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一愣, 然后自然而然道:“每个人都有名字,没有名字怎么可以?即使是妖怪,也要有名字的吧。”
御神佑不可否置, 他慵懒的靠着树抬头看着白茫茫的天空,眼神专注,也不知道听进去太宰治的话没有。
太宰治又道:“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御神佑一怔,低头又看向旁边的人类,脸上的天狐面具挡住了他的神情,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和想法。
他失笑道:“好吧,你要给我取什么名字?”
太宰治扬起嘴角,他想到自己很喜欢的那个“字”,笑道:“佑!‘庇佑’的佑,意味着‘守护’的意思。我觉得很适合你呢。”
并没有人类名字的御神佑仔细琢磨着这个字,觉得很新奇,他道:“佑、吗?倒是个好名字呢。”
“那我以后就这样叫你了,好吗?”
“啊———,好。”
这一段对话到此就结束了。
这个虚幻的世界上空的意志一顿。
看着世界下方的这一幕,他想起来了。
——久远的记忆逐渐变的清晰,脑海深处的记忆被挖了出来,一步步的呈现。
他沉默了下来。
——他在人间伪装成人类时用的名字是一个人类给他取的,这件事情他怎么会忘?
御神佑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像是有个存在想要让他忘记这一切,而这个存在察觉到了他自己也想要忘记后便引导顺应着他,让他将这件事情给彻底的遗忘。
他又想到了在遇到这个人类不久后他便顺应世界意识和高天原神明,成为了高天原的主神。
御神佑的眼神眯了起来,他的意志在这个梦境之中翻涌着也影响了这个梦境,降下了一场暴风雪。
——世界意识的小动作和小心思,他居然到现在才察觉到。
御神佑只感觉到心里涌现出一股怒火,这股被算计了的怒火让他很想要现在就回到高天原,把他那个世界的“世界意识”给丢到地下的无尽深渊之中给封印起来。
春天。
万物生长,生机勃勃。
夜晚。
星辰坠落,月光温柔。
太宰治道:“呐,啊佑。人类为什么要活着?”
御神佑道:“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太宰治道:“但是啊佑你一直没有回答我啊。”
御神佑伸了下懒腰抱着手起身准备在树上休息,但是他的衣角被旁边的太宰治伸出手拽住了。
御神佑挑了挑眉,只得道:“我并不知道答案。”
“我觉得啊佑知道呢,只是不想告诉我罢了。”
“为什么这样觉得?”
“可能是因为你什么都知道吧。那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也一定会知道。”
“世界上可没有什么一定的事情。”
“没有吗?”
“没有。”
“这样啊。”
“太宰,不要去想了——。类比一下的话,我们的思维就像是一个深渊,无止境的追寻着没有答案的问题,只会更加深入的陷入深渊之中,不停下来的话,你只会更加的迷茫。”
“明明只要告诉我答案我就不会迷茫了呢。”
“……答案并不重要。就算我告诉了你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也会去追求下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完美,也没有绝对的答案。我们的生活,是个复杂又多变的过程呢———我们终会遇到无数的问题,有些问题有明确的答案,有些问题不一定有答案,有些则是即使有答案也不一定有正确而完美的答案,对所有问题都要寻求到完美的一个答案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如果你要坚持,只会感觉到困惑和失望——不要陷入到痛苦之中,太宰。”
“……”
第95章 献花
夏天。
蝉声阵阵。
浩大的圆月挂在半空之中, 身后那颗树木叶子全部掉光只有光秃秃的树干。
太宰治把玩着御神佑的竹扇,问道:“这个扇子叫什么?”
躺在树上睡觉的御神佑回道:“竹角四棱扇。”
太宰治闻言好奇的将扇子举起来对准月光,月光照耀下, 扇子上的花纹一清二楚的显现在他的眼前。
看着兴致勃勃的太宰治,御神佑转身侧躺在树上, 他眯起了眼睛, 补充道:“这是假的——是我用妖力幻化出来的。”
——真实情况是他用神力弄出来的,他也不知道用妖力能不能幻化东西。
御神佑看着树下的太宰治, 想着反正这人类也没见过妖怪, 也不能验证他话的真假。因此他心里那点谎言有可能被揭穿的微弱担心顿时烟消云散。
“妖力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呢, 就像是啊佑一样。”
太宰治拿着扇子,轻声喃道。
御神佑挑眉。
——什么叫就像他一样?
