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还童之后-第27章
anny walker
1 年前

  大晚上的,他吃的是难以下口的干粮、睡也没怎么睡好,但浑身一点疲惫的迹象也找不着。

  他得要让后辈仔细看看,什么叫宝刀未老,区区白毛诈尸的人干算什么,他一根手指头也能掐死。

  话他是放下了,一回头,就见青年薄唇跟着上扬了几分,想必是自己这份好心情感染了对方。

  “好,就听您的。”

  不仅如此,商应秋还很是熨帖的补充了一句:“您心善,最有担当,我就知道您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要搁以前,这话听在耳里肯定是骂人的话,说魔头心善,这不是反讽是什么。

  但如今,郁衍是一点也没往那方面去想。

  路见不平,他愿意拔刀相助,不就是心善么;明知有危险却临危不乱,那不就是有担当么?

  毫无水分,正是如此啊。

  有了盟主的命令,方垣硬着头皮也得去,但到出发前,他心里有了点计较,故意分他们兄妹为一组。

  “盟主,有件事得拜托您。”

  “嗯?”商应秋被请到了一边,瞥了他一眼:“你又要去出恭了?”

  “……”

  不是!

  不过,方垣觉得盟主现在还挺和颜悦色的,就大胆把心里所想给说了:“那谁——肯定是看上我妹了。”

  商应秋眉头动了动:“……谁。”

  还能有谁,就那不周宫主啊!

  不怪方垣忧心仲仲,谁让武林里魔头大多貌美,常引江湖女侠竞折腰,不得不提前提防。虽然自家妹妹虽爱好古怪,但好歹正当妙龄,不得不防啊。

  商应秋目光往门口一看。

  这会,方凤凤正同男人说着什么,小姑娘个头正好到对方肩头的位置,她说得眉飞色舞,脸蛋红扑扑的,仰头看去的眼里像闪着光。而一旁的男人面色虽冷,看似敷衍,但偶尔听到某处,也会展颜一笑。

  这对俊男美女的组合,让这破烂阴森地,都绽放出春暖花开的滋味。

  方垣赶紧摇头,打断自己可怕的幻想。

  “那不成的,我妹青春年少,他都孩子的爹了,年龄上不匹配的,总不能让她去做续弦吧,而且,如果他做了我妹夫,那我们这辈分可怎么算?”

  商应秋:“……”

  “若看辈分,我就成了他大舅子,但现在名义上,他又是您师尊……”

  方垣只是想盟主稍微旁推测敲下,但老大未免也太与自己同仇敌忾了吧?

  商应秋原本尚带柔和的眉目,一下静肃了起来。

  “方堂主,你想多了。”

  冷冷放下这句,商应秋转身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复又回来。

  “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重要的不是年龄、身份、门第——”

  商应秋说这话时,异常认真,认真到方垣都有种莫名说错话,但又不知自己究竟哪儿说错话的心虚感。

  “世上白头偕老的眷属里,年纪有差的比比皆是,重要的彼此喜欢对方,就足够了。”

  说罢,他大步流星跟上魔头脚步,消失在夜色里,留下被莫名教训一顿的方堂主:“……?”

  这,这话究竟啥意思啊?

  *

  将圆未圆的明月挂在林叶上,雨后夜雾缭绕,让这本就深沉的夜色不断加浓,多了几分鬼魅之气。

  两人施展轻功在山上来去查了一遍,都不见有什么异常。

  路上阴森森的,荒草又高,得自己辟路而行,半空还不时地传来怪鸟嘶鸣的声音,怪渗人的。

  ……僵尸与一般鬼魅不一样,可能童子身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所以方才出发前,郁衍临时抱佛脚的向方凤凤探讨了一下关于如何对付十八类僵尸的法子,小姑娘看得野史多,道理说起来一套套的,郁衍虚心纳之,一一记在心里。

  没办法,跟后辈出去,自己就得多担着点。

  所以责任心,有时未必是件坏事。

  它能为你找到必须强大的理由,虽然,这份理由,同时也会成为你的软肋。

  “你就跟在本尊后头,就算来了什么也不怕——”

  他叮嘱着商应秋要跟紧在他后头,正说着,一股窸窣从杂草深处传出。

  谁!!!

  郁衍厉声一斥,这身体快于意识,先一步挡在青年前头,接着草丛一分,窜出只受到惊吓的野兔子。

  郁衍:“……”

  他听商应秋在后清咳了声:“嗯,有师尊您在,我不会怕的。”

  大概是为了缓解尴尬,路上商应秋主动找话,以从蛊毒、药理等几个方面分析了赶尸的可能性,在彼此近到走路都会肩碰肩的距离时,忽的开口:“师尊,您觉得方家兄妹如何?”

