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岛怜央不是来确认自己打中了几枪的,因为不管他打中了几枪,从那绑匪身下不断淌出的、让人触目惊心的血泊来看,那会威胁到他的绑匪都已经必死无疑了。
江户川柯南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了起来,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津岛怜央接下来的动作,心中涌上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津岛怜央弯腰从绑匪的后腰上拔下了他只来得及拔出一半的枪支,大概是觉得两把枪的使用方法都差不多吧,他按照哥哥教给自己的手势,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有些艰难地拉开了保险栓,再一次地对准了绑匪。
“让你这么痛苦地死去,对不起。”津岛怜央带着那样发自真心的歉意与爱怜,轻声细语地说道,他眼眸低垂,微笑地祝福着那他连姓名都还不知晓的绑匪,“来世请一定要幸福哦。”
江户川柯南明白了。
津岛怜央是来帮助那个人加速结束这痛苦的死亡进程。
他觉得这样一点点流尽血液、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冰冷下去的过程太过痛苦,又太过孤独,只是放任着他这样慢慢死去的话,实在太可怜了,因此决定要帮助他,让他再快一点死去。
那个摔得狼狈的孩童将枪口对准了绑匪的眉心,在那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善良驱使之下,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过后,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x_ing命。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那破裂动脉再一次开绽,有鲜红的血液飞溅着擦过了津岛怜央的脸颊,在洁白幼稚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难以抹去的、炙烫又丑陋的罪恶烙印。
江户川柯南还没来得及从那难以言喻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了津岛怜央回过头来,与他窥探着的眼睛一错不错地对上了。
那是一双黑珍珠般漂亮又清润的眼珠,干干净净,明明亮亮,是属于纯真无邪、不曾沾染上污浊的孩童的。
“你看到啦?”津岛怜央歪了歪头,没有其他的什么意味,只是这样单纯地问道。
但江户川柯南却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头皮有些发麻。
“哈哈哈哈哈。”面对一个跟自己也差不多大的孩子,他擅长的那一套装小孩可能也不太管用了,江户川柯南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什么都不懂的七岁小孩样子跟津岛怜央周旋着,惊呼道,“你刚刚是在跟那个大叔玩杀人游戏吗?你开枪了之后,那个大叔砰的一下倒下去了耶!你真的好厉害啊!”
“不是游戏哦。”津岛怜央认真地这样说道,“大叔是坏人,所以我开枪了。”
“哈哈哈哈哈……欸,原来是这样啊。”江户川柯南嘴角已经笑到有些僵硬,矫揉造作的小孩语气别扭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心里更是已经冷汗狂冒了,但因为忌惮着津岛怜央手里那一把随时可能给他来上一发的枪支而不敢轻举妄动。
江户川柯南确信津岛怜央绝对不会因为他看起来像个小孩而手软的。
这种完全没有法律意识、不觉得开枪杀人有什么不对、即使被发现了罪行都坦然自若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培养出的啊!
津岛怜央站在原地,像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忽然有些恍然大悟般开朗地问道,“啊!对了,你难道是迷路了吗?”
“嗯……我有些找不到路,”江户川柯南没有多想,紧张地顺着津岛怜央给他找的借口往下说,“这里的小路太多了,我一进来就找不到路了……再不回去的话,小兰姐姐会担心的。”
但实际上他手上的麻醉针早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等津岛怜央放松警惕、背对着他的时候就会立刻s_h_è出。
“我就猜一定是这样的!”津岛怜央带着些兴奋和雀跃说道,“怪不得你从刚才就一直跟在大叔后面呢,是迷路了想要跟在别人身后走出去吧!”
江户川柯南的身体一僵,他又想起了自己先前看到的那一幕,森然又可怖的怪物面孔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会吧……那难道不是错觉吗?!
