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够让人琢磨。
没表态,也没说是开玩笑,直接把问题扔回去了。
祁夜依旧挂着笑,扔了支烟给她。
这算是和周斯嘉的首次见面,尽管偶然,但祁夜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 可能也是因为萧程的缘故。
以前在杂志上见周斯嘉照片的时候, 就是中性的风格, 现在真见着了也没变,耳钉纹身和抽烟,玩音乐该有的, 都有了。
但是怎么说呢, 这么碰见, 没有想象中会争锋相对, 或着说, 并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像是抽烟的陌生朋友, 给支烟,借个火,就够了。
见周斯嘉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祁夜也从烟盒里叼了支烟,打算再抽一根。
正当他低头拿打火机点烟的时候, 玻璃门吱嘎一声, 被推开了。
就见萧程拎着塑料袋站在了门口。
可能是没意料到周斯嘉也在,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敛去了神色,朝周斯嘉点了点头。
然后他再没看一眼,撑着门对祁夜说:“走吧。”
祁夜笑了下:“好。”
尽管是三月的初春天气,但停车场里依旧阴冷,祁夜进车的时候,还被冻得哆嗦了下。
“最近有点倒春寒,多穿点。”萧程把袋子放在后座上,坐进驾驶室。
“别的不能抗,抗冻我还行。”祁夜笑着嘴硬说了句,他一边搓着胳膊肘,一边往后看了眼,“这袋子装的是什么?”
“核桃面包,还有蜂蜜和果酱。”萧程打了方向灯,“每次早上和你打电话都是没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我习惯了。”祁夜摇上车窗,“再说一个人,懒得弄。”
“那两个人呢?”萧程忽然问了句。
“啊?”祁夜一愣,然后乐了,笑得特灿烂:“那别说面包了,我连蜂蜜罐子都吃下去。”
还别说,以前祁夜从不期待的周末,现在倒有点迫不及待了。
和老板申请了周末调休后,祁夜暗了手机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问:“你喜欢蜂蜜面包啊?”
萧程笑道:“别折腾了,那两天我负责早饭。”
“那多不好意思。”祁夜假装客气了下,“还是我来。”
萧程听着只是笑,没再跟他闹下去。
接近午夜的高架十分通畅,看着车载旁屏幕上显示的11:00,萧程抬手点开了音乐播放键,轻柔的提琴曲瞬间倾泻出来。
昏黄的光线挺容易让人打瞌睡。
但祁夜此时却睡意全无。
他盯着窗外看了会儿,忽然混在音乐里喊了声“萧教授”。
“怎么了?”萧程看了他一眼,问道。
祁夜张了下嘴,有点欲言又止,最后思考了下说:“今天……和周小姐谈得怎么样?”
其实这个问题,在上车后祁夜就有点想问了,但可能出于不差这点时间的原因,就没着急了解。
而萧程看上去很淡然,他平视着前方,没顺着祁夜的问题说下去:“刚才,周斯嘉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啥。”祁夜靠在椅背上,“就说挺喜欢你的。”
萧程听闻轻轻笑了下,然后说:“她同意取消婚约。”
“真的?”祁夜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还有点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萧程点头:“嗯。”
祁夜又怔了几秒。
他担心了这么久,当初还因为周斯嘉放弃过萧程,现在却轻飘飘地解决了?
——那也太顺利了。
这样想着,祁夜觉得有点不真实:“既然周小姐从来都没想过,为什么不早点提出来?”
