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江山,你随便捏-第175章
杰瑞
1 年前

  那一瞬间的怔愣,身上的龙袍都被端王一身泥水染上了脏污,他惊疑地看着状若疯癫之人,“你怎么会……”

  “自是儿臣让人半道儿截了端王兄。”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刘珂抹着脸上的血和水,一路滴答地踏进殿内,在他的身后,陈渡一身黑甲,扛着长枪陪着走进来。

  金碧辉煌的大成宫,瞬间带进了外头的腥风血雨,血腥味和泥水腥气充斥着暗香浮动的宫殿。

  刘珂身上的铠甲破碎,头盔都不知道被甩哪儿了,破碎的披风在风雨中拧成咸菜,满身的伤,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痕横跨脸颊,形容狼狈狰狞,恐怖非常。

  如今那张脸带着笑,他握着手中残剑,在踏入大成宫的那一刻就告诉所有人,这场宫变,他胜了!

  “多谢父皇的密诏和虎符,不然尚家尖锋营还进不了这皇城。”

  尖锋营……顺帝的眼神从刘珂移到了陈渡身上,最终停留在随之进门的竺元风,他眦眼欲裂,难以置信道:“元儿!你竟敢背叛朕!”

  从西北到达京城,截下端王,若非知道密诏之事,如何能够赶巧?

  竺元风这次没有垂下眼睛,而是静静地望着顺帝,“我进宫之后,就在想,什么样的昏君连江山未来都能舍弃!我是读书人,寒窗十多年,从小捧着圣贤书,三伏三九从不间断,为的是有朝一日成为书中所言栋梁之才,我想为百姓做事,我是想为您效忠!然而可笑的是,这效忠的方式却在龙榻之上,如妓子雌伏,几近羞辱……”

  竺元风眼中的恨意终于不再掩饰,浓烈地倾泻出来,他的手指向了抖成筛子的端王,“这种人,只不过上辈子积德,投胎转世才能高人一等,若他得到江山,这万万千千的子民,岂不是都得水深火热之中?元风愿以身引虎,落入深渊!”

  这么多年的屈辱和痛苦,若非心志坚定,早已经堕落。

  然而皇帝却大笑起来,他指着刘珂,眼若癫狂道:“你以为这逆子是什么好东西?他流着朕的血,跟朕喜好都相同,瞧瞧,这么眉清目秀的状元郎,与当年的王安如有何不同?还不是被他掳上床,随意亵玩!”眼看着尚瑾凌一步步往刘珂那里走去,他立刻厉声道,“来人,将尚瑾凌拿下!”

  皇帝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此时此刻,他非常清楚,胜败其实已定,但是他不甘心,哪怕是死也要让刘珂付出巨大的代价。

  当年他求而不得,近乎恳求地想要王安如的顺从和温存,后者宁死不屈,那么凭什么,刘珂就能得到尚瑾凌倾心相待,哪怕将来千夫所指都在所不惜?

  若是尚瑾凌死了呢?

  刘珂只能跟他一样,哪怕坐在皇位上,也只能找一个又一个的替身来满足空虚的欲望!

  “你敢!”刘珂近乎嘶吼出声,望着尚瑾凌的方向,想也不想地将手中的残剑掷了过去,对着那侍卫当胸刺穿,“凌凌!”

  尚瑾凌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在刘珂出现的那一刻,竺元风表达恨意之时,他就缓缓地将自己挪向门边,企图不动声色地让自己脱离人质的身份,然而姜终究是老的辣,顺帝也看穿了他们的小把戏。

  皇帝就是一败涂地,身边就有死士,在刘珂的剑刺穿的抓捕侍卫的时候,一个在他身后不起眼的小太监拿出了手里的匕首,寒光凌凌,直冲尚瑾凌的后背而去。

  “凌凌——”

  “低头,看枪!”

  一声娇喝自刘珂的身后响起,接着耳后生寒,刘珂瞬间抛去了太子之威,脖子一缩,生怕这不够,干脆直接往前滚了两圈,彻底避开。

  惨叫声不出意外地从前头传来,只见一柄银光寒枪如流星射日般刹那间穿过尚瑾凌的鬓角,对着那小太监对喉穿过,鲜血喷溅,尸体倒下。

  矫健的身姿踏着大成宫的漆红柱子瞬间出现在尚瑾凌的身后,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弟弟直接往太子怀里一推,接着拔出尸体上的银枪,便是一个耀眼夺目的尚家枪花,枪尖寒芒对准惊愕不已的顺帝,尚小雾不客气地冷嗤一声,“阴险小人!”

