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活捉不了。
那骗走好了。
“诶,你就不想知道你小对象怎么和我们表态的?”
“……”
“好了别这样,你蹲这回头冻坏了他就得打我了。”崔皓试图把当街蹲地上画圈圈的小可怜儿给弄起来,“现在人还是你的,但是要是接下来这几个月你自己没本事留住他,那可怨不得我们了。”
谭霜警惕:“你什么意思你?”
“先起来,起来起来,起来我跟你说。”
假如曲珦楠在场,看见这么诡异的一幕,准得惊得高血压。
曲珦楠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谭霜是只猫,他哥跟皓哥就是大狼狗,简而言之就是绝对无法在一块关着的两种生物,放任他们接触结果就是他们准得掐起来。因此为了世界和平,曲珦楠一直极力避免让这两波家伙单独会面。他自己把猫圈起来就完事,不在狗眼皮子底下晃悠不就行了。
典型的致力于调节婆媳矛盾的好丈夫形象。
眼下霜猫不仅被大狼狗拐了,还和谐地坐上了同一辆车,去了同一家小店里坐下了,小酒馆角落里开着热乎乎的暖气,崔皓撑着下巴,意思是要请这小家伙吃口东西。
“楠楠说你现在状态挺不错的。”
崔皓一心想着让他放下戒备:“我觉得他这么长时间,心思可都花在你身上了,所以你说的我们逼他什么的,有点太片面了吧。”
“公司不是你们推给他的?”
“哦,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崔皓晃了几下他的酒杯:“关于他家里的事看来你也不怎么清楚啊。”
这话有点让谭霜生气,可偏偏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他承认,自己也就是表面上看着十分在乎别人感受,上赶着处理人家心里的不太平。可恰恰在真心对他好的人面前,他一直都有些使不出力气。
于是生气和心虚,不知是谁占得多了一点。
他还感觉委屈:我也想知道,我是真他妈想知道啊!可我一没人二没权,到头来自己那点问题人家曲珦楠都给解决了,就剩他这边,憋屈得他都想打自己嘴巴子。
“没关系。”崔皓适时地安慰:“以后会好的。”
“等你们真的想好以后该如何生活,你们自己就会给自己谋生路了,都用不着我们瞎管。”他说。“其实我很理解,我特别能理解……这么说吧,我和贺陵,我们俩人,这么些年没急着找对象也没心思考虑过别的,除了工作以外基本不期待什么东西,唯一盼着的就是赶紧看见他长大,然后把他送出去。”
“你可能不理解,我作为一个外人,也是和老贺一起从你们这么大的岁数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一辈子的情谊在这。我不像他一样对楠楠那么的……上心,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我们都已经有了的,楠楠没有,所以总怕他委屈,想着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多给他一些东西。”
“你是说,家庭?”
“对。”
谭霜不明白:“他不是已经回了美国了吗?他在美国有家了,那是他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我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该留在他身边陪他的人最后好像一直在躲着他,反倒是你们恨不得——”
这两个人是真的恨不得对着曲珦楠掏心掏肺地好,想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这一点谭霜无法否认。
“你是一直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不急着去了解他更多的吧。”崔皓说话很是一针见血。
“我没——”
带着刺的话扎在谭霜耳朵里,疼得不得了。
“是啊,你觉得他有家了,所以背后肯定会有人宠他,爱他。你们俩,就像一对相敬如宾的……各自在各自的地盘里呆着,今天你去我家玩玩明天我去你家里住住。实在忍不住想了解了解对方的时候,又怕走太近让对方不自在,自以为是地……‘懂事’,以为自己这样就是所谓的尊重了。”
谭霜都忘了出声。
崔皓说的很中肯。
“所以说啊,你俩到底还是没经历过事的。”
谭霜安安静静地听,也不反驳,他现在虚心地接受着这人的点拨。
“我不怀疑你俩真心不真心的问题,像你们这个岁数的孩子,要走到这一步,我觉得也挺了不起的,比一般玩玩就算了的小孩儿要坚强多了。”
“感情其实是最考验人的东西,年轻人,心气儿高,闹一点不愉快谁也不让谁,那本性就全露出来了,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
“但是呢。”男人又话锋一转,“学生时代的感情是最美好的,也是最纯粹的,这个时期大家都没什么利益心,喜欢就是喜欢。你们俩都愿意坚持感情至上,这一点来说,比很多大人做的要好,咱有啥说啥。”
“可能,你现在还迷茫着,我也不是要和你交什么楠楠的老底,但是我觉得有一点我得和你讲清楚,如果这个事还一直拖着,到时候那孩子和你面临的问题要更多,会很麻烦。”
“你也不希望有一天你一伸手,就发现抓不住他了吧。”崔皓放下杯子,“他也一样。”
“这回楠楠的爸妈回来,是想带他回去。”
谭霜喉咙一紧。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要面对这个结果。
“他会走吗?”