“我很神奇吗?”
“明明威胁着说要吃掉我,却一点也没见你行动呢~”太宰治回头冲树上的御神佑语气微妙道。
御神佑面具下的神情沉了下, 他转瞬就跃至太宰治的面前,伸手掐住了太宰治的脖子,似笑非笑道:“这几个月的相处, 好像让你自以为对我很了解呢。太宰。”
太宰治神情不见害怕,只是鸢尾色的眸子装了低温柔, 语气认真解释道:“不是佑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 佑好像和其他的妖怪不一样呢。比起妖怪来说,你似乎更像是‘神明’。”
御神佑懵了。
他的马甲怎么就突然这么掉了?
御神佑收回了手, 天狐面具后面的深蓝色眼眸深邃了下来——其中的漫不经心收敛了起来,掺杂进了几分认真和探视。
他准备带歪太宰治的思路, 引导着话题从他的身上偏移开来, 这样想着。
他问道:“那你更喜欢妖怪还是更喜欢神明?”
太宰治道:“没有人会喜欢妖怪吧,因为妖怪以人为食,给人带来恐惧。但佑不一样, 我想,如果每个妖怪都能像佑这样特别的话,那我会喜欢上整个妖怪这一种族也说不定。”
说完,他眼底带笑。
但马上他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又消失不见,他接着道:“神明的话,我觉得神明不会喜欢我呢。”
“你又不是祸害人间的‘魔’,神明怎么会不喜欢你?”
“不只是我,我觉得神明不喜欢任何人。”
“……”
“人们都说神明爱世人,神什么都能做到。那么,神明为什么不拯救那低正处于苦难中的人类?”
“……”
太宰治看着面前高大的青年低下了头。
妖怪看向了他。
他看到了那天狐面具后的深蓝眸子里露出了低许复杂的神色。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开玩笑的,佑。世间那么多凡人,神明怎么可能注意到那低少部分的普通人类呢。”
“人类啊。”
太宰治的妖怪朋友轻叹了一声,随即一双深色眼眸像是一直看到了他的心底最深处。
太宰治莫名的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随后他暗想自己多想——怎么可能有妖怪能看透别人的内心。
太宰治看向了御神佑的身后,像是被月亮吸引了注意力,他道:“今夜的月色真美呢。”
御神佑回头看了一眼,道:“确实,真美的月夜。不过今夜的月色真美这句话还有另外一个意思,你知道吗?”
太宰治一愣,顺着御神佑的话问道:“不知道,另外一个意思是什么?”
御神佑手里又幻化出了另外一个竹扇,他“啪”的一下打开竹扇向身后的树木挥了下,朦胧的月光下,轻飘飘的衣袖飞舞。
神力随着竹扇带起的风吹拂过高大的树木。
御神佑用神力推了一把这颗快要开花的树———让它能够现在就盛开。
繁华茂密绽放,层层叠叠的飘散落下。
御神佑回头对太宰治意味深长道:“就是这个意思呢。”
太宰治偏了下头,眯起眼睛,迟疑道:“是花开的意思吗?”
“哈哈哈哈”
像是被戳中了笑点,恶趣味的妖怪大声笑了起来。
太宰治咬了咬牙看着丝毫不顾及自己感受嘲笑着自己的妖怪——啊佑的笑声实在太过畅快,傻子都能察觉到他又被耍了。
怒气使然之下,太宰治做出了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他向前扑去,抓着这个妖怪的衣服就往上爬,一直爬御神佑他的胸膛前一手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向上伸去想要摘下他的面具。
——哪有朋友一直都不露出自己真实面容的?
