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状态已经不仅仅是一氧化碳中毒了,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透支着穆黎的生命力。
全息投影之外,闻人逍却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将盛开的身体转过来,指了指木炭方盒上面的两个物体。
“你看。”
盛开一眼看过去,只见那冰块在蜡烛的炙烤下逐渐升温,外表一层覆盖着浅浅的水珠,正顺着方盒上面的圆孔滴答滴答地渗着水。
他微微一愣。
邵子御的本意是想借冰块融化后的水熄灭燃烧的木炭,可意料之外的是,他们各自照片里的东西似乎与本人的生命是共同体!
闻人逍声音如碎裂玻璃珠,清清冷冷地落在盛开的耳畔:
“我们四组照片的物品都和五行元素相关。”
盛开点点头。
他之前跟庄寒讨论过这个问题,已经达成了一致,没想到闻人逍心中也十分清楚。
可下一秒,闻人逍的话便让盛开心中一沉。
“既然是五行,就要遵循相生相克的原则……
你说他们俩,到底是谁克谁?”
冰块融化后,水滴落在燃烧的木炭上,发出一声冷热碰撞的声响,随即从中飘出一缕白烟。
邵子御能发现吗?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在封闭空间待的时间越久,人的情绪便愈发容易陷入某种困境之中,再加上外在的计时因素,使邵子御整个人仿佛被人捉进了一个密闭袋,竟连眼神都有些不对劲起来。
穆黎抬眼看去,便知道邵子御被诸多负面情绪侵占了理智,于是忍着头晕爬起来,将自己整个人塞到了邵子御的怀里。
邵子御只觉怀中一沉,随即一双s-hi热的手上环上了他的背,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
“邵哥,醒醒,我们还要活着出去……”
邵子御一怔,腰间的触感黏s-hi且冰冷,让人无法就此忽视,他缓缓低下头,就见穆黎正奋力撑起身体,在他侧脸落下一个轻吻。
他瞳孔一缩:
“你……”
穆黎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却瞬间让邵子御冷静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受蜡烛的影响,他觉得自己体内仿佛积攒了一团汹涌澎湃的火,烧得他口干舌燥,心慌意乱。
邵子御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静的人,直到现在。
可现实情况容不得邵子御再多想其他,他狠狠地抹了把脸,将穆黎抱起来,放回离窗口最近的角落,然后大步朝木炭走去。
他一直想岔了,蜡烛使冰雕融化的速度很慢,并不能让方盒里的木炭迅速熄灭。
天幕在这一环节上用一种看似简单的道理迷惑他们,然后在上帝视角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自取灭亡。
照片里的东西既然能够化成他们身体里的纹身,就不可能再让他们把这些物品当做道具。
邵子御小心翼翼地将冰雕和蜡烛取下,又和穆黎各自收了回去,果然就见穆黎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皮肤表层也不再渗水。
就连他自己胸中那股奇异的火热也偃旗息鼓,不再叫嚣。
密码的线索依旧要找,而且必须加快速度,不然他们就只能死在这个昏暗的密室中。
邵子御再一次将整个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可除了最开始他们找到的东西之外,连一粒新的灰尘都没有。
正在这时,穆黎挣扎着扶住墙面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铁门走去。
邵子御心惊r_ou_跳,赶过去扶住了穆黎的手臂,让他全身的力度都靠在自己身上后,才皱眉道:
“你乱动什么?”
穆黎摇了摇头,轻声道:
“扶我去门那里。”
门上的铁皮陈旧不堪,边角还有几层卷了起来。
邵子御一边避免这些铁皮剐伤穆黎,一边问:
“你想到了什么?”
铁门上方形的凹陷像一个盒子,里面正c-h-ā着手柄,刚才邵子御用他拧开过墙上的密码按键。
穆黎在手柄上摸索了片刻,回过头:
“你刚才是往哪个方向拧的?”
邵子御:
“逆时针。”
正常情况下,无论是阀门还是瓶盖,逆时针是拧开它们的正确方向,而人的惯x_ing思维也会直接影响这个方向,所以邵子御想也没想,第一次就直接打开了密码按键。
那如果往反方向拧呢?