  她出现在皇宫里只有一个任务,便是保护尚瑾凌,随刘珂踏进大成宫开始,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弟弟身上,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将那太监一枪戳死。

  刘珂抱着尚瑾凌,至今慌乱的心跳都没有安定下来,“凌凌……”

  “七哥哥,我没事。”尚瑾凌顾不上刘珂满身的血水泥泞,回手抱了抱他,然后低声道,“快刀斩乱麻。”

  今晚的一切,都是尚瑾凌的预料之中,唯一的出入便是顺帝的难缠,不过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没时间给他们诉衷肠,刘珂放开尚瑾凌,后者自觉地跟竺元风站在尚小雾的身边。

  在这场变故之中,陈渡已经派人将殿内所有的侍卫都拿下,至此顺帝所有的筹码都不见了。他呆呆地望着周围,苍老的脸上可见的萎靡下来,跟蜷缩在地上的端王一起,走到了绝路。

  灯火通明,然寂寥无声。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刘珂,他回身对着一边的士兵道:“谁借我把刀?”

  陈渡二话不说把自己宽大的□□递了过去,刘珂见此,默然,“大姐夫勇武,小弟甘拜下风,可是现在,我拿不动。”

  一夜的激战,刘珂早已精疲力尽,陈渡笑了笑,又从小腿上抽了把匕首给他,“这拿得动吧?”

  “多谢。”刘珂拿过匕首,然后一步步地走向皇帝。

  “逆子,你要弑君弑父?”顺帝就是落败,就是狼狈,也没想过低声下去求饶,反而高声质问,眉目满是疯狂和戾气!

  就算他是昏君,那也是皇帝,也是刘珂的父亲!顺朝以忠孝治天下,历任皇帝不论是用多阴暗的手段上位,都会避免弑父弑君这大逆不道的罪名,或借刀杀人,或祸水东引,总之自己手上干干净净,到时候披着龙袍上位还能替先帝清算天下。

  然而他看着刘珂手里尖锐的匕首,脸上狰狞的血痕慢慢接近,刘珂毫无闪烁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让他觉得这逆子真的想亲手杀了他。

  满殿皆是太子之人,端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恨不得远离这个凶神恶煞的弟弟。

  “逆子……唔……”顺帝的瞳孔骤然扩散,脸上尽是一片难以置信,嘴角缓缓地留下殷红,再温暖的大成宫也阻止不了他身上的温度快速离去。

  “呀……”尚小雾惊了惊,真下手了。

  刘珂冰冷的眼睛微微眯起,又狠狠地将匕首往里捅,似乎要将所有的怨恨和憎恶宣泄出来,他凑到顺帝的耳旁,低声道:“若非亲手杀了你,又怎么能感觉到,我报了仇呢?下了地狱,再好好清你的罪吧。”

  他感到顺帝的身体一振痉挛,温热的血顺着匕首流到了他的手上,这种冷血无情的人,血居然是热的。

  他放开了手,明黄的尸体轰然倒塌,旒冕珠子乱蹦一地,徒留下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尚瑾凌轻轻一叹,看着那个孤然绝寂的背影心疼。

 

 

第196章 登基

  不知不觉,一夜就过去了,连同那倾盆大雨都渐渐停下来,只留下廊檐下不断滴落的水珠,在激起的水潭中溅起一圈圈的涟漪。

  大成宫外,士兵们已经将地上的尸体和兵器拖走,一晚上的大雨冲刷,血都被冲了个干净,仿佛昨夜的那晚厮杀恍若做梦一般。

  躲在各自府邸里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的大臣们,终于在黎民之前迎来了丧钟。

  大顺丧制,皇帝驾崩九九八十一下,储君薨七七四十九下,他们默默地数着,一直数到了四十九,将心提了起来,生怕这丧钟在此刻停下,然而……

  “哐——”

  第五十下的钟声响起,内阁六部,宗室勋爵都忍不住齐齐望向了皇宫,竟有些不敢置信。

  “皇上驾崩了……”

  那便意味着这场宫变是以太子胜利为结尾。

  谁都没想到太子被逼无奈方才起兵谋反,居然真把暗中布置一切的皇帝给干掉了。

  “快,快准备官袍,进宫!”

  这个时候还窝在府里的就是个傻子了,谁不想第一时间去新君面前搏个脸,表个忠心?

  大臣们纷纷如上朝一般,鱼龙涌向了皇宫。

  而此刻的大成宫内,刘珂与尚瑾凌正互相依偎地坐在台阶上,身后是皇帝的尸体,还留在原地无人搭理。

  惊心动魄的一天,虽然胜利握在手中,终究还有一丝茫然,他们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平复情绪。

  “百官很快就到了,皇帝被你一刀捅死,这个罪名是要丢出去,还是你自己认?”尚瑾凌将脑袋靠在刘珂的肩膀上,轻声问。

  刘珂说:“弑君弑父,我都做了,有什么不敢认?”

  “好,那就不掩盖了。”尚瑾凌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西北那边需要尽快发出诏书,祖父和大姐姐还在等我们。”

  刘珂“嗯”了一声,“不能耽搁,已经让竺元风立刻去办。”

  “百官快到了,你准备好登基了吗?”