“她不想掺和这事。”萧程说。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这个婚约不是我们定的,所以取消婚约的权利一样不在我们手里。”萧程说,“她的态度有点消极,就由着父母折腾。”
祁夜皱起眉:“那是有点荒唐。”
其实从周斯嘉刚才的态度来说,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说着喜欢萧程也是逗着玩,只是祁夜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处理这件事。
从哪个角度看,好像都分析不了。
萧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温声安慰说:“没事的。”
他开着车,等到红灯停下的时候,又像是哄着祁夜那样,一件件事儿,一样样逻辑理给他听:“今天和周斯嘉谈过后,我们确定了互相之间都没有意向,那么双方父母就会考虑,取消这次商业婚姻的概率就大了不少。”
祁夜也不是不懂其中的道理。
但怎么说呢,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仅是周斯嘉那儿,还有其他的一些什么。
等拐弯到了洋房,萧程就把车停在了大门口。
奥迪的车灯打得道路如白昼,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尽管灯光挺亮堂,但祁夜对着铁门上拴着的锁链,还是开了好一阵。
“这钥匙不好用了,估计生锈了,润.滑不够。”祁夜说道,“咱们这儿到点了就锁门,十一点后都得自己开锁悄悄进去,也挺麻烦的。”
“明天我帮你联系锁匠,再配一把。”
“不对。”祁夜开了门,让拎着购物袋的萧程先进来,“得配两把。”
萧程笑着默认,就由着他闹。
进了院子后,祁夜就靠在门边,眼神跟着他,却没挪步子。
直到萧程在楼道那转身问怎么了,他才跟着小跑过去,直接从背后伸手抱住了萧程。
成年人不整虚的。
萧程的身上带着淡淡的男士香,每次拥抱的时候,祁夜都很喜欢这个味道,他的手环着萧程,闭眼嗅了下问:“还有几天?”
“三天。”萧程侧过头,和祁夜鼻尖相对,“我就过来。”
“嗯。”祁夜带了浓重的南方鼻音,含糊应了一声。
老实说他想见萧程也容易,去音乐学院就能看见,再不济就去他家门口那儿堵着,见面都是百分百的必然事件。
只不过,祁夜觉得他好像怎么粘着萧程都不够,说着是萧教授怕人跑丢了,他自己何尝不是。
——也够黏糊的。
之后的几天,祁夜上班都精神了好几倍。
和酒吧老板商量了调休时间,把周四也排上了,这样周末只用上一天班。
而在上班前的下午,祁夜也准时去了萧静那儿,自从上次朋友圈发了那条消息后,萧静也知道他和萧程的关系了。
“姐姐,不用专门给我泡茶。”祁夜把顺路买的酸奶和水果放在桌上,对着在厨房忙活的萧静说道。
“没事。”萧静拿着两杯红茶出来,“父母给的花草茶,你来尝尝。”
听着不好推脱,祁夜只好笑着点头,接过热气腾腾的英式茶。
他轻轻喝了一口,然后就听到萧静感叹了句:“还真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祁夜听着也是笑:“那以后,姐姐学吉他的事儿就彻底交给我,肯定弹得比我厉害。”
“那怎么行。”萧静说,“我是为了萧程学的,现在他都追上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没事儿呢,以后姐姐想学,我立刻就到。”
萧静被逗乐了,笑了好一阵。
等到他们差不多要开始吉他课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响了下。
“抱歉,我父母来的电话。”萧静看了眼手机屏,进了主卧,“稍等我一下。”
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
过了挺久,萧静也没出来,偌大的客厅也没有一丝声音。
祁夜就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杯子里红茶映出的倒影,略微失神,此刻时针指向了下午四点。
等红茶的氤氲热气散去,萧静才从卧室出来,看着她的眼圈有点红,祁夜有点担心地问:“怎么了?”