暗难道关着密码按键的石砖会回到墙上?
穆黎不信。
他一张娃娃脸上布满了汗珠,分明是要命的情况下,眼中却没有一丝惧意,反而好似被刚才涔涔的冷汗洗刷过一遍,如澄澈的天晴。
他按上手柄,顺时针一拧——两人都听见一声机关松动的“咔哒”声。
紧接着,凹槽里的c-h-ā销连带着手柄一起,落到了门外。
而凹槽变成了一个连接内外的空洞。
穆黎心中一喜,他原以为这个给囚犯送饭菜的凹槽被封闭起来了,没想到最后真的可以打开。
他蹲下【身,透过空洞往外看了一眼,便招呼邵子御:
“邵哥,你过来看。”
柳暗花明,邵子御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走到穆黎身边,手臂环住他的身体给他支撑。
这个监狱的对面也是一个监狱,不过是铁笼一样方正的形状,两人透过洞口看去,能清晰地看见对面的陈设跟这个屋子一模一样。
密码跟对面的监狱有关吗?
可他们除了这么看,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瞬息间,两人对视一眼。
最初灯泡闪烁,邵子御嫌它故作恐怖,又怕干扰视线,便自作主张地换了一个明亮的新灯泡。
仅仅作为照明工具,无疑是新灯泡要实用一些,可如果第一个闪烁的灯泡也是道具呢?
它存在的意义,是否就是为了提醒他们,要注意在某一刻悄然而至的黑暗?
邵子御重新站到办公桌上,捏住灯泡上下摇晃着,片刻后,他低下头道:
“取不下来了。”
穆黎皱着眉,忽然灵机一动:
“电箱!”
邵子御检查过,电箱没坏!
所以拉下闸就可以关掉灯光!
穆黎转身,打开电箱盖,迅速将所有的开门全部关上,室内便瞬间落入无边的黑暗中。
意料之中,即便是没有光,他们所在的房间墙上也没有关于密码的线索,可是两人的目的并不在此。
打开的洞口黑黢黢一片,显然对面灯也被关上了。
他们脑袋凑在一起,透过这个洞口,终于在对面监狱的墙上看见了一个荧光色的六位数。
642533。
穆黎笑着站起身,等灯光再次亮起,打算输入密码,却被邵子御拦下了。
穆黎一愣:
“怎么了?”
邵子御不知什么时候把那张写着小诗的纸捏在了手里,说:
“这首小诗叫《镜》”穆黎恍然:
“你是说……”
“刚才我仔细看了眼对面的监狱,虽然里面的布置跟这边一模一样,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穆黎接着道:
“东西都是反的!”
比如对面床在窗户的右边,而洗手池和马桶在左边。
好像两人是透过一面镜子看到对面监狱所有的东西。
那么,这边的密码就不是正常的顺序,而要镜像过来,变成335246!
按键声像天幕发布任务的机械声,滴滴地响起,机关打开后,电箱盖上也出现一个凹槽,钥匙便正躺在其中。
终于能出去了……
邵子御扶起穆黎,见他有些腿软,便索x_ing在他身前蹲下,沉声道:
“上来吧。”
穆黎脸一红,犹豫地支支吾吾。
邵子御不耐烦,反手覆上穆黎的膝弯,一用力便将他背了起来。
锁链哗啦啦地响起,那是邵子御开门的声音。
穆黎在这片响动中,听见了自己不平静的心跳声。
出了监狱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头顶上每隔一米左右就有一盏灯,邵子御背着穆黎,稳步地往前走,脚步声触及到最边缘的墙上,又飘d_àng回两人的耳边。
穆黎向上看了看,发现这个监狱是一个穹顶,灯泡被几根掉线吊起来,长短不一,光线也泛着黄。
他捏了捏酸疼的脖子,说:
“这个监狱是建在哪里的?
回音这么大。”
“太空旷了吧。”
邵子御背着一个成年男x_ing却一点也没喘,趁着说话的间隙还把穆黎往上托了托。
穆黎说:
“我怎么觉得有点像矿洞。”
邵子御笑了下:
“你还挖过矿呢?”
