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荡过去,卡着织田作之助回来的时间,准时准点敲响大门。
“织田作,我又被赶出来啦~”进入玄关,太宰治熟练换上自己的专属小兔子拖鞋,一路走到客厅,浑身没了骨头瘫在沙发上。
“是太宰啊。”织田作之助挠了挠后脑勺,“中原要过来,今天刚好买了多人份的晚餐。”
太宰治抬起眼皮,往他的购物袋里扫了一眼,“什么嘛,又是咖喱饭。织田作,科学研究一直吃咖喱饭会变笨哦。”
“诶,不会吧!”中岛敦从织田作之助身后钻出来,“太宰说的是真的吗,织田?”
“织田天天煮咖喱饭,那我岂不是……”小孩一脸惊恐。
“对呀对呀。”太宰治点点头,看到他捏书包带子的小手局促,忍不住干坏事,“所以小测没及格才不是敦的问题,都怪织田作啦。”
见中岛敦一脸“被发现了”的表情,太宰治笑得乐不可支。
织田作之助习惯了太宰治对他独特的称呼,一脸认真地反驳:“太宰,咖喱饭不会影响智商,而且我有给敦准备别的食物。”
“敦,没关系,厉害的黑手党不用学好数学。”看中岛敦恹恹的,织田作之助蹲下拍拍小孩毛茸茸的脑袋,安慰道。
太宰治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天真的中岛敦竟然想做黑手党。
他不屑地撇撇嘴,黑手党有什么好,还不是像森先生和小矮子一样天天被人使唤来使唤去。
说曹操曹操到,开门声响起。
“织田,敦。”中原中也牵着虎杖悠仁的手推门而入,打招呼道。
“喂,你这条青花鱼怎么在这里!”中原中也见到瘫在沙发上的太宰治,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想起之前与太宰治在聊天窗口里吵到大半夜的情形。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小矮子才是,天天到织田作家里蹭饭,羞不羞。”太宰治一见中原中也劲儿就上来了,鲤鱼打挺坐起来,先发制人。
到底是谁蹭饭?
中原中也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他胡搅蛮缠。
“中也,太宰?”月见里菻在后面提着东西进来,还没进门就听两个人吵成一团。
太宰治看见「中原中也」眼神微闪,偃旗息鼓,“我不和小矮子一般见识。”
“我才十一岁,以后绝对长得比你高。”中原中也气急。
吵归吵,他直感发觉面前的太宰治与之前屏幕背后的性格略有不同,不过他没有深想。
虎杖悠仁见他们只是吵架,没有打起来的意思,便一溜烟跑出去拉了伏黑惠过来。
“人到齐了,饭马上就好。”织田作之助围着围裙,捏了锅铲探头,感叹了一声,“幸好买了很多菜。”
人一多,太宰治安静了不少,他数着不算多的消息,在心里盘算。
「库洛洛」与「中原中也」看上去是敌对关系,却不真切,至少后者的态度暧昧模糊,而且青年感觉上和小矮子一样,是个直来直去的笨蛋好人。
至于自己与「库洛洛」的约定……虽然答应下来,但到底何时履行还未有定论。
究竟什么程度的“背叛”,才能叫那家伙算计到森鸥外甚至杀了他?
太宰治思索之间,听到中岛敦兴奋地宣布:“织田写了小说的开篇!”
织田作之助,太宰治看过他的资料后,发现对方实在是一个无趣的人,因为写小说不做杀手……天真烂漫的老好人。
但意外地,相处起来很舒服,太宰治竟然偶尔会觉得生活没那么无聊了。
“只是初稿,还要修改。”织田作之助难得羞赧。
饭后,大孩子小孩子闹在一起,太宰治格格不入,便打算偷偷溜走。
“太宰的甜点。”还没走到电梯口,织田作之助走出来叫住太宰治,将临时用纸袋子装好的甜点递给他。
讨厌甜腻的东西。……
太宰治本来想拒绝,但对着织田作之助平和的双眸,他顿了一会儿,手擅自接了过来。
只尝一口,不好吃就丢掉。太宰治在心里开脱。
织田作才不会特别关心他,只是因为每个孩子都有一份,所以他不拿会多出一份而已。
即使他是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蹭饭的小孩。
“下礼拜我可能不在家,中原说到时候港口黑手党会很忙。”织田作之助补充了一句,“你也小心。”
前一秒太宰治感觉自己是被织田作之助一视同仁的小孩,后一秒又觉得对方没有用幼稚的眼光看他。
“我知道了。”
太宰治没有正面回应他,他控制指尖不要紧紧捏住纸袋,那会在上面留下明显又丑陋的痕迹。
从织田作之助的只言片语中,太宰治发觉了异样。
下礼拜,要发生什么?
