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志小说 今生只想要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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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会结束的,世上的一切,包括爱。

白晓明坐在窗台上,看着月光一点点变得黯淡,天地却更加通亮。

就这样吧,人生总是有缺陷的,不是么?

白晓明微笑,这时的他,甚至觉得连悲伤都是日后回忆的资本。却完全没有想到,世间万物并不是随着人的意志而转移的。完全没有想到,就在几日后,两个本来不应再有任何机会重逢的人,居然会因为一个契机,而再次相聚。

而这个契机,竟是全S城、全中国、乃至全世界都在瞩目的大事——奥运会。

尽管距离2008年北京奥运会,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但是所有中国人都在兴奋地期待着那个举世瞩目的大日子。S城在中国足球历史上,可以说是意义重大,中国男足唯一一次踢出亚洲走向世界,就是在这里。因此,把S城作为北京奥运会足球比赛协办城市,简直是无可厚非,甚至可以断定,中国男足一定会首先在这里参加奥运会小组赛。

虽说北京奥运会让中华民族热血沸腾,但其实奥运会的申请和举办,并不是以国家的名义,而是以城市的名义。那五个憨态可掬的福娃,名字连起来叫“北京欢迎你”,却不是叫“中国欢迎你”。作为协办城市的S城,自然也是以城市的名义参与其中,因此,筹备的事情落在S城体育局头上,是理所当然。而白晓明所在的体育学校,是S城体育局的直属单位,自然要为中国这届奥运会,贡献自己的力量。

那么李维信呢?他的“凯瑞”五星级大酒店,恰巧被体育局定为S城接待奥运官员、运动员的官方指定酒店。这样的盛世,李维信要全程亲身参与,毫无疑义。

我们的白晓明,就在这种大环境的影响下,再次遇到李维信,继续他们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白晓明消失后,李维信并没有动用人力物力去找寻,他还不至于冲动到如此地步。李维信就是李维信,他也有他的高傲,虽然有些失落和遗憾。但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就要放得下,当初既然说好是一个月,并且对方断得彻彻底底,自己要再死缠烂打、纠缠到底,那未免不够潇洒。

李维信还有很多事情去做。明年就要开奥运会了,为了妥善起见,政府决定在今年先启动几大协办城市的奥运场馆,进行一场名为“好运北京”女子邀请赛的测试赛。将所有奥运赛事流程演习一遍,包括官方酒店的接待服务。然后总结经验教训,查找问题,为明年正式比赛做准备。

李维信就忙着这些事情,比如和政府签订官方协议;比如接受记者采访表决心;比如给所有部门召开会议,全力以赴支持奥运测试赛;比如亲身监察服务第一线,提高服务意识和服务水平……

看到白晓明之前,李维信正坐在人群中听卫生部的工作人员进行食品卫生方面的培训,一千多人的多功能厅坐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是各高校、体校选出的志愿者,还有部分是凯瑞酒店的服务人员。

那个工作人员说话声音极小,语速极快,偏偏又枯燥无味,弄得人人昏昏欲睡。李维信几次想站起来走人,强按着性子忍下来。他只要坐在这里,有没有听并不重要,关键是要表明一种姿态,一种重视程度。给自己的员工看,也给S城政府官员看。

好不容易那个工作人员讲完了,宣布休息十五分钟,台下观众一声欢呼,李维信这才松了口气。刚站起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已经迎面走了过来,对李维信说:“李总,给你介绍个人。”

中年男人是此次奥运服务团队中负责接待的唐林处长,也是直接和酒店打交道的政府官员,李维信点头说:“好。”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刚一到大厅,李维信一眼就看到了白晓明。还是浅色衣服,黑色长裤,手里握着一卷打印纸,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李维信心脏咚地一声,震得整个胸腔都痛了起来,这种痛太陌生而又太强烈,以至于李维信竟有些猝不及防,还没有来得及仔细体会,唐林已然拉过白晓明,向李维信做介绍:“白晓明,体育学校老师,教数学的,现在可是我手下的兵,专门在凯瑞酒店负责接待工作。小伙子很不错,人本分老实,很能干。”

然后一指李维信,对白晓明说:“这就是李总。”

白晓明抬起头,对上李维信的眼,目光之中清清楚楚写满惊愕。那一瞬间,李维信忽然心情极好。

只可惜,这种好没有持续太久。白晓明几乎是一眨眼便已恢复自然,向李维信伸出手,说:“你好,我是白晓明。”

声音仍是慢而柔和,带着低低的磁性。李维信看着他脸上陌生而拘谨的微笑,觉得非常刺眼。这个人,半个月前还在自己身下辗转求欢,半个月后竟然真的装作谁也不认识谁。

好,你有种。

李维信握了握他的手,说:“你好,我是李维信。”

唐林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只转头对白晓明说:“晓明,你还要做培训,快去准备准备。”白晓明一欠身,说:“那我先走了。”转身离去。

李维信这边和唐林诺诺应付,一颗心早飞进多功能厅,终于等到唐林说一句:“咱们进去吧。”马上偏身伸手相让,和唐林一起走进去。

十五分钟已到,厅内渐渐安静下来,白晓明清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在整个多功能厅里响起:“大家好,我是体育学校的老师白晓明,今天在这里,为大家做奥运接待服务方面的培训,时间大约两个小时左右。”

