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不过二十-第34章
大屌弟弟
3 年前

  司涟记得,以前她和师父过得很苦。秦王四处搜查北晋遗孤,师父带着她东躲西藏,过着颠沛流离的r.ì子,像两只y-in沟里的老鼠。小司涟每天严苛地练功不说,还总是遭周围人白眼,被同龄人欺负。有一次她没忍住,用内力打了邻居小孩一顿,结果师父连夜带着她搬走。那晚师父将她吊在树下狠狠打了一顿,又将她放下来,凄厉地抱着她哭。

  与此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司涟都已经有些记不全了。

  她只记得,以前自己的确过得很苦。

  后来师父死了,司涟就独自琢磨着,该怎么进京杀秦王。

  她一个人缓慢地南下。

  走到河北道时,一群劫匪盯上了她。

  司涟原本想,要怎么玩儿死这群白痴呢?

  唐池雨却在这时出现在她面前,身骑白马,英姿勃勃。唐池雨和司涟不同,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身上数不清的疤痕,分明是个纤细的女子,气概却远超许多男子。

  司涟当下便有了主意,她悄悄放下手中暗器,可怜兮兮地感谢唐池雨。了解到唐池雨是要进京后,司涟便随后编了个理由,让唐池雨捎她一路。

  唐池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路上,更是对她没有丁点儿防备。

  那时司涟就在想,这女人真傻。

  回京路上,司涟了解到,原来唐池雨是大秦七公主,更是在边关呆了三年的云麾将军。

  司涟有考虑过,要不要杀了唐池雨。

  毕竟她的仇人是秦王,唐池雨作为秦王最受宠的小公主,自然也是她的仇人。

  可是,司涟每每看见唐池雨那张明媚的脸,每次唐池雨露出白牙朝她明朗一笑,她都觉得下不了手。

  算了吧,父债子偿,就算要杀也是杀皇子,哪儿有杀公主的道理。

  司涟这样告诉自己。

第40章 负责

  跟随唐池雨回京后,司涟开始认真思考,怎样才能接近秦王?怎样才能接近镇国将军李全然一家?

  司涟想了很久,最后她想起师父告诉她:当一个女子倾国倾城时,自然有数不清的男子往她裙边涌,其中不乏王公贵爵。

  于是司涟想方设法,进了长京城中名扬天下的歌舞行,亦是最出名的青楼,醉花间。

  她成功成为楼里的花魁。

  司涟的算盘打得响当当——就算不能被某位皇子看上,赎身进皇子府。说不成在年节献舞时,自己也有机会进入宫中,一曲剑舞,当场刺杀秦王。

  可没想到,计划才开始第一步,就被打断了。

  唐池雨不知怎么回事儿,突然来醉花间中听曲儿,正好巧遇被思安伯公子纠缠不休的司涟。

  唐池雨大怒,将思安伯家那位打得半死不活。

  司涟在旁边看着,她认为自己本该觉得幸灾乐祸才对,可心里却莫名心虚得紧。她知道,当时唐池雨之所以那么生气,不是因为思安伯家那位公子,而是因为她。

  唐池雨信任她,将她带回京城,她却转头就进了青楼。

  唐池雨能不气吗?

  司涟第一次觉得如此心虚害怕,甚至当时就想和唐池雨坦白一切。但她终究还是记起了自己的使命,记起了唐池雨的身份。

  司涟心里纠结许久,最终决定,干脆利用唐池雨的身份接近秦王。所以她故意跳了那么一场舞,故意在唐池雨面前编出一个又一个谎话,骗着唐池雨将她赎回府上。

  至于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唐池雨的?

  司涟不知道。

  可能是某个清晨,唐池雨嘴上嫌弃着她身体羸弱,却藏不住眼底的关切,小心翼翼地帮她披上披风时。

  可能是某个午间,唐池雨无意间看见她吃得不多,便顺手帮她夹一些r_ou_菜时。

  可能是某个夜晚,唐池雨挑灯夜读,她不怀好意地想要红袖添香时,少女眸光清亮、不含一丝欲念地让她回房休息。

  唐池雨就像是一道明朗的光线,不知不觉,就渗进她幽暗的心底,一点点将它填满。

  等司涟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深陷其中。

  “殿下……”司涟看着唐池雨的侧脸,长叹一口气,轻声道,“我明r.ì就离开了,不知下次相见,会是什么时候。”