  这两人都是商应秋的属下,夸一夸,也不少块肉,郁衍一点也不想知道赶尸的玄机,便打蛇随棍上的挨个点评了几句:“胆色上,方姑娘那可比她哥大多了,还不错,怎么了?”

  泥地湿滑,枝叶上挂满了暴雨后积下的雨珠,随时都会沾染到身上,商应秋压下一树繁枝,好像在自然不过的又接道。

  “那您觉得我呢?”

  雨珠哗啦啦从枝叶里滚落地,让郁衍以为自己听错了,有点莫名起来:“……嗯?”

  青年的嗓音还是和往常一样,但仔细听,又比往常多了点拧着的劲。商应秋再问了一次,吐字清晰地盖过了周围此起彼伏的虫鸣。

  “您觉得我如何呢?”

  “你——”

  你当然是好的,最好不过的,胜过千万万人。

  可这话,也未免太让人骄傲了。

  话太满,郁衍是说不出的,对方眼里的执拗像要钉扎进他心里头,让他半身发麻,周身都很不得劲,真要形容的话——

  就像后领子忽的掉进了只毛虫,外头光鲜亮丽,看不出问题,只有自己知道有多不对劲,避无可避下,他只能说。

  “你,你当然也不错,挺好的。”

  是的,“最好”找个字眼,太容易让年轻人滋生骄傲。

  郁衍还不习惯,把心中所想如实说出。

  “也挺好”“也不错”这组合在一起产生的微妙,让青年着实沉默了一会,之后郁衍虽然看不清对方神色,但却能感觉到年轻人这情绪跟这月色一样由明忽转阴,一路下来,商应秋都不再用手去挡雨水,任半个身子被雨水沾湿。

  看着冰凉的水珠顺着商应秋额头,顺延下眼帘、耳垂、鼻尖一滴滴而下,滴得郁衍心烦意燥,几次提醒无果,反积起一肚子气:“算了算了,不找了,先回去把衣服先换了。”

  跟谁使脾气,夸也夸了,还想如何?

  年轻轻轻就养成喜欢听好话的习性,以后还能得了?

  恶习不能纵容,郁衍不由分说地强拽住商应秋手腕,这下青年倒没反抗,乖乖随他下山了。

  回到赶尸客栈的后院时,商应秋止住脚步,反握了郁衍手掌一下。

  掌心相贴,原本还想凶一把的郁衍:“……”

  商应秋竖起一根手指,朝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夜雾散了些,月光下,门口泥泞的地上留着一点若影若现的的脚印。

  两人默契地分开,一先一后,悄无声息的从窗口进。

  还是那间他们方才休息过的,与他们离去时别无二致,包袱没被人动过,还搁在原处。

  黑暗中,郁衍看青年朝他看来一眼。

  像是心有灵犀就能互通有无似的,他一下读懂了青年眼睛里的话。

  一个电光火石间,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将角落棺材的藏着的东西一把揪飞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送三十个红包~感谢大家支持~

  新文求预收哟~

 

 

第43章 年轻人的小秘密

  正好, 刚回后院的方垣听到动静,立刻提枪赶来。

  他一进门, 就见惨淡的月光下, 一具尸体摇摇晃晃扶着棺材板站起来,头发混合着泥巴水粘合在一起, 隐隐透出脸上被烧焦后的颜色, 覆着青白斑块的手指正要伸出。

  “妖孽!看招——”

  方堂主急需在盟主面前证明自己的英勇,一时间都顾不上头皮发麻, 枪如疾风扑面而去, 那团东西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哎哟一声惨叫, 屁股坐地。

  “商盟主!别别别, 都自己人——”

  那尸体抱头鼠窜, 用不错的轻功躲着的同时, 还忙不迭地拨开自己头发。

  这不撩还好, 一撩更吓人,脸上血肉模糊的,激得方垣手上更使劲。

  看这尸体不仅口吐人话, 在一旁观战的郁衍不免震惊了一下, 对商应秋说:“道长没说僵尸也能说人话啊。”

  这尸体不仅说了,还是一口地地道道的京腔, 一边逃一边从怀里掏着什么东西——

  “真的!看这是我的令牌——我是笔使!啊,揍脸可以,别弄我手!”

  “谁跟你自己人!”方堂主看这尸鼻腔里能呼热气, 地上还有人影,也不怕了,直接上手,拎小鸡似的把对方提拽起。

  “老子管你是鼻屎还是陈年老屎——说!装神弄鬼有何居心!”

