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眼睛转生成我老公这档事-第45章
鉴贱
1 年前
鉴贱
1 年前
林清泉眼睛也不睁,慵懒地应了声,“走。”
“你都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吗?”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皇居的塔庙看看,那里是专门供养佛经和佛像的地方。”目目说,“这只魔做出右胁而出的安排,想必有它的理由。”
*
从神社到塔庙的路上,暖沙般的暮色给所有事物染上老旧的感觉,木质的建筑们好像倒退的胶卷一样掠到后面。藏青色墨瓦整齐排列,闪发琉璃色,好像阳光下昆虫的彩色薄翼;过于美丽的事物总显得不真实和夭寿,仿佛这只昆虫下一秒就会受惊飞走。
林清泉吹着夜风,舒服得像换了身新衣服,“我现在才发现,皇居还是挺漂亮的。”
“因为你心情好。”目目说。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心情好吗?”
目目的脚步滞了滞,“为什么?”
林清泉没回应,只是手指戳戳他脸颊上的牙印。
到了塔庙前,已是夜晚。
月亮已经升起,在空无一物的夜幕中,就像无话可说的墓碑。
“你看那边。”目目指向塔庙的门口。
塔庙有三重,系着风铃的草结绳在晚风中晃荡,风铃声就像碎冰渣一样袭来,三重屋檐由六段优雅的插肘木支撑而成。
塔庙的入口黑洞洞的,像张开的老人的嘴。
从这张漆黑的嘴中,走出一位相当年轻的和尚。
和尚身穿青白的僧衣,踏着草履,白袜和白衣摆像松散的豆腐在晃,剃得干净的光头也是青白色,犹如死者含在嘴里的青白玉。
他跪了下去,朝月亮连拜三下。
林清泉和目目惊诧于他异常的举动,但见和尚不染一尘地站起,像是早已预见两人的到来,平静地说道:“来者,所为何事?”
“我们是来礼佛的。”林清泉面不改色地撒谎,“因为晋升了御医这桩喜事,特意来塔庙礼佛还愿。可否让我们进去呢?”
和尚说道:“可你们二位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要来礼佛的人。”
林清泉挑眉:“哦?礼佛之人是什么样的?”
“礼佛之人会离相。”那和尚说,“而你们不会。”
离相。不知怎地林清泉听见这词时心中动了一下下,瞬间涌起连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感触。业力在规定人的命运走向时,事先定会偷偷给出信号性的直觉。
目目上前说道:“我们确实是有急事要进入塔庙,希望您能网开一面。”
“你们进塔庙是为了什么?”
“实不相瞒,皇居里有魔肆虐。”目目说,“我们认为魔的化界借鉴了佛的经历,便来塔庙寻找它的用意。”
“你是说,这里有魔?”和尚没有一丝慌张,“怪不得呢。我师父的身上长出了锁孔……我当是前世冤亲的恨意所现,没想到是中了魔力啊。”
林清泉悠悠道来:“那请让我们进去看看,说不定能帮到你师父呢。”
“可是塔庙有规定,对于比丘以外的人,每次进只能进一个人。”和尚说。
“这是什么无理的规定?!”
“为了表法,万法一如。”和尚不紧不慢,“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所以,一个就足够了。”
“让我进。”目目说,“清泉,你就在这里等我。”
林清泉木然地点了头。望着笔直颀长的目目走进老人的嘴中,洁白无染的衣袂像燃烧的火灼伤眼角,定睛看又和清白的月光别无二致。林清泉像个被没收玩具的小孩一样手足无措。
“目目。”声音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唤了这个名字。
目目扶着叮铃铃的草结绳,回过头,冠玉似的脸同琉璃色的风铃一齐发光,“怎么了?”
林清泉愣了下,“没事,你去吧。”他又补了一句,“快点回来,我等你。”
目目没再说什么,转身同那和尚一起消失在入口。
林清泉感到一丝寂寞。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躺倒在塔庙前圆墩墩的大石头上,将镌刻在上面的佛字压了个结结实实,“我靠,怎么这么烦。”他低低骂了声,手摸向裤兜,却反应过来这里是江户,没有香烟这种东西的存在。
“喂!”从前方传来怒喝,紧接着一队人马在清冷的月光下出现,个个衣绸鲜亮昂首挺胸,就连骑着的白马也画了油彩,人马中间四人抬的轿子是艳红色,在如白漆般的地面上侵袭而来,像一堆五颜六色的小虫卵。
“喂!你太没有规矩了。”为首的护卫拿刀指向林清泉,扎着红羽毛的头盔好像公鸡,“见到皇室大人的轿子胆敢躺着,快点跪下!”
林清泉一下子跳了起来。他本来就心情不好,这档口被人招惹更是暴跳如雷,“让你主子滚下轿子叫我声爹,哄我心情好了就给他跪。”
从未见过这样胆大妄为之人的护卫傻了,气急道:“哪来的野奴才出言不逊!论罪当斩!”