  唐池雨趴在桌上熟睡,轻轻皱眉,咕哝一声。

  司涟柔柔地看了会儿,突然埋头咬住下唇,犹豫几息后,转身在房间角落里点燃一盘香。

  幽香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不一会儿,司涟的脸颊便染上一层不正常的红。昏睡中的唐池雨,更是朦胧地睁开眼。

  “司……涟……?”唐池雨的声音沙哑,眼神迷茫。

  “殿下,我在。”司涟小心地将她抱起,往床上走。

  唐池雨下意识想要推开她,却本能地被什么吸引着,主动抱住她的脖颈。

  “司涟……”唐池雨脸色微红,眸光涣散,“你抱着好软……好舒服……”

  “嗯,殿下。”司涟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唐池雨抱到床上。

  她手指轻轻一点,摇曳的烛火熄灭了。

  ……

  r.ì上三竿,唐池雨终于懒散地睁开眼。

  她的生活一向规律,就算睡得晚,也一定在r.ì出前起床练武。可今r.ì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一觉睡到现在。

  唐池雨迷茫地眨眨眼。

  房间里很暖,除了快要散去的淡淡幽香,还飘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唐池雨嗅到那丝气味时,突然回想起昨晚的几个片段,脸颊倏地红了起来。

  她猛地坐起身,看向床边。

  衣衫散乱地堆在床尾,满是褶皱。床上却早已没了司涟的痕迹,就连被窝的另一边,都是冰凉的。

  唐池雨愕然掀开被子。

  被单上有一抹浅红。

  另一边桌案上,放着一封未拆开的信。

  ……

  无名和南月很早就到了公主府里,进门时,正好遇见背着包裹离开的司涟。

  “司姑娘,一路顺风。”无名眯眼朝司涟一笑。

  “多谢郡主吉言。”司涟微笑回礼。

  南月看了看无名,又看了看司涟,大概猜到司涟是要从公主府离开了。

  “司涟姐姐,路上小心,一切顺利。”南月声音清甜,无比认真道。

  “好。”司涟歪头抿着唇笑,朝南月招招手,“南月小妹妹,过来让姐姐揉揉头,好不好?”

  南月却往无名身后躲了躲,摇头:“不好。”

  只给无名揉揉。

  司涟轻笑,挥手告别。

  南月看着司涟的背影,总感觉她和之前似乎有些不同,却又说不清究竟是哪儿不同。

  “无名姐姐,司涟姐姐她要去哪儿?”南月迷惑地问。

  “她要回自己的家里看看。”无名温和道。

  “她还回来吗?”

  “会回来的。”

  “那就好……”南月微微低头,“如果司涟姐姐不回来了,七殿下应该会伤心。”

  “你懂什么?”无名牵着她往演武场走,顺手敲敲她的小脑袋。

  南月脸颊嘟起,认真道:“我懂的。司涟姐姐和七殿下关系很好,就像是我和无名姐姐一样。如果有一天姐姐你离开我了,我一定一定会很伤心,所以司涟姐姐和七殿下也是一样的。”

  离别苦,是有多苦?

  无名再清楚不过了。

  无名舔舔干涩的嘴唇,突然紧紧将南月抱在怀中。

  “不会离开的。”

  ……

  今早唐池雨不在演武场,空地上无风无尘。

  无名皱眉,隐约猜到些什么,却没有在南月面前说出来。

  她和南月照例来到梅花桩面前,一人修炼内功心法,一人在旁边练刀。

  又是十来天过去,南月已经能站上第三根桩子,冥想入定时所用的口诀、姿势也和先前有所不同。

  朝yá-ng初升,不知不觉就到了r.ì上三竿。

  唐池雨终于揉着眼睛,魂不守舍地走到演武场。

  无名扔下刀,迎了上去:“怎么了?”

  唐池雨闷闷地眨眼,拉着她在地面上坐下,两人正对着入定的南月。

  “无名,司涟走了。她说她找到家人的信息,想要回家一趟。”唐池雨苦闷道。

  “嗯。”无名点头,“我今早遇见她了。”

  “她说她一年之内一定回来找我。”唐池雨声音仍然很低,“一年……说不定那时候,我都回渭北边关了。”

  “你先前不是说,等你帮她找到新的归宿,就让她从府里搬出去吗?怎么现在舍不得了?”无名双手抱住脑袋,轻佻道,“喜欢上她了?”