但江户川柯南十七年以来一直坚持着的科学世界观还不至于这么脆弱到这种程度,他的心里几乎是立刻就排除了这个有些灵异的猜想,给津岛怜央发现了自己行踪这件事情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
有可能是自己的影子被垂着脑袋的津岛怜央看见了,有可能是他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的时候不小心被津岛怜央发现了,也有可能是自己的脚步声被津岛怜央察觉到了,只要有心要列举,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意外和可能。
至于那张过分真实的鬼脸,也有可能是自己在这样y-in暗的小巷环境再加上神经过于紧张的心理压力,种种因素综合之下产生的幻觉也不一定啊。
“不要害怕哦,”津岛怜央安慰着他,“其实我现在也迷路了,不过没有关系。”
“再等一下下的话,哥哥就会来找我了。”他是有些善解人意地说道,“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出去的。”
“谢谢你……”江户川柯南的眼睛还是无法从津岛怜央手上松松握着的枪支移开,他一点都没有因为津岛怜央面对他时的温顺表现而放下戒心,但却接着话跟津岛怜央聊着,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同时也试探着他的家庭情况,“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江户川柯南,今年七岁,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
“我的名字是津岛怜央,今年九岁了。”津岛怜央果不其然毫无防备地跟着他自我介绍的格式,透露出了自己的信息,“但是还没有上过学。”
“诶,为什么不上学呢?”江户川柯南一边问着问题,一边自然地走近了津岛怜央。
“之前一直在家里跟老师学习,现在的话,哥哥好像还没有要把我送到学校里的打算。”津岛怜央说道,“跟上学相比的话,当然是哥哥更重要啦。”
“津岛哥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好奇怪哦。”津岛怜央皱起了鼻子,说道,“叫我怜央就可以了哦,我也可以叫你柯南吧。”
“可以哦……对了,怜央。”江户川柯南唤道。
津岛怜央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鼻音,“嗯?”
“那把枪好帅哦,跟我在玩具店里看到的都不一样诶……可以给我摸摸看吗?”江户川柯南手表上的表盖已经弹开了,他的手指松松的按在发s_h_è麻醉针的按钮上。
“枪吗?”津岛怜央下意识地低下脑袋偏头去看自己拿在右手上的绑匪的那把枪了。
他的视线转移了开来,鸦黑的长发从瘦弱的肩膀处滑落,露出了一点光洁的侧颈。
就是现在!
江户川柯南当机立断地抬起手,摆正了姿势,正打算对准津岛怜央s_h_è出麻醉针!
“但是这一把枪不是我的,是大叔的哦……”津岛怜央抬起头来,跟柯南解释道,话语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了。
他清润的漆黑眼睛惊喜地睁大了,快乐又活泼地喊道,“哥哥!你来啦!”
在他的面前,太宰治微笑着站在了江户川柯南的身后,一只手牢牢钳住了他那只准备按下麻醉针发s_h_è器按钮的手,正低垂着眼眸,轻声细语地询问着他,“你刚刚,想要对怜央做什么?”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的鸢色眼瞳之中,是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光芒。
第75章
江户川柯南感受到了刺透皮r_ou_、渗入骨髓般y-in冷的恶意。
比面对黑衣组织时更强烈的危机感在头脑中尖叫, 舌苔开始发涩发苦,在沉重的压迫感之下,有冷汗缓缓从额上沁出。
身体、神经都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他的喉咙紧绷, 只勉强地挤出了一句掩饰的话语, “这个是玩具哦……”
太宰治慢条斯理地从江户川柯南的手腕上摘下了伪装成手表样式的麻醉针发s_h_è器, 松开了江户川柯南的手,将那一件银白色的物件拎起来,放到自己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下。
柯南立刻远离了太宰治, 但他现在面前是手里拿着危险枪支、刚刚才杀了一个人的津岛怜央,背后是身形体力都要远超于他、恶意浓郁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太宰治。
而手表发s_h_è器已经被拿走了,要用腰带制造出一个充气足球来又需要时间,而在那之前, 子弹就会击中他了。
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没有退路又失去了主动权,现在只能见机行事。
也是这个时候,江户川柯南才终于真正看清楚了那个让灰原哀感到不安的长风衣男人的真面目。
……出乎意料的。
那顶浅色圆顶礼帽下的那张脸庞, 属于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
高中生年纪的少年本应该在学校读书,但却出现在了这里,还跟黑衣组织扯上了关系,连带着那个年纪更小的孩子都对杀人无动于衷……
江户川柯南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太宰治鸢色的眼瞳很冷淡,他打量了一下手表发s_h_è器,手指微动, 指缝里不知何时夹了一根细铁丝, 捻着不知怎么的撬动了两下表盘与表盖, 便将那支由阿笠博士发明的发s_h_è器拆解成了一堆细碎的零部件, 叮当地落在粗糙的地面上, 弹动了几下之后便再无声息。
他在柯南面前将发s_h_è器剩余的无用部件也都扔在脚下,用鞋尖一点点碾碎了。
金属变形的咯吱声,零件碎裂的清脆响声,一声声刺着江户川柯南的耳膜,反倒让他冷静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但太宰治只是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了句,“小朋友还是不要好奇心太重好一点。”
拆解开了发s_h_è器之后,他便发现了里面所装着的东西只不过是微量的麻醉剂罢了,即便真的命中了人体,顶多也只能让人昏睡个十几分钟而已。
发现了这一点的太宰治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他没有兴趣对江户川柯南下手,他的恶意也并非是针对这种自以为是的小孩的。
而且应该说是他的同伴留下的那张留言确实提高了一点他的容忍度,他于是对柯南并没有多加理会,只是无视般绕过了他,伸手去抱津岛怜央。
他在面对津岛怜央时的表情又与面对柯南时的表情截然不同了。
那极快速的转变甚至让柯南都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怜央这次做得很木奉哦!”太宰治对着津岛怜央露出了笑脸,避开了津岛怜央的伤处,把他一把抱起顺带着颠了颠,毫不吝啬地夸赞着津岛怜央的表现,“出手的时机把握地刚刚好,开枪的时候又果断又冷静,而且第一次用枪就可以做到六发子弹全部命中,真是了不起的天赋,要知道哥哥新收的那个部下直到现在准头都还差的离谱呢!”
