏暗的窗外，“起风了吗？最近的天气真是多变啊。”他随口感叹了一句，把手中的文件递给狱寺隼人。
——真是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场景。
然而沢田纲吉的呼吸却变得剧烈起来，紧闭着的双眼眼睫微颤，不要……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不要！
可梦中的景象不会因为做梦者的排斥改变分毫。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坐在办公桌的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惊讶地对视一眼，沢田纲吉微微示意，狱寺隼人走向房门。
沢田纲吉的脑袋在枕头上轻微地左右蹭动，不要！停下！别开门！
梦中的狱寺隼人听不到沢田纲吉心急火燎的呐喊，只能重复那一天发生过的场景，他打开了房门。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慌乱地闯了进来。
——因为沢田纲吉不记得那张脸，不记得那个急匆匆进来的人是谁，只记得他带来的那个永远无法遗忘的噩耗。
“Reborn死了！”
沢田纲吉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来人，满脸的迷惑不解。片刻后，他像是没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一样，用干涩的嗓音问：“你说……Reborn怎么了？”
“……他死了！”
沢田纲吉的脑海一片空白，指间的钢笔“啪”的一声摔落在桌面上，墨水洒出，落在桌面上，随着顺着桌面滚落的钢笔一起直直地砸向地面，在地毯上留下一道洗不净的印迹。
沢田纲吉的口中溢出叹息，他看着梦中的自己还在强自挣扎，努力镇定下来寻找这件事的漏洞，告诉自己这只是Reborn恶劣的玩笑或是好久不见的考验。
但代代相传的超直感不会让他一直欺骗自己，沢田纲吉沉默地伫立在办公室中央，像一座凝固的石像，眼中没有半分活气。
沢田纲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永远都记得在得知Reborn死讯时那一刻的感受。
先是不可置信，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悲恸，像是洪水冲垮堤坝席卷一切，又像是大雪从雪山山顶上滚滚而下只留下一片荒芜。
他站在废墟之中环视四周，在漫长的反应过后，终于意识到“Reborn死了，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的事实。
随之而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沢田纲吉觉得他的灵魂被撕裂了，从此之后他的心中多了一个永远补不上的空洞，就算是最炽热的火焰也会被洞中呼啸而来的寒风吹灭。
Reborn嘴唇紧抿，看着呼吸平稳下来的沢田纲吉，面色稍缓。随即，Reborn眼尖地注意到从沢田纲吉的眼角滑落的水珠，一口气半松不松地卡在嗓子里，变成了一声冷笑。他注视着在睡梦中面无表情地流泪的沢田纲吉，低低地骂了一句，“蠢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