对面的崔皓摊开了手,一副“这就得看你们自己了啊”的表情,这让谭霜更加不安:“他这次回来,我感觉他变了很多。”
这个少年是真实的在害怕着。
人的眼睛不会说谎,崔皓盯着那双浅茶色的眼睛,从警多年,他早就擅长从各式各样的人眼睛里去捕捉他们的情绪,他们心里的情感。
他知道这孩子的心思其实很干净,从很早之前就知道。
“他不会回去的。”
“这其中的原因呢,最大的一部分,我想还是因为他喜欢你。”
那小的一部分呢?
“小的一部分呢,是一些比较现实的因素,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在美国考虑了整整三个月才决定回来找你的原因。”
崔皓说:“他考虑得很细,很周全,所有以后可能遇到的问题,所有可能会承担的后果,他都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因为他知道,如果只是因为一腔热血就回来,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会带来很多麻烦的,而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能回来,说明这个责任他认为自己是可以担得起的。”
“因为他知道,他其实……没有那什么所谓的‘后盾’了。”崔皓知道谭霜现在很紧张,他迫切地希望听到些什么,哪怕他知道那是很不好的结果。“他的‘后盾’,不再是家庭,不再是父母,所以他最后决定,把你变成了自己的后盾。”
作者有话要说: #.果:不虐感情线【正色】
第140章 【一百四十】
餐厅里曲珦楠还是一贯的安静, 天生擅长掩饰情绪的性子,让人更加捉摸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大人都觉得这是个坏毛病, 他什么都不说, 出了问题他们自然不知该如何应对,准确来讲是没有准备。现实常常打人们个措手不及, 于是习惯忍耐情绪的孩子便成了大人们惊慌失措后的出气筒。
曲珦楠并不觉得这完全是一件坏事,他想, 他们总需要发泄的, 长时间以来他都习惯了被动, 这样之后他如果借机提出什么要求, 出于发泄的负罪感, 自己总能得到相应的让步。父母和贺陵那样的脾气显然不一样——他们让着他。
因为他们心虚。
父亲说:“趁着今天就只有咱们仨,给我们好好讲讲你在这边的事吧。”
在美国的那些日子,曲珦楠完全是以一个濒临爆发状态的形象和他们共处一室,他们为此感到惊慌,却也知道这完全是自己的责任, 交心过程很曲折,以至于曲珦楠之后毅然决然地回国后,他们也没完全搞懂这个孩子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他们清楚地知道曲珦楠只是“暂时放下了”,至于原谅,那是另外一回事,他们也知道无法强求什么。
少年这段时间以来在外面见识了各式各样的人,各种场合,说话水平明显提高了不少, 虽然还是平平淡淡的声调叙述着日常普普通通的一些琐碎,但对面的男女听得很认真。
他们听他讲到“我有了一个非常喜欢的人”时还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虽然我知道现在不是过度在这方面浪费时间的时候,但是,我能够保证对自己和对方都负起这个责任,我有这个能力。”
换作以前,曲珦楠断然不敢说出这种话来。
哪怕之前面对兄长他们时,他也还没有完完全全搞清自己的定位究竟在哪,是否有足够支撑这段感情的资本。
曲国良沉默半晌,试探性地问出来:“你们在一起多久?”
