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默:“与其说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垂垂老者,我觉得他更像是一个刚开始犯案的新手。”
两人对视,李寻欢轻抚茶杯:“难道是有人打着梅花盗的名头犯案?”
成默:“不无可能,江湖偌大一个,这梅花盗来历去处都是未知,冒充起来也不会太困难。”
李寻欢:“若是这样还真是值得考虑,这销声匿迹了多年的名号,如今再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
成默翘了二郎腿,两人看着门外一棵树,树不知名,但花开灼灼。
后院的龙啸云揉着发疼的头有些奇怪:“我早年也喝酒,与朋友往往痛饮几大壶也不曾醉,怎的最近如此易醉,还每每歇在这,这小李飞刀的府上,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他话是这般说了,表情却是另一番,起床叠了被子,自行招呼下人倒茶。
见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较真,龙小云松了一口气,想要拉近如今毫无关系的龙啸云和李寻欢还真是不容易。
想到一开始的计划被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搅乱他就一肚子气,最开始的计划,埋伏李寻欢,再救李寻欢,这样就可以让李寻欢欠龙啸云一个人情,但他低估了李寻欢的能力,为了计划不败,他偷偷给龙啸云下了毒,以他前世对李寻欢的了解,有人为了救自己身受重伤,那绝对是要报一辈子恩的。
再之后就可以去救林诗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一切就可以像前世一样发展,只要在最后找个机会,很容易就可以杀死名震江湖的小李飞刀,他甚至想好了,就让这个人死在一个阴暗的地方,悄无声息的腐烂在山野里任野兽分食。
可想就是想,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李寻欢没中计,半路杀出来的刘奕才是李寻欢最好的兄弟,让林诗音更上心的是那个人小鬼大的孩子。至于龙啸云如今也只能拼着些脸面才能勉强同李寻欢在一处,龙小云觉得这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偶有交集但一触即分。
他深吸气又长长呼出,龙啸云见他叹气赶紧唤他:“贤弟可是有了什么烦心事?何故叹气?”
这声贤弟把龙小云叫的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没事,想起家父罢了。”
龙啸云给他倒了一杯茶:“你我名字相似,又志趣相投,如今更是结拜的兄弟,你若有什么烦心事,大可说说,看看当大哥的能不能帮你些什么。”
龙小云没忍住笑了,看着如今年轻的有些稚嫩的龙啸云,他慢慢寻找起那个人的影子。
龙小云:“我父亲,是个名满江湖的大侠,全天下的人都想同他交朋友。”
龙啸云有些意外:“没想到贤弟还是世家出身。”
龙小云摆摆手:“都是以往的风光了,如今家父家母遭人迫害,还不知去何处寻找。”
龙啸云脸色变得快,语气里带上担忧:贤弟可说出一二,我来帮你寻。”
龙小云:“怕是寻不到了,这人也是个名声好的,比之家父,我虽不愿意承认,但有过之而不及。”
龙啸云有些着急:“他到底做了什么?”
龙小云看着他目光有些悠远:“我家本是合乐非常,我母亲是远近闻名的美人,我还有个弟弟,很是可爱。只是一次出游他受了点伤去寻人看病,却遭到那人拒绝,说是现在正在给另一个人看病,我弟弟年纪小,性子急,闯进去就见到了那个人。那人不要脸面出手对付一个孩子,我弟弟虽然年纪小但练功刻苦,那人一时半刻拿他不下觉得日后这孩子一定会威胁到他,所以直接废了我弟弟的武功。”
要知道对于习武之人这样的惩罚实在是严重,龙啸云的拳头砸在桌子上:“无耻!”
龙小云继续道:“我弟弟伤重回家,我父愤怒无比,但得知是我弟弟闯进去打扰人家疗伤后觉得我弟弟也有错,就不再追究,哪知阴差阳错,那人竟然来到我家,我才得知这人竟然是我父亲的早年好兄弟,我父亲待他好,留他吃饭,他却对我母亲上了心,被我母亲骂了一顿后竟然就住在了青楼,我父亲虽责怪他不争气却也无话可说。可他越来越过分,最后终于暴露他是一个江洋大盗,亏我父亲当时那么相信他,他暴露之后也不再掩饰,非与我父亲决斗,决斗中却又出阴狠的招数,我父亲正直一生哪有他狠毒,那一战我父亲就去了,我母亲和弟弟在不久后也撒手人寰。”
他说的眼圈通红,愤愤不已,龙啸云大骂起来:“这样的畜生!待我寻他来,非用我这杆枪戳他百十来个窟窿!”