轿子的红幕帘动了动,从里面下来一位衣着亮丽但肥胖的贵族。他昂起傲慢的头颅,“皇居的清扫奴才们是不是该罚了,将没人管的老鼠放进来了么。”
他的护卫低头躬身,“请柏木大人不要动怒,在下这就把老鼠赶走。”
林清泉冷冷一笑,他心里正不爽呢,看见护卫就走过来就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护卫挂了彩,但人多势众,跟班们手忙脚乱地钳着林清泉的胳膊架起他。护卫把手掌搓热,哈了两口气,重重打了林清泉的脸和胸口。林清泉吐了血,全身失力,从嘴角流出的血黏满下巴,颧骨也多了两处淤青。
“用草席裹上,扔到桔梗门去!”护卫擦擦手上染的血,怒气冲冲地说。
置身事外的贵族这才拿正眼瞟林清泉,愣了愣说:“等一下,你是大善吧。”
林清泉啐口血,不甘示弱地微笑,“你也和皇帝一样……一边信神又一边行恶吗?”
贵族盯了他脸有一会,确信他就是大善,“太好了!把他绑起来送到我的宫殿去。”
“我不去!”林清泉说,“我要留在这。”
“由不得你了。”贵族舔了舔嘴唇,阴险地笑道,“接下来几天,你会以饭菜的面貌出现在我的餐桌上。”
“什么意思,你要吃我?”林清泉震惊之下,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时他清晰地瞧见,这胖贵族的眉心中间有一枚闪亮的锁孔。原来他也中了魔力。他的视线回落在眼前嗤嗤出气的护卫身上,护卫趾高气昂,结实发达的肩头中赫然一把钥匙。
这主仆二人都入界了。
难道存在主仆关系就会入界?林清泉随之否认了这一想法,他从未把目目视为仆人。
他甚至仰望他。
“没错,我就是要吃你。”大腹便便的贵族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你也看见了吧,我中了魔力,需要吃你才能解除魔力。”
“吃我?和解除魔力有什么关系?”
“大善是终结魔力的存在,那么只要吃了你就能终结我身上的魔力吧。”贵族嘿嘿笑道,“果真是上天保佑,让我回家路上碰见了大善。等我解除了魔力,我会为你做场法事,送你往生极乐的。”
看他笑得又蠢又坏,这就是愚者的愚昧。
“你要吃我啊……”林清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他有十成的把握,若是目目知道自己忍着不吃的宿主到头来进了他人的肚子,绝对会暴怒,盛怒之下将这人抽筋扒皮也说不定。
一想到这人可能会被目目报复,他就快乐无比,尽管他的快乐建立在自毁的基础之上。他笑出了声:“好啊,那你连汤带肉都要吃干净啊,一点都不能剩给别人,骨头也磨成灰制成丸子吧!”
贵族见他不似正常人的言行,有些慌了,急忙下令道:“堵住他的嘴,把他绑走!”
得令的护卫却一动不动,像僵尸一样站着。贵族不耐烦地催道:“聋了吗柏木?!再不快点动手,你就别拿想房契了!你不总是向我求要书院造的屋敷吗?快动手!”
“他动不了的,你的手下都动不了了。”从塔庙最高层的窗台上,有个衣着洁白的人在对他说话,俊美异常像个仙人。贵族看见他的当时有下跪的冲动。
林清泉昂头盯着他,整张脸都呆住了。
气从颚间呵出,两唇轻抿,舌尖弹跳着擦过牙齿,“黑木莲。”一个暌违两个世界的名字就这样从林清泉的唇间溢出。
目目伸出手,抓住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他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出水蓝色,像是用冰块雕成,于是他的声音也冷冰冰的,“你们谁碰了他,我就杀谁。”
护卫倒了下去,胸口和佐藤一样空了个大洞,已经死了。
贵族认出他就是大恶,吓得屁滚尿流,虚张声势地尖叫:“等等!我是皇帝的弟弟,你不能杀我!”
目目与他相隔甚远,但声音就在他的耳边:“你今天一定要死。”
贵族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敢杀自己。他是娇生惯养的皇族,任谁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尽管穷途末路仍嚣张跋扈,“胡……胡说!大大大……大胆之徒!不要以为你会隔空杀人就……就能吓到我!”
这时他觉得手上湿热湿热的,抬手一看,发现自己的手里抓着护卫的心脏。
林清泉惊诧地得出结论,目目不仅可以抓取别人的心脏,还能将心脏安置在特定的地方。
——他能够摆布自己的身体,还能摆布别人的。
贵族大叫一声,吓得把手中还热乎的人心丢得老远,连忙磕头认罪,“对不起!对不起!请饶恕我!我是皇帝的弟弟,杀了身为皇族的我……你们也要受凌迟而死的!”