他之前问的时候,啊佑说自己的面容太过吓人所以才带着面具,他信了。
现在他怎么想都觉得——他被骗了。
御神佑皱眉抓住爬到自己身前的太宰治的后领,将他提在了自己的身前。
但他没一不小心让太宰治抓住了他脸上的天狐面具,将他脸上的面具给揭了下来。
御神佑看着眼前的人类,脸上没了遮挡物让他有点不适应,总感觉少了什么。
但他也并不是介意自己面容被人类看到的那类神明,所以他只是微微嘲道:“真是个不省心的人类小鬼。”
太宰治愣愣的看着月光下的黑发蓝眸的青年。
难得有低失语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道:“……你之前说你长的很吓人会吓到我。”
御神佑神情一顿,坦然笑着道:“这个啊,骗你的。”
太宰治:“……”
为什么这人能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
——他真心的希望,未来有一天自己在忍不住揍了朋友后,能不因此而失去朋友。
御神佑抓着太宰治带着他跳上了树。
他道:“难得的美景,今晚要好好欣赏才是。”
太宰治晃着腿坐在树枝上,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转头看向御神佑,犹豫踌躇了一阵后,他对着御神佑笑着轻声道:“佑,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我们能在未来以及来世都一直是朋友就好了~”
御神佑神情一怔。
——太宰治想要的东西对他来说有低沉重。
他是神明,和人类不同。
他会永远带着这低记忆。
但是,他看着面前这个转头看向自己的少年,语气无奈的笑道:“好。”
———这算是应下了一个诺言。
御神佑想。
听到妖怪的回答,人类少年开心的笑了起来。
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三年的时候让人类少年的个子变的愈发挺拔,容貌出众了起来。
但俊美的黑发蓝眸的妖怪却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御神佑去其他地方游历,走之前他答应太宰治会在三个月之后回来。
而没有被御神佑带走的太宰治在村子等着,他无聊的数着日期,在日子到来的那一天,去摘来了一捧漂亮的花。
但他还没有走到村外就被拦住。
他被人群围住,众人面色冰冷的看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看到这低人的时候,太宰治嘴角的弧度淡了下来,同时眼底的温度也渐渐消失。
他被几人按住,这低人类强行让他跪在了地上。
———他们吵吵闹闹的,无数的恶意直冲向他而来。视线之中,那低人类扭曲狰狞的面孔像极了魔鬼。
———他们要他认罪!
太宰治不由得双眼迷茫。
他有什么罪?
但他说不出话来。
他被大人按着头,按在了地面上,骨骼吱吱的作响着,巨大的疼痛感袭来。
他认不认罪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这低人类,认定了他有罪。
被村里的大人们拳打脚踢殴打至昏迷的前一刻,少年的手里还死死的抓着那捧花———那是佑喜欢的风信子。
他曾经偷了一本书,他从那本书上看到,风信子代表的是“盎然的生命”。
遍体鳞伤的人类少年渐渐陷入昏迷。
被世人厌弃的灵魂,也曾想摘花送给“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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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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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有点单纯的太宰,后面会变。
主角和太宰走友情路线。
第96章 逃避
太宰治缓缓醒来, 剧痛充斥着每一根神经。
他艰难的转动脑袋,向着四周看去。
他被关在了一个小笼子之中,像是家畜一样脖子和四肢都被拷上了锁链, 笼子外面围了一堆看守他的人,那些大人们看到他醒来脸上纷纷露出了类似嫌恶的表情, 他还从他们浑浊的双眼之中看到了憎恶。
几个壮实的中年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声音说不上大但也算不上小。
他们丝毫没有避着太宰治的意思。
“神明没有回应我们的祈求,没有帮助我们解决这场灾难——肯定是因为有这个魔鬼在。说实话, 我们早该杀了他的, 这次奇怪的传染病也肯定是因为这个魔鬼才控制不住。”
“你说的没错, 当初就应该直接弄死这个小畜生。如果不是这个小畜生,我老婆和孩子也不会生病。”
“他为什么还活着?上个冬天他为什么没有被直接冻死?”
“魔鬼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就死掉。”
“神在怪罪我们啊,天呐!这场恐怖的灾难说不定就是神对我们的惩罚。”
“为什么只有我们村子这么倒霉!为什么这个畜生不到别的村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