织田作不是随意透露口风的人。
那么,是谁特意提到了这件事,在织田作的潜意识里留下印象?
答案很明显了——「中原中也」。
联系异能特务科忽转的态度,以及与老首领亲自会谈的要求。
会谈由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出面,必须当面详谈其中的利益,期间允许双方带两至三位心腹。
不论如何,老首领一定会带上「中原中也」保命……
纷杂的思绪电流般窜过,太宰治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收到一条来自「库洛洛」的短信。
【森鸥外与织田作之助,你选择谁?】
他站在擂钵街不太结实的木门前面,对方的提醒像串通所有线索的辅助线,瞬间点亮了一切。
太宰治的手抵上门把手,仿佛透过一扇门看到了房间里焦头烂额的森鸥外。
吱呀,门缓缓推开。
森鸥外一如往常看向太宰治,眼神里有野心有漠然。
太宰治的思考尚未停止。
依照现在的情形,老首领死后,森鸥外有绝不可能继任的机会。
但,不论谁继任,必定质疑声一片……
忽然间,太宰治从森鸥外的眼神里看到如出一辙的了然。
他们都知道,森鸥外即将作为靶子推上高点。
因为对手甚至没有过多掩饰的打算。
这是阳谋。
啪。
太宰治松开手,甜点落在垃圾桶里,纸袋与草莓味棒棒糖沾到一起。
“啊嘞,森先生好像卷入了不得的阴谋了。”
太宰治往前一步,回到了黑夜中。
他彻底意识到了。
森鸥外是故意的,故意放任自己接近中岛敦,然后是织田作之助、「中原中也」。
一师一徒面对面,出色的皮相下是别无二致的警惕与虚伪。
“太宰君,送上门的甜品扔掉了未免太过可惜。”森鸥外意有所指。
太宰治掩上门,耸了耸肩,“我最讨厌甜品了。”
第40章 第 40 章
“谈判期间, 首领的安全还要麻烦中原先生。”间贯一作为另一个负责人,朝月见里菻躬身。
赴会途中,老首领止不住兴奋。
果然, 他带领下的港口黑手党,即使异能特务科也不得不避其锋芒,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气焰愈发嚣张。
间贯一跟在老首领身后,手心隐隐有汗渗出, 那天与月见里菻擦肩而过后, 他发现口袋里多了张纸条,只写了一个等字。
他死马当活马医, 竟真的按捺下与红叶私奔的念头,日复一日的焦躁中一直等到今天。
不知道赭发青年有何打算,但今天过后,他再无转机。
间贯一隐晦抹掉手中的汗, 他绝不能让老首领察觉一丝异样。
这场意味不明的鸿门宴,无疑针对港口黑手党,恐怕也只有一时蒙蔽双眼的老首领看不真切了。
太久了……
间贯一暗中呼出一口气,他为老首领干脏事的时间太长, 久到忘了不戴面具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为了保证两方无法埋伏, 谈判地点在横滨湾的一艘船上。
不仅派人提前检查,且在远处有各自的下属时刻待命, 一旦哪方动了心思,谁也讨不到好处。
“好久不见。”种田长官不露声色, 藏好眼中的鄙夷, 没有泄露分毫。
老首领笑得伪善, 双眼眯起遮住其中的贪欲。
简单握手之后, 两人在小小的圆桌两端落座。
间贯一稍稍靠前,月见里菻则站得稍远。
前者除了武力,涉猎颇广,他取出港口黑手党方的草拟文件递过去。
并负责审核异能特务科的条件,努力争取对方的最大让步。
月见里菻没什么动作,偏头欣赏一旁的景色。
种田长官带来的副手对他颇有好感,毕竟是凭一己之力拯救了整个横滨的人,除了冷淡些没黑手党的臭毛病。
如果能挖到异能特务科……
茶杯底部清脆磕上托盘,惊醒神游的副手。
他抱歉地对注意到自己视线的月见里菻笑了笑,眼神转向老首领与间贯一时,刹那间带上浓浓的防备与厌恶。
“限制武器这方面……毕竟我们组织的性质您知道……”间贯一谨慎措辞。
老首领听得暗中皱起眉,心里冷笑一声,一贯得力的手下随着岁月的增长愈发保守、止步不前。
几次进言劝老首领的间贯一已经成了他前进路上的包袱,不得不弃。
他隐晦地瞥了一眼身边站着的赭发青年,有他和涩泽龙彦两大武力,港口黑手党畏惧异能特务科?笑话。
三花猫悄无声息地跳上谈判桌,旁若无人一屁股坐下,开始舔爪子。
“哪来的猫,你们没有检查过吗!”老首领嫌恶后仰,不满道。
他不喜欢猫,不过畜生而已,养不熟还要仔细贡着。