  不管怎么说,是人就好办。

  鸡飞狗跳间,郁衍听那人自报家门时提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喊了声稍等。

  他阻住方垣要揍下去的拳头,捡起那块掉落在地的腰牌,交给商应秋。

  青年举起烛灯,照着一看。那腰牌子上笔法精细的雕刻有笔墨砚台,与武林异闻录每期封面上印着的图腾一致。

  牌子上七支笔,与丐帮七袋长老一样,代表着此人在异闻录里地位不低。

  商应秋道:“先把人放了,是天书阁没错。”

  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宁得罪杀手楼,也别跟天书阁起冲突。

  这天书阁来是数百年前第一任百晓生所创办,来头很大,号称江湖事无所不知,仗着知道得多,敞开门做生意,贩卖天下情报。

  也正因有天书阁做靠山,所以武林异闻录所写文章,哪怕很多不着调,招人恨,也没人主动去触天书阁霉头。

  一旦得罪,天书阁能扒得你一干二净——

  之前无极门门主杀了笔使,第二天,全天下都收到他三岁偷看大娘洗澡、五岁推兄弟下山、十岁欺负丫鬟、十五岁跟姨娘偷情、二十岁伙同姨娘谋杀老门主的所有证据。

  ……笔能生花,也能让人顷刻间身败名裂,

  一盏茶后,方垣没好气的从外提进来一大桶凉水。

  那“尸体”就蹲地上,哼着小曲,给自己洗身子,搓头发:“多谢多谢,哎呀,老乡,还得劳您再提桶来,我这身上粘着药水,不好洗。”

  宇。

  熙。

  独。

  家。

  谁跟你老乡,方垣一想到今晚自己出的丑,就不免恶声恶气上了:“有的洗就洗,再废话自己下河里!”

  混合着青白焦黑的水流了一地,脏水洗了一桶又一桶,这才勉强把涂在身上的药水给洗干净,露出活人该有的肤色。

  又过了一会,再进屋时,郁衍就见对方已焕然一新,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撇去脸上那青一块肿一坨的淤青,还算眉清目秀,是个颇为顺眼的书生长相。

  “你就是笑笑生?”

  书生整整衣衫,拱手说正是。

  郁衍这下来了点兴致。

  他作为多年武林异闻录读者,最喜欢的就是笑笑生写的文章,原以为会是个中年胡茬汉,没料到还如此年轻。

  之前他还跟商应秋提过,想以后退隐后,请对方来给自己写传记呢。

  今天碰到,郁衍这态度,自然是比其余两人要和颜悦色不少,不过尚不及多寒暄两句,商应秋就将牌子扔还给对方:“我知道你。”

  笑笑生这回惊讶了,不说商盟主不喜异闻录么,怎么也是自己读者?

  早知自己如此出众,就该多带几本册子,签上大名盖上印章当做见面礼了。

  商应秋眼皮一抬:“上一期,你写的文章,我拜读过。”

  错漏百出就是了。

  郁衍:“……咳咳。”

  笑笑生不以为意:“哈哈,合理发挥,适当想象嘛,之前这不是没机会拜会不周宫么,现在大家千里有缘相聚在这,要不,待会咋们抽空聊聊?您说我写,这就皆大欢喜了,对了,您两位,不是应该在金陵城你死我活么?怎么来这儿了,也需要一起澄清下么?”

  无论问什么,商应秋四字金句,统统打回:“无可奉告。”

  不过笑笑生不气垒,能大江南北掘地三尺挖秘闻的,都是能说会道不认生的个性,这位身为异闻录顶梁柱之一,更是个中强者,对上商盟主仍能笑得春风灿烂的——

  能不灿烂么,本来只想写篇赶尸的,谁晓得半路遇到大事。

  前日收到的飞鸽传书里,还说郁衍被困金陵,今天周宫主、武林盟主孤男寡男夜会荒山野岭,其中隐情,一定是大大的。

  他当时看见郁衍经过,激动难耐,呼吸好不容易克制住,手指却按耐不住的颤抖起来,那是需要笔,需要墨,需要大写特写的冲动。

  若爆出去,下一期异闻录定会洛阳纸贵,被抢购一空!

  方垣听到这觉得不对劲了,说什么孤男寡男,当他跟他妹是死人啊?

  笑笑生吓了跳,好像没发现这房里还有别人,眼睛瞪大:“哇,你谁啊,干嘛突然出现吓人!?人吓人能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在笔使眼里,没看头的人不就跟死人差不多么。

  方垣拳头捏得咔擦作响:“……刚是我给你提的水。”

  “哦……失敬失敬!”

  装尸体是个体力活,要不蹦蹦跳跳要不一直站着,之后又被摔打了一番,笑笑生早就饿得两眼发绿,前胸贴肚皮,边啃咽干饼子,边把自己如何易容,如何混进尸队里的事粗略讲了讲。

  “等等。”郁衍听到一半,以为自己听错:”你说,那些人赶的尸,都是活人?”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