“一年半。”
“那孩子……”
曲珦楠突然说:“是男生。”
母亲在一边微微睁圆了眼睛:“啊……”
这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身材微胖,面相和善,五官和曲珦楠很是相似,却和他完完全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曲珦楠曾经在梦中无数次梦到自己见到了母亲真正的样子,温柔、美好,眼角弯弯笑得明亮动人。
现实虽与梦境有出入,却也早已默认并习惯了。
曲国良道:“并不是无法接受,只是,你现在毕竟还未走入社会中,到了更久的以后,你见的人和东西都逐渐多起来,那时候如果后悔,可没法像学生时期这样任性了。”
“我没有任性,我在您那住了那么久,见了那么多人,在公司也看到了那么多从前没见过的事物,可是我心里还是只有他一个。”
“爸爸只是想说,不管以后你身边的东西如何变化,我都希望你坚持本心。”
母亲也说:“我们这些年亏待你……不图其他,只盼着你遇见一个真心爱你的,愿意和你共度余生的人,你能幸福就是最好的,其他的并不重要。”
“妈……”
意料之外的顺利。
曲珦楠不知该如何接着说下去。
“不奢望你会原谅我们。”曲国良看着儿子,最终还是忍住了心中的私欲,那些出发前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证过的句子,如今一句都没法想起来,“但是,我和你妈妈,我们两个人也早就商量过了,不管以后怎么样……”
“虽然……没法像之前保证过的那样,一直一起照顾你,但是我们还是想让你知道,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儿子。”
“假如有什么想法,或者——”
女人抢先接话道:“以后需要什么帮助的话。”
“我们都无条件地帮你,支持你,不为别的,只为了你能平安长大成人,生活得幸福就够了。”男人继续说完了想要说的话。
曲珦楠已经无法再用异样的情绪继续面对这两人。
而对面的一对男女,相顾无言了许久,曲国良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叫了出去:“稍微等等。”
那边传来清脆的童声,在用英语央求着“早点回来,我很想你”。
女性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要求孩子别捣乱,哄着他说了几句话,笑声不断。
曲国良掩下心中的慌乱,悄悄回身看了一眼。
男孩子也正安静地看着他,蓦然,莞尔。
“回去吧。”
接完一个电话再回来,曲珦楠已经背好了书包,他打算回校了:“您的家人也在等您。”
女人也站起来,眼里似有泪光闪动:“……”
张了张口,却发现连叫一声这孩子的名字,都让她觉得陌生和不自在。
明明她是他的生母。
少年并未在意,他想,毕竟没有一起生活过,那么也很正常。
这一次,他心甘情愿地选择了原谅。
曲珦楠很礼貌地和两人道了别,出门的时候他心中感到久违的轻松,豁然开朗。
婉拒了父母开车送自己的请求,曲珦楠独自沿着熟悉的马路走回去,吃了一顿饭他想先消化消化,手机在包里亮起来好几次,他开了静音,并未听见。
有两个人给他打来了电话。
进了校门,他无意间回头,发现父母的车真的一直悄悄跟着,待他走进去,他们也就只好停下了,白色的小跑车形影单只地立在校门口,曲珦楠没再多看,扭头跑了。
时间已经有点晚,教室正好上着下午的课程。
曲珦楠在班门口伸头往里面看,一班的任课老师在讲台批改作业,学生们都很安静地写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没人瞧见自己。
曲珦楠背着书包上了楼顶。
他还想……再跟自己多呆那么一会儿。
一小会儿就够。
高三楼的自习室还是有很多教室,挑了一间没人的,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谭霜和贺陵都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曲珦楠还没来得及取舍,贺陵就又打过来了:“这么晚才接?”
“喔。”
好久没听见哥哥说话,曲珦楠还有点下意识的不安。
兄弟俩搁开了快一年,贺陵声音听上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曲珦楠是个很善于感知对方情绪的小孩儿,他能感觉到那人今天说话都和他父母一样,不知怎么染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成分。
像是平时他绝不会多问的“最近学校有没有什么事,老师们好不好,同学们好不好”、“天冷了衣服加了没有”、“学习累不累”这一通电话都给问了个遍。
有点反常。
曲珦楠下意识地认为那其实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得到的……
关心。
关怀他的内心。
不是学习进度,不是考试分数。
他在问他,你最近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他还说,不要有太多压力,等着快过年那段时间交流期满,我就回家来。
“回家?”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