他拼尽全力磕头,锁孔打着地面哒哒作响,等到他缓过神来,发现目目已经来到跟前,血染的手指正夹着什么东西。
那是从护卫的右腋中取出的钥匙。
“杀你的,不是我们。”目目像宣判一样说道,“而是魔。”
他将钥匙插入贵族眉心的锁孔,轻轻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贵族即刻变成了一纸房契,房契上还有“书院造”的字样。
第49章 黑木莲
人的身上会长出锁孔或者钥匙。
如果用锁孔开启人体身上的锁孔,人就会变成别的东西,从而达成彻底的死亡。
那一纸房契像幽魂飘忽到地,林清泉捡了起来。他周围的人马被目目定在原地,很像冰雕,和目目一样无懈可击的冰雕。
林清泉拿着房契,没有看,眼光仍保持在目目身上,“似乎,所有人都在你的界中,你不觉得奇怪么?你看,你能控制和摆布任何人,连动物也包括。可我自始至终没有看见你化过界,也不知道你的界是什么。”
他半开玩笑,但加快的语速暴露了他的殷切,“只要能让我知道你本来长个什么样,让我立刻死了都行。”
目目皱了下眉,“清泉,不要总把死挂在嘴边。”
“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是古往今来的智者都参不透的。就像你们手上的房契,也想不到自己以前是活生生的皇族吧。”和尚踏着满地血泊,护卫的尸体就伏在他脚边。
林清泉对血色中的和尚说:“不给死人念个咒超度一下么?”
和尚无所谓地笑笑,“怜悯心,是外界对比丘片面的认知。”
“那你说说什么是全面的认知。”
“智者。”和尚认真回答,“智者,才应当是最全面的认知。智慧是怜悯的来源,因为有智慧,才会选择怜悯他人。”
“你不见得有多少智慧。”林清泉毫不留情,“毕竟从你脸上,看不到半点怜悯。”
“因为他们死得其所。”和尚很是平静,“所以算是喜丧。”
“胡说八道。”林清泉晃悠几下房契,“喜从何来啊?这个贵族为了摆脱魔力连人肉都吃,我看他想活得很。”
“他死于该死之处,怎么不是喜丧?”和尚说,“像飞蛾触到火就身死,就像品尝河豚的美味而毒发身亡,就像迷恋游女的温柔乡而得花病而亡……人类必须死于幸福,才能证明有多么的幸福。任何低于死亡的代价,都不足以证明这种程度的幸福!”
他滔滔不绝。目目注视他,说道:“这就是你在人的身体里放置钥匙和锁孔的原因?”
和尚的面目一下子变得狰狞,但听目目平静地说下去:“你就是魔,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月光下青色的袈裟蜕变成丝线,发青的光头有乌发缠绕,高大瘦长的男性骨架揉散后重新组合。和尚就这样以解构的形式,变回了女侍官的模样。
“就算爱她,有时到了晚上也想做回自己啊。”魔感慨着,“未变魔胎时,她时常到塔庙来进香,给我供养……或许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动心了吧。”
它眼珠打转,落在目目的身上,“就像你也对宿主动了心,不是吗?我们是一样的。”
“他和你不一样!”林清泉不悦,“他很善良,不会杀人。”话说出口他又觉得不妥,“就算杀人,他杀的也都是本来该死的恶人。”
魔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笑笑:“我还是出家比丘时,也和你一样,将杀和死看作大事。可成魔后慢慢认识到,杀人和死亡只是非常简单的现象,不值得被看的那么严肃。杀和死,谁都有能力完成,并且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完成,是低级的行为。既然我是高灵性魔胎,我不允许我的界只能执行杀和死这类低级的行为。”
林清泉微微抬头,“你的界是什么?”
“幸福。既然魔一定要杀人,那就让人死得物有所值。所有被希冀的人都会入我的界,身上将会长出锁孔;对应地,希冀他们的人将在右腋里长出钥匙,不多时,钥匙会自然脱落。用钥匙开启锁孔,被希冀的人会以死亡为代价变成他人的渴仰之物,为他人得偿所愿、带来幸福。”
魔眼里有光,“就算要杀人,我也想为人类带来幸福。”
“你回避了我的问题。”林清泉说,“你说的是用界怎么杀人,我想知道你的界也就是本体,长的什么样子。”
“不可说。”
“怎么就不可说了?”
“因为超过了你的认知。”魔说,“高灵性魔胎的界多半是高层次,人感知不到很正常。若是层次太高,恐怕连魔自己都感知不到。”
“有没有办法,能感知到?”
魔满脸神秘,“有一个办法能让你感知万物,当然也包括魔的界在内。”
“是什么?”
“离相。”
这个词第二次出现。目目问道:“什么是离相?”
魔哈哈大笑道:“伟大的佛魔胎啊,我承认你神通广大。但你要明白什么是离相,还太差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