“没关系。”萧静摇摇头,淡笑道,“可能今天吉他课没办法上了。父母让萧程和我今天过去一趟,和他们见面。”
祁夜微微一愣。
尽管萧静的语气很正常,但祁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仅是这个时间点,这么久的通话时间。还有,萧静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神色。
那一通电话,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回神后,祁夜应了声,用安慰的语气说:“那改天我们再练吧。”
他站起身,又说道:“姐姐,等下我打车,你把地址告诉我,直接让司机师傅送你过去。”
就在他掏出手机的那刻,萧静却突然喊住他。
“祁夜。”萧静看着祁夜说,神色担忧,“父母这次让我们过去,肯定是周小姐的事。”
祁夜很自然地“嗯”了声:“我知道。”
他和萧程,都是明白着的。
手机还亮着屏,之前的朋友圈都留着,还有萧程发来的“今晚去父母那儿,不用等太晚打电话”的消息也显示在上面,他们的未来都还没有开始。
“我会争取,但是……”萧静有点欲言又止,叹气说,“萧程也有难处,希望你能理解。”
祁夜听着动作顿了下,然后,转身帮萧静收拾起茶杯和果盘。过了良久,他轻轻应了句:“没事姐姐,我相信他。”
第三十六章
祁夜帮着收拾完后, 就和萧静一起出了门。
打车软件显示的定位是健身会所那儿,得出到北门再绕个弯。
看着近,但祁夜他们还是费了不少时间。
这里的小区规划分了一二三期, 而萧静那里的一期建造得最早,所以离得最远。他们绕了无数的弯路石子路,北门才出现在了视野里。
“小祁,送到这儿就行了。”萧静说,“车牌我记着了,你回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我上班晚, 得到晚上九点。”祁夜帮萧静拎着滋补品, 又往门口那里偏头说, “送上车我就走。”
萧静听着也不好推脱,在她心里都等同于一家人了,就由着祁夜送她。
等出租车逐渐开远, 祁夜才转身, 正要往反方向走, 就见街角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周小姐。”祁夜打了招呼, “挺巧啊。”
周斯嘉看了他一眼, 点头说:“嗯。”
祁夜笑笑, 绕过她往后走去。
寒暄几句就够了,没多余的话题。
不过这次,周斯嘉却破天荒地叫住了他。
“刚刚上车的那位……”她问,“是萧静吗?”
祁夜疑惑了几秒,随后应了声:“对。”
他看着周斯嘉欲言又止的样子, 于是问:“周小姐找她?”
周斯嘉说:“对, 有点事。”
“这样。”祁夜听着也没多想, 停顿两秒说,“那改天给她来个电话,否则你这直接上门人家也不一定在。”
周斯嘉说了声“好”,祁夜见着没什么事,正要走呢,却听到她说:“今天有空吗?随便聊聊。”
老实说,这事儿就挺玄乎的。
直到祁夜坐在咖啡店里,也没弄清这怎么就约上了,对象还是和萧程的未婚妻。
从收银台那里接过星冰乐后,祁夜看了眼不远处的周斯嘉,单手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祁夜:萧教授,我今天和周斯嘉见面了。
发完后暗了屏,祁夜把手机扔回兜里,走过去坐在周斯嘉对面。
周斯嘉依旧一副冷淡的样子,在祁夜落座的时候,她抬眼问了句:“同行?”
祁夜点头:“可以说是同行吧。”
“比我好。”周斯嘉淡笑了下,“玩吉他还是自由点,被束缚住也没什么意思了。”
祁夜单纯只是很客气地笑,没怎么接话。
他们的确没有话题可以聊。
这是祁夜在今天听到周斯嘉问他有没有时间的时候,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而就算后退一步,交集点只有萧程一个人,除此以外,他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不会产生任何的交往。
“周小姐。”祁夜直截了当起来,“我这人就挺直接的,也不拐弯抹角点什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斯嘉笑了:“只是和你聊聊。”
“我们之间……”祁夜也跟着笑了下,“恐怕没什么好聊的。”
“我知道。”周斯嘉听着这话,也没多余的反应,她把吸管插进冰美式里,“其实我今天找萧静,是为了订婚那件事。”
祁夜皱了眉。
“今天我父母跟我说,他们想把订婚仪式放在下个月的月底。”周斯嘉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到时会向所有媒体公布消息。”
祁夜没说话,他仔细思考着这件事,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打完电话后萧静的样子。
——看来今晚找萧程,也是这事儿。
“看出来了吗?”周斯嘉忽然问。
“什么?”
“这场订婚有着太多的商业价值,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周斯嘉的眼底带了讽刺的笑意,视线落在手机旁的粉红色福袋上,“永远都见不得光。”
听着这话,祁夜沉默了很久,最后开了口。
“有时候不是说没办法。”他看着周斯嘉很认真说,“而是我们不争取,最后才会导致最糟糕的事态发生。”
咖啡厅里往来的人不少,嘈杂的声音也不少,但这句话却说得十分干脆利落,就像是被隔了一块地儿,听得清清楚楚。
“周小姐也有心上人吧。”祁夜喝了一口咖啡,“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周斯嘉听闻愣了一瞬。
她下意识看了眼福袋,没接话。
话说到这儿的确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