“……”
穆黎被噎得一愣,没好气地低头咬了一口邵子御的耳垂。
邵子御“嘶”了一声,道:
“别闹。”
声音虽清冷,但掩盖不住笑意。
穆黎清了清嗓子,尽力忽略脸上泛起了热度,故作镇定道:
“矿洞几乎都是穹顶啊,那些工人用人力挖那么深,怎么可能平平整整的。”
邵子御不答话,忽而反问道:
“你刚才对我又抱又亲又咬的,就想这么翻脸不认账了?”
“……”
穆黎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说:
“没……
没有啊。”
“……”
他在说什么。
邵子御闷声笑了半晌,努力让自己维持着冷酷冰山的形象。
一抬头,近在咫尺的最后一道关卡便近在眼前。
“到了。”
第61章 幸运转盘(10)
走廊两侧的几排房间像一个集中营,而现在拦在两人面前的,是整个监狱的大门。
那是最普通的一种双开门,没有门栓,也不见上锁,右边墙上挂着一个需要上下掰动的机关,机关盒里有两个手柄,一根蓝,一根红。
邵子御将穆黎放下,率先走了过去。
头顶上摇摇欲坠的灯光已经不太能顾及到大门这边了,视线又变得昏暗无比。
邵子御将脸凑近大门,看见它上面刻了一些奇怪的花纹。
离开木炭燃烧的地方,穆黎的j.īng_神明显好转,他沿着安置机关的方向观察了一下,便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块凸起。
他尝试着用手掰开上面的盖子,没想到轻轻松松就揭开了。
穆黎诧异地抬头看了邵子御一眼。
盖子揭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个盒子,看起来底盘是嵌在机关里的,而且开口处上了锁,穆黎尝试将它打开,却没成功。
目前唯一能利用到的线索,似乎就只剩这两个机关了。
邵子御抬起头,眯着眼看向灯晕,有些不确定道:
“我们打开这个门就可以出去了吗?”
穆黎想了想,说:
“如果这是最后一道关卡,我们出去之后可能还会回到那个游轮。”
游轮的作用……
他们至今还没明白。
如果这一次的审核只是两两分组,转盘上那个老人大可以让他们从转盘上直接来到这里,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而且之前在游轮上的舞会,他们也并没有见到过转盘上的其他人。
这里的每一处,都显得无比古怪。
两人静默着各自思考了片刻,最终穆黎拍了拍脸,朝大门右侧的机关走去。
没走几步,他忽然觉得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响动,这响动很闷,却格外的重。
走廊因为是全封闭的,虽然很长,却没有穿堂风,y-in冷的气息盘旋在中空,夹带着那声诡异的响声,让两人呼吸一滞。
穆黎抬起头,脸色一变,便听见邵子御疾声道:
“跑!”
“轰隆隆——”闷响声由远及近,而且是从头顶传来,无数的泥沙和尘土满天飞舞,地板也发出骇人的震动声。
穆黎一语成谶——这里好像真的是个矿洞!
而且现在,矿洞正在坍塌!
来不及发出声音,穆黎就被邵子御狠狠一把推开,而高处滚落下来的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霎时砸到了后者的身上。
与此同时,墙壁两侧和头顶,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块噼里啪啦地狂舞起来,将本来能容纳两人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而地底下仿佛也跟埋了一个怪物似的,震动大得几乎能感觉到这个怪物的一呼一吸。
穆黎只看见邵子御被砸得身形一歪,便摔进了一旁的乱石堆中。
他隔得远,心里一急,就要不管不顾地翻过去找他。
可这里即便不是矿洞,很大几率也是一个深埋地底的暗窟。
穆黎就近扒上石头的一角,还没用力撑起身体,就感觉到侧面有一块巨大的石块朝他倒了过来。
后背一声闷响,穆黎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股力道颠了个个儿,喉头铁锈味几经翻涌,随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昏迷了多久,穆黎在黑暗中皱紧了眉头,听见有个虚虚实实的声音一直在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