  这一问,让刘珂终于沉默下来,他缓缓地抬头望向身边,只见尚瑾凌眉目清明,嘴角含着笑意,春风温柔地看着他。

  下一刻,刘珂一把将人搂过来,紧紧地抱进怀里,滚烫的眼泪终于酝酿不住顺着脸颊落下,低声呜咽,宣泄着紧绷的情绪,“凌凌,哥成功了……”

  他生来背负罪孽,从小逃不开仇恨,曾自暴自弃,怨天尤人,可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这个命运。直到此刻,他才清晰的感觉到纠缠他整个二十九年的人生枷锁,碎了。

  “谢谢你,谢谢你……”不曾逃离,生死不弃,没有留下他一个人。

  仇恨已了,接下去的路,若无人陪伴,那高高在上的帝位,又多么空虚寂寥。

  尚瑾凌任由他抱着,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度过去。

  “尽快把事情解决,你需要休息。”他说。

  “可我现在直想吻你。”刘珂顿了顿,“行吗?”

  “还需要问吗?”尚瑾凌好笑道,“快呀!”

  刘珂将人稍稍放开,目光明亮,微微低头,便擒住了尚瑾凌的唇。

  两人的目光相对,几近温柔,缠绵,珍惜。

  尚瑾凌抬手虚虚地抚摸着刘珂脸上那贯穿眉骨的血痕,血经过一晚上已经凝固了,更显狰狞,可以想象那一瞬间有多惊险。

  唇舌微微分离之际,他忍不住问:“疼吗?”

  刘珂没回答他,任由对方抚摸着,只是更加搂紧尚瑾凌的腰,追寻着唇,封住,掠夺,汲取里面的一切。

  从今往后,他终于有资格拥有怀中之人了。

  小团子偷偷地伸进脑袋,一瞧见这融为一体,难舍难分的两人,又立刻缩了回去,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殿外已经恭敬等候的百官道:“殿下他……怕是还未准备好,请大人们再等片刻。”

  “应该的,应该的。”内阁的老大人连连点头,“皇上仙逝,太子殿下哀思过重,人之常情。”

  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朝廷大臣炉火纯青,自然而然地就给刘珂的各种举动找符合贤明圣孝的理由。

  小团子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些附和不止的大臣们,微微一笑。

  不一会儿,大成宫的殿门开了,刘珂带着一身酸臭血迹地走出来,眼睛通红,带有泪痕,似乎还真印证了这些大臣所言,装模作样地狠狠痛哭过,演绎了好一出大孝子。

  见此,大臣们纷纷簇拥过来,一个个上前安慰。

  “殿下,人死不能复生,万请节哀,皇上驾崩,大顺江山还得靠您支撑啊!”

  “皇上在时,虽对您多有严厉,但他信重您,已将社稷托负于您的手上,这一去,必是也是含笑九泉!”

  含笑九泉?这说的是什么瞎话?

  刘珂挑了挑眉,下意识地往身后瞥了一眼。

  “请殿下勿要太过悲哀,如今最要紧之事,便是大丧设灵,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灵前即位,安定天下。”

  “是啊,殿下!”

  “殿下!”

  一双双含泪的眼睛真挚地望着他,刘珂抽了抽嘴角,忽然见尚瑾凌不知不觉中已经混在了文官队伍里,将自己撇清个干净。

  “那……就这么办吧。”他也没让人提前把尸体打理一下,只是似笑非笑地让开了道。

  内阁六部重臣以及宗室于是率先吊了一嗓子,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嚎啕大哭起来,“皇上啊——”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先帝驾崩,谁若哭得不像死爹娘一般那就是失礼,君臣一场,最后一别,都得肝肠寸断。

  其他品级低一点的则落后一步,听着那一声哭声,纷纷下跪呜咽以示哀伤。

  然而情绪才刚酝酿到位,却听到里面的号丧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喉咙一般,一时间惊讶地抬头往里面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罗云带着一队禁军小跑过来,将大成宫围住,刘珂抬脚走进去,仿若漫不经心,却用没什么温度的语调道:“怎么不哭了?”

  大臣纷纷让开,将里头横死在血泊中的尸体露出来,皇帝身上的匕首还直直地插着,一双眼睛已经凹陷,但是看得出浓烈的恨意和惊愕,真正死不瞑目。

  方才还大言不惭说出含笑九泉之语的大臣,脸色苍白如雪,吓得跌坐在地上。

  “太,太子殿下……”

  所有人都失语了。

  就算是谋逆,是不是也该做的好看一些,这样子是生怕他们不知道这位殿下弑君弑父吗?

  “对,就是孤亲手杀的。”刘珂淡淡的声音传来,极尽冷意。

  禁军随着他的话走进来,手上的刀泛着寒光。

  “我还要将他挫骨扬灰。”

  一句话,躲避昨夜厮杀的众臣仿佛再一次迎来了血腥。

  他们看到刘珂微笑的模样,心中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忽然有种错觉,皇帝昏庸无道,但是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君似乎更为残暴。

  刘珂一身血迹干涸,留着可怕的眉骨疤痕,也不见清洗医治,再配上这轻飘飘的话仿若修罗在世。

  这个大殿迎来了短暂的沉默,没人质问他,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终于,一声轻笑传来,“行了,孤还没这么丧心病狂,来人,替父皇收殓,布置灵宫,孤等着登基。”他说完,便懒得再搭理群臣,直接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