津岛怜央因为被哥哥夸奖了,便也露出高高兴兴的神色来,把脑袋抵在太宰治的颈窝处撒娇似的蹭了蹭。
太宰治说的话,就好像他亲眼看见了津岛怜央动手时的模样一般。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确实是亲身见证了这一幕的发生,在发现津岛怜央不见了之后,他就连接上了津岛怜央身上所安置的窃听器和GPS定位器,通过声音环境的转变和行进路线的变化模拟了津岛怜央身处的环境,一边监控着津岛怜央这边的动静,另一边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跟黑衣组织进行着谈判。
在津岛怜央被带走的第一时间,他其实就已经知道了主谋是谁。
森先生不会这么简单粗暴又毫无遮拦地行动,即便他真得对津岛怜央动了心思,也一定会提前找好替死鬼,隐蔽地将自己的罪责推脱到他人的身上,像这样纯粹仗着暴力、毫无计谋的行动,也只有冷血无情的亡命之徒会干。
——而他面前正坐着跟他进行谈判的正是这样一个人,银发白肤、眼中闪烁着残忍光芒的杀手,也是黑衣组织负责横滨事务的干部,名叫琴酒的男人。
他的目的也显而易见,在得知了港口黑手党对他们进行人体实验的事情有所不满之后,太宰治又在这个微妙的关头以私人名义约见琴酒,自然而然地会让人心生警惕。
他们虽然没有如同对待合作伙伴一样派人来接待太宰治,但却多疑的如同对待敌人一般派人调查跟踪了他,从太宰治踏进黑衣组织实力强盛的东京地界起,他就一直处在[乌鸦]的监视之下了。
连同他紧紧带在身边、一刻也不想离开的津岛怜央也一起进入到了黑衣组织的视线里。
这世界上唯有爱意无法隐藏。
太宰治对于津岛怜央贯彻了近乎大半个人生的在意、爱怜和紧紧相系的占有欲,无论再怎样隐藏,也会从眉梢眼角、从指尖末梢、从眼神与表情之中漫延出来,而太宰治自己,就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人。
他于是索x_ing坦坦d_àngd_àng、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弱点展露给所有人看了。
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东藏西躲地担心不知什么时候会突如其来地到来的恶意,不如将每一次针对津岛怜央的y-in谋都纳入自己的计划之中。
反正会用这种手段来威胁自己的人,迟早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反正只要津岛怜央是津岛怜央、太宰治是太宰治,他们就永远会在人x_ing的贪与恶里浮沉,要在这样早已注定的人生里挣扎,要在这样早已氧化的世界里追求幸福,就是他们必须面对的命运。
逃避只会带来不幸,他人的帮助也只是徒劳。
既然这样,那就自己Cào控每一次必然要经历的灾祸,自己规划每一次的时间与地点,自己预测将会受到的损失。
这一次孤身来东京谈判也是一样,无论是他自身还是津岛怜央,被胁迫、被要挟的风险都是是可预见的,他于是索x_ing把津岛怜央单独安置在了人多又杂乱、小孩子为主的猫咪咖啡馆,那么多的小孩,失踪一个也不容易被发现,绑架的难度就降低了。
但同样碍于场所的限制,以隐秘的作风闻名的黑衣组织会选取的手段也就可以缩到极小的范围之内,最大的概率就是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