酒这种东西
龙啸云举枪一挥,枪鸣阵阵,龙小云闭了闭眼睛把心中的火气压回。
“不用担心,这仇到底是会报的。”他明明是在笑却无故让人觉得冷。
李寻欢狠狠打了一个喷嚏,筷子差点飞出去。
成默:“看来是有人骂你了,如此大的动静怕不是你的哪路仇人寻来了。”
李寻欢揉揉鼻子:“随他来,我的仇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敢来我自然敢迎战。”
成默挑挑眉:“李大哥可知这世上最厉害的兵器是什么?”
李寻欢不知他为何突然问到这,但也不敷衍,当真想了起来:“这天下武器之多实在难以琢磨,我自己是不相信有什么厉害的神兵利器的,这和用兵器的人有关,同样的东西若是在高手用来,那飞花落叶也可伤人,若是功夫不到家,即便是宝剑吹毛断发也是无用,但百晓生曾经排过一本兵器谱,我记得排名第一的是天机老人的天机棒,第二名是子母龙凤环。”
李寻欢说完喝了一口酒,皱了皱眉,唤来家丁:“还是给我换成茶吧。”
成默忍不住笑了:“那第三呢?”
李寻欢:“这第三,嗯,是我。”
成默并不意外,毕竟如李寻欢这般,若是都排不上前三,那这兵器谱实在值得考虑。
李寻欢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飞刀,放在成默手边,成默也不客气拿起来好生端详:“这刀的材料看不出什么,这结构却有些意思,若是用的好,刀锋之气可一往无前。”
李寻欢道:“的确,在我用来这刀锋之气可达七寸,而这江湖闻名的兵器实际上就是一块普通的铁,由京城大冶的铁匠花了三个时辰打造出来的,人人都可做。”
成默:“的确,可小李飞刀就是小李飞刀,其他人的都不是。”
李寻欢吃了块五花肉。
成默:“听说,这江湖上见过小李飞刀的人都死了,我算不算是例外?”
李寻欢端起酒杯豪气干云的喝了一杯茶……
李寻欢:“刘兄对我对表妹都有大恩,这飞刀算是信物,你可以用它向我换三个条件,不违背江湖道义我必全力以赴。”
世道美酒醉人,却原来喝茶也能醉人……
成默收了飞刀摇摇头,问到:“李大哥在帮助别人的时候都会想到别人如何报答吗?”
李寻欢摸摸下巴:“这到不曾,行事由心罢了。”
成默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那就好说了,我也是个随心而动的人,做事之前也没想到人家用什么金山银山回报,若是真要什么往往当场就要了,你不欠我的,也不必愧疚,帮你是我自己的事,你要负责的就是心安理得的接受,还有啊,你这个抠门的,一把飞刀只换三个条件,我若日日来你家吃喝还不够我吃两天的呢。刀我收了,条件什么的再说吧。”
李寻欢惊悚的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家伙的歪理说服了,看着对面的人站起来往外走,他喊到:“你去哪里?”
成默没回头:“给你看了好些日子的家,你回来了,我自然要出去走走!”
李寻欢一直看着那人走到门口,然后一个小娃娃蹦蹦跳跳的跑了出来,察觉到李寻欢的目光回过头甜甜的笑了一下。
李寻欢摸着茶杯想起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记得带酒回来啊!”
可惜人已经走了……
传甲刚过来就听见自家少爷这没出息的一声,大胡子脸莫名一红,他咳嗽一声走上前来:“少爷,客房的醒了。”
李寻欢愁眉苦脸: “醒就醒吧。”
传甲:“不去看看吗?”
李寻欢:“不看,想来也是缺吃喝的,李园这么大,不在乎多养两张嘴,你看着些就好,我出去走走。”
传甲:“可是少爷……”
少爷跑的飞快直接出了大门,传甲尔康手伸出一半,心想,你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义诊摆了一月余,这一片的人很多都是认识成默的,一路走来收获了热情乡亲们的一堆水果。
大娘十分惋惜的叹气:“可惜了,年纪轻轻就有了孩子,不然我家闺女正是合适呢。”
成默:“我怎么听出一种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的味道?”
有人问大娘这样俊俏的公子又医术高明就算有了孩子也是值得嫁的,大娘却道:“这一看就是个留不住的,四海为家流浪远方,哪个女人愿意得此夫婿呢?”
一路走来过于招摇,成默给自己和孩子都拍了一张面具。
刘星:“其实这地方还不错。”
成默:“是不错。”
刘星:“我说的是风景。”
成默:“我说的也不是人情世故。”
两个人一对视又分开,默契的勾勾嘴角。
“哎?那是什么?”
成默一抬头看见一抹黑影消失在小巷尽头,他微微眯眼:“看看去。”
平时如小球一般的孩子,如今如一只小燕,向前飞去。
“放开,放开我!大哥你们放过我吧,我可以努力赚钱还给你们,求求你们了!唔唔!”