老首领当即大力一挥手,想要打掉桌上的三花猫。
他角度刁钻带着恶意的手却被一道红色的能量挡了下来,再难寸进。
老首领偏头,刻薄的褶皱被不敢置信填满。
他说一不二惯了,一时间竟忍不下赭发青年近乎忤逆的举动。
“我养的猫,前段时间跑丢了。”
月见里菻简单解释了一句,无视他怒火中烧的眼神,不疾不徐地从口袋里拿出小猫咪零食。
三花猫一见,停下悠闲的动作,给面子走过去,尾巴顺势抽落老首领前面的热茶。
“小畜生!”老首领表情狰狞了一瞬,却又不好发作,整张脸扭曲极了。
种田长官惋惜地看着一杯上好的茶白白浪费。
三花猫轻巧地跳上青年的肩头,小心眼的猫咪还没记仇,只听月见里菻淡淡开口:“注意你的言辞。”
种田长官双眼满含笑意,扫过老人家垂在身侧,握得紧紧的斑驳双手。
“……”当着敌对势力被落了面子,偏偏现在自己依仗对方保护,老首领的眼神阴沉至极。
他在内心疯狂咒骂「中原中也」。
绝对要杀了他,和他护着的小子一起,统统杀掉!
尸体悬挂在大厅里,让所有人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不跪下当狗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他压下杀意,勉强朝种田长官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继续吧……请。”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很是艰难。
“抱歉。”随着种田长官一句浮于表面的歉意,与他对了眼神的间贯一果断上前一步,向老首领脱下帽子。
“得益于您的提拔,我才能走到今天……”间贯一最后一次向老首领恭顺低头,未竟之语说明了一切。
“你、你们……”老首领怒极反而冷静下来,至此,终于看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早就知道谁都靠不住,多亏直属部队就在不远处待命——
眼前,一道银光闪过。
噗呲。
老首领听到一道突兀、令人牙酸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视野怎么变了……我明明没有转头,为什么看见了天?
在下落,那是、是我的身体。
老首领的头颅瞪着眼,去往地狱的前一秒,他看着血从自己苍老布满皱纹的脖子飙出。
原来如此,那道声音……是我断掉的脖子……
种田长官身边动手的另一个副手,他慢悠悠擦干净武士刀上的肮脏血迹,一寸寸收刀入鞘。
会见前要摘下所有武器,那又如何,这艘船上除了老首领,没有第三方。
副手看向面无表情的月见里菻和哀悼中的间贯一。
“见笑了。”他朝前者点了点头。
“多谢。”月见里菻指尖微动,重力彻底碾碎了老首领的尸骨,死无对证。
“中原先生,”种田长官起身,“希望我们能共同迎来横滨的新时代。”
这句话不仅仅是希冀,同时蕴藏着对青年的信任。
月见里菻停下脚步,偏头看向他们,钴蓝的双瞳清澈,阳光自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其中。
“会的。”
间贯一跟上前面的人,将老首领赠与他的帽子彻底留在身后。
他与异能特务科样,相信在赭发青年的带领下,港口黑手党将焕然一新。
“中原先生。”哪怕是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间贯一称呼对方时,发自内心低下头。
“嗯。”蹲在他肩膀的三花猫眺望平静的横滨港,动了动耳朵。
“请问新首领……是中原先生吗?”情报人员应该冷静、客观,才能准确判定情报真伪,可现在,间贯一语气中带上一点不由自主的偏向。
“暂时不是。”月见里菻看向擂钵街的方向,森鸥外所在的地方,否认道。
间贯一抿紧了嘴,沉默接受意料之外的事实,同时听出其他意味。
挣扎了一忽儿,他快走几步拦下月见里菻的脚步。
右膝坚定跪在地上,右手叩上自己的心脏,发自内心道:“背主的人没有信任可言,但我向您保证,永恒为您献上我的忠诚。”
不仅因为红叶与自己的性命,更是被青年自身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