  “没有。”唐池雨低头,手指在地面上画着圈圈,“应该是……不喜欢的。她……太柔弱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有什么舍不得的?朋友之间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吗?”无名戳戳唐池雨的脑袋,“就连我们俩,先前都有整整两年没见,怎么你没舍不得?”

  唐池雨咬咬牙,声音含糊无比:“我昨晚和她……”

  “什么?”无名没听清。

  唐池雨脸色一红,干脆一手捂住脸颊,一手几乎将地面戳出洞来:“我睡了她。”

  虽然早晨遇见司涟时,无名就隐约猜到了一些,但此时她还是不悦地眯起眼:“怎么回事?”

  二师父给司涟下了蛊,能够防住她对唐池雨出手,却防不住她硬是要以身相许。

  就像无名和大师父处处护着唐池雨,不让她的一颗赤子之心蒙尘,可他们能够护住一时,却护不住一世。唐池雨迟早会从象牙塔中走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唐池雨烦躁地抓起一把沙子,张开手指,看砂砾一点点流落,“昨夜我明明在看书,后来好像看得睡着了。司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房间里,然后,我们们就……”

  指尖砂砾全部落到地面,一粒不剩。

  “然后今早醒来,我就发现司涟不见了。她给我留了一封信,信上说她去寻找家人,一年内回来。她还在信上写,她喜欢我。”唐池雨道。

  “那么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无名轻声问。

  “我不知道。”唐池雨烦躁摇头,“但我认为,我应该对她负责。”

  “可你并不喜欢她,昨晚的事情,也并不一定是你的错,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无名说道。

  唐池雨固执地摇头:“不行。做了就是做了,我不能推卸责任。”

  昨夜的记忆漫上心头。

  唐池雨埋着脑袋,耳根突然红了起来。

  昨晚她……但凡她意志再坚定一些,明明中途有许多次,可以停下来,可以将司涟推出怀中。可是她鬼迷心窍一般,最终什么都没做,任由事态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既然她做错了,就必须负起责任。

  唐池雨抬眸,认真道:“等她回来,我会试着喜欢她。然后,若是她愿意,我就带着她回渭北。若是那时我已经在渭北了,无名,麻烦你帮我问问她……”

  “好,你放心。”

  无名看着唐池雨眼中坚定的光,没有再劝什么,只温柔地拍拍她的脊背。

  ……

  赌坊收到无名提供的消息后,不仅将此事传告给宰相卫家。同时为了防止卫相不买账,吩咐人将消息传播开来。这类八卦在京城底层百姓中穿得飞快,不多时,不少人家的奴仆下人,都听说了“和南家二小姐发生关系的护卫,竟是宰相亲弟弟遗孤”一事。

  一时间长京城中此事穿得沸沸扬扬,就连南家都得到了消息。

  南博远本就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听到这个消息后,他更是烦躁地揉揉眉心,吩咐下人将卫鸠从柴房里放出来,好生梳洗一番。

  如果消息是真,恐怕卫相两天内必回上门拜访。

  果然,第二r.ì下午,卫相携礼来到南家,南博远亲自将他迎入大厅。

  两个官场上的老狐狸相对而坐,各自捋着胡子,寒暄一番,谁都没有提那件丢人事。

  最终,还是卫相率先眯起眼睛:“南大人,可否让我见见那孩子?”

  卫相没有提那孩子指的是谁,但南博远显然心知肚明。

  “应当的。”南博远挥手,命人将卫鸠带来,“那孩子啊……说来也巧,卫大人也知道,我们府上护卫、丫鬟数量向来不多。前些r.ì子大姑娘在乡下休养够了,回到京城里来,我怕院里人手不够,这才新招了一批人。没想到呐,正好将那孩子招进来。”

  “哈哈,如此甚好,甚好呐。”卫相笑道。

  很快,卫鸠便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他被关在柴房两天,全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卫鸠只知道,刚才小厮帮他洗澡时,语气恭敬羡慕得紧。他也就猜到一些,或许南大人相通了,真的要让南晓依嫁给自己?

  然而进房门后,卫鸠看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锦衣华服的老头在,不由得惊愕地眨眨眼,又很快收起表情,恭敬行礼。

  卫相蹙起眉头。

  这孩子长着一双凤眸,眼角一颗泪痣,的确和他弟弟颇为相似。可就是邪气太重了,显得太圆滑了些,他不喜欢。不过想想也是,在外边野了二十多年,甚至对南家二姑娘做出此等丢脸事的人,心x_ing能好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