女孩的求饶被堵在了一块布巾后,大汉呸了一声:“一个洗衣服的丫头赚几辈子能还上我们的钱,告诉你,你的老子爹已经把你卖给我们了,现在我们要带你去个好地方,放心吧,那地方保证你吃喝不愁。”
女孩的眼睛瞪大,眼泪噼里啪啦的掉,穿过小巷的层层黑暗女孩看见了人来人往的一处地方“万花楼”,她挣扎的更加厉害,大汉竟然有些制不住她,最后卡巴一声,那女孩竟生生把自己的胳膊挣脱臼了!她疯狂的瞪着面前的这些人,仿佛要冲上去咬死他们。
大汉啐了一口,一巴掌把她的脸打歪:“贱人!再瞪我把你这眼睛挖出来!”
女孩泪水滂沱却不肯退让仿佛这就是她最后的挣扎与反抗。
大汉被看的烦躁,随手捡起一根树枝:“他妈的,真当老子糊弄你啊,今儿非给你个教训!”
树枝上沾了不少土,参差不齐的断口支楞着冲着女孩眼睛就戳。
旁边人起着哄:“戳戳戳,没了招子也赔不了,有些人就是喜欢小瞎子,哈哈哈。”
酒这种东西
树枝马上就来到眼前,一枚石子却结结实实的打在大汉的手腕上,砰的一声,外加大汉一声惨叫,他后退好几步,把袖子拉上去一看,手腕青紫一块,此时是钻心的疼。
“谁!哪个杂碎!”
几人四下的看却没能发现什么人,那力道极大的一枚石子仿佛是凭空出现。几人有些心惊,直觉此时离开是最稳妥的。无视女孩的挣扎,把女孩套进袋子,想直接进万花楼。
抬着袋子刚想把人抗在肩上,那如同鬼魅的石子再次出现,这次撞在大汉腿弯筋脉上,一条腿瞬间没了知觉,大汉直接跪下了。
“擦!到底是誰!!”
“老大,不对啊,这是有人想劫货!”
大汉咬着牙:“妈的,你们几个废物,把我扶起来啊!”
几个人冲上去把他扶起来,大汉不敢再靠近那姑娘,冲着虚空抱了抱拳:“在下银桥陈正!不知是哪路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相见?”
他声音粗犷喊的很是响亮,但依然没有人影,大汉的腿难受的厉害,神色愤怒:“朋友,我银桥的生意走了十几年了,就算你是什么大罗金仙做事情也得按规矩来,这丫头的老子在我们坊赌了三天三夜,输了几千两,如今把闺女抵押给我们也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能只看着她们可怜就不顾我们啊!”
他说的愤怒非常,这次回答他的终于不是迎面而来的风,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来:“银桥坊,江南一带的小赌坊!,虽有十几年的生意,却一直不温不火,隔三差五得开一次张,开一次吃三年说的就是你们吧。”
众人闻声寻去,看到墙头上两条晃晃悠悠的小短腿,小孩明眸皓齿,正托着下巴居高临下的往下看。
大汉脸都黑了,本以为是哪个江湖高手来路见不平,不成想是个毛孩子,对方只是个孩子,这个观念让他忽略了破空而来的两枚石子,目光狠厉起来。
“谁家的毛孩子!整!一起卖了!”
高挑的墙头上,小孩捂着嘴笑:“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我家长辈说了,合理的那叫规矩,不合理的那叫放屁!所以我是来帮你们改规矩的。”
小孩从墙头站起,一拍腰间,那一把漆黑的弹弓倏然飞起,正好落在他手里。
“既然你们抢来的东西都可以说成人家自愿给的,可见你们那规矩也不过是做样子的东西,如今就让我来破一破。”
大汉脸色越发不善:“上,上!”
几人冲过去,马上要攀上墙头,小孩灵活的在墙上跑了好几步,一脚踩在一人脸上,空中翻滚一圈落在了另一处墙头,手中拉紧弹弓,啪的一声!一枚石子正中一人额头,那人惨叫后退,一抹脸都是血。
同样的石子飞的迅速,小孩跑的也快,众人甚至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又跑到了另一面墙头上的。
这样的游戏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结束了,小孩轻轻巧巧的拉起布袋子,扒出一个满脸狼狈的小姑娘,小手在女孩脸上抹抹:“呀,你长这么好看是谁家的姑娘啊?”
女孩的眼眶里再次溢满泪水,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她当真值得大哭一场可又觉得无甚可哭。
小男孩皱皱眉像是要说什么,一低头却从女孩瞪大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身后当头砸来的木棍。
所有人都来不及思考,就在这木棍快要砸下来的时候,剑鞘开合声响起,木棍落在女孩身边,同时倒下的还有后知后觉开始惨叫的大汉,他的左手垂着,看模样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