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铁口出来,沿着护城河一直向东。华灯初放,街对面的雍和宫很是醒目。一阵寒风吹过,把衣服吹得变了形状。我很象风筝,被风的力量吹着前行。然后就那样,飘到那个黑房子。
黑房子里的气氛很奇怪,估计又是几大帮派大战了数个回合。果然,还没走到我的办公室,就被常朋截在半路。
“天星哥,”他看着我,看不出是否真诚,“今天有一个大户,你得给帮帮忙。”
我看着他,心里想这又是何必呢。已经有了自己向往的生活,在阳台上晒晒太阳多好。抱着被子,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看电视,多惬意。工作是为了什么?赚钱。赚钱是为了什么?生活,然后赚更多的钱。赚更多的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有一天可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可是我现在就可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怎么却忘了?
“好,什么时候来?”我想他抢到这一单客户一定花了不少气力。在那个新的办公室里,今晚我至少有人陪伴。
“他已经在豪包了。”常朋看我答应的爽快,连谢谢都懒得说。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其实我更介意他觉得豪包就是豪包,并不是我的办公室,不专属于我。
敲门。无声。我轻轻推开门。看到这包房史上第二位客人。他坐在小浴池里,背对着我。我脱了外衣,轻轻走到他身边。
看到他的侧脸的时候,我明白为什么常朋会这样紧张了。这位客人是全国最红的双人歌唱组合中的一人。虽然并不以帅气的外表取胜,但音乐的确打动了好一批人。我的CD架里有他们的专辑。
他们大概出道已经十年了,从名不见经传到红遍大江南北。据说两个人现在都已经做了老板,各自单飞的传言也不知道传了多久。去年另一位结婚的时候传得最盛。更有甚者,小辉曾经跟我说,他们是一对同志。
稍有局促,到不因为见到红人。而是不知道该不该放他们的歌。虽然有些谄媚,但最终还是放了他们的专辑,我想这至少是种尊重。
他始终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那样坐着。我脱了衣服,站在他身后给他做头、颈、肩部的放松按摩。他的身体很紧张,甚至有些抖动。我可以隐隐感觉他在咬着牙。
头颈肩部的放松按摩做了两次,我觉得他慢慢放松下来了,我也出了一身汗。站到小浴池里,我开始给他洗澡。他的皮肤很白,身体略有些赘肉,但一点秽物也没有。
音响里放到了他们的成名曲,我不由自主的跟着旋律哼着。发现他的身体又开始紧张,紧绷绷地抖动。我努力地帮他放松,却发现有水滴滴在池中。我抬起头,却发现他在哭。
我有一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拉过他的肩,靠在我的胸膛,他却完全抱着哭了起来,不是一般地狼狈。
我静静地等他收声,把他扶上按摩床,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让在他俯卧,并在他的脸下垫了一条毛巾。
把音响关掉,把电视打开,把遥控器放在他手里。他没有动他,侧着脸趴着。
我拿过遥控器,随机地换着频道,却正看到一档很火的电视栏目在做他们的专访。主持人不停地对新婚的另一人提问,语言间尽时新婚的甜蜜和众人的祝福。节目里,他总是调侃着他的搭档和他自己,看不见半点忧伤。但当节目里的人说到他要跟他的女孩慢慢变老,一辈子为她写歌。我旁边的他又已经开始了抽泣。
把电视关掉,把暖风开到最大。找一条干爽的浴巾铺在他身上。然后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晒月亮。
对于三十多岁的人来说,我想他无疑是成功的。可谁又能给幸福一个定义或者等式呢?
不知不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毛巾折得很整齐,桌上有一叠鲜艳的钞票,我数了数,整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