声线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白晓明毕竟做了两年的数学老师,教姿教态绝非那个卫生部门的工作人员所能比拟。他沉着而又镇静,目光慢慢扫视全场,即使是最偏僻角落里的听众表情都尽收眼底。

“我知道,经过连续几天的培训和演练,大家已经很累了,因此,首先我准备了一段小短片,让大家放松一下。”

白晓明用鼠标在手提电脑上点了点,立刻,熟悉的旋律响彻多功能厅:“当圣火第一次点燃是希望在跟随,当终点已不再永久是心灵在体会……”大屏幕上,播放的是萨马兰奇主席宣布:“中国、北京。”那辉煌的刹那,然后是一幕幕中国人欢笑雀跃的脸,历届奥运赛场上的各种场景,欢呼、喜悦、泪水、激动、悲伤。“超越梦想一起飞,你我需要真心面对。让生命回味这一刻,让岁月铭记这一回……”尽管这首歌曲,大家已经听过无数遍,这样的场景,在电视中看过无数遍,但从未有这一刻,如此震撼,直入内心。就连李维信,也不禁坐直身体,认真看着屏幕上一幅幅闪过的画面。

“我相信,在座的诸位,心情都不是很平静。这样精彩的赛事,这样辉煌的瞬间,就要在中国,在北京,在我们这里,一一展现。而我们,作为奥运志愿者,就要亲身经历这段历史,亲眼目睹这激动人心的时刻,亲自参与这世界上最伟大的体育盛事。我们能聚在这里,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为北京奥运会贡献自己的力量,让这届奥运会圆满成功,把‘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带到世界上每一个地方。在座的各位,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精英中的精英。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不仅仅代表你个人,甚至不仅仅代表你所在的学校,而是代表整个志愿者团队,整个S城,整个中华民族!”

区区一个奥运短片,短短几句话,立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培训中来,刚才的烦闷与焦躁一扫而光。从参与意义讲到服务任务,从举止礼仪讲到接待流程,白晓明就像一个出色的指挥家,在听众群情激动时平稳一会令其冷静,在大家倦怠时渲染气氛使人激昂。

这样的白晓明,是李维信从没有见过的,举手投足间散发自信的光芒。他是最优秀的导演,这在场的一千多人,都是他的演员,在不知不觉中跟随他的每一个步骤。或振奋、或沉思、或大笑、或哀伤、或慨叹。

李维信看着那个白晓明,优雅从容、光彩照人,唇边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双眸亮若星辰。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吸引着李维信的目光,在猛然醒悟之前,已深深地沉迷其中。

李维信甚至根本不能再听见白晓明讲些什么,或者说,那些对他已经不重要。眼前只有那个人,那个鲜活的、灵动的、复杂的多面体,牢牢地掌控着李维信全部的心,再也难以挣脱。

直到一阵热烈的掌声,李维信一下子清醒过来,那边白晓明已然一鞠躬,拿着讲稿走下台。他没有过来,而是低低向旁边的服务人员询问一句,转身向外走。

李维信毫不犹豫,立刻站起来跟上去,一直追到洗手间。

白晓明正在洗手,打印稿放在一旁。李维信停下脚步,白晓明一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大镜子中相聚。

没有人说话,白晓明眼中的疏离,让李维信涌到唇边的话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晓明回身,面对李维信。

空气中隐隐流动着一种异样的气息,像是一团扯不开的稠密的浓雾,憋得李维信呼吸困难,半晌方说出一句:“你讲得很精彩。”

“谢谢。”白晓明微笑,脸上客气而恭谨的神情,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他说:“没有事,我先出去了。”

李维信的心,像被一根极细的铁丝层层缠住,愈勒愈紧,一点点渗出血来。他暗自苦笑,原来终究有一个人,是他李维信也不能得到的。他长吸口气,说道:“再见。”

白晓明仍是温和地笑:“李总再见。”

李维信没有动,他眼看着白晓明慢慢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擦肩而过。

李维信站在那里,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李维信回到多功能厅,唐林已迎了上来,笑道:“李总,今晚可不能安排别的活动。我订了饭店,咱们体育局的接待工作人员和你们凯瑞的聚一聚。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奥运会结束,咱们还得合作愉快呀。”

李维信客套地笑:“都到凯瑞来了,自然是我来请客,哪能还让唐处破费。”唐林摆手:“不行不行,这次非得我请不可,下次吧,下次再让你请。”不等李维信回答,转身去叫白晓明:“小白,你也跟着。以后双方合作的日子长着呢,借这个机会大家认识认识。”

白晓明先一怔,随即微笑点头。

从两个人重逢,到和大家一起坐下闲聊,到乘车去饭店,再到围着饭桌就座。白晓明就如同真的第一次见到这位S城最大五星级酒店的李总,无论言谈举止、神色表情,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若是他有半分故意躲避,李维信的心情也不能像现在这么糟糕。这个男人将那一个月抹杀得一干二净,连点影响都没有留下。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到底他是太会演戏,还是太过无情?

这样的若无其事,李维信终究是做不到,不由自主地追随白晓明,以至于一反以往谈笑风生的常态,对唐林等政府官员的场面话只是一笑置之。有时李维信无意中抬起头,会看到白晓明恰巧偏开脸,两个人的目光交错而过,心中不禁怦然一动。

菜已经点完了,桌上李维信这边凯瑞的几个行政总监、唐林那边白晓明再加上几个体育学校的老师,总共七八个人。大家刚开始还很拘束,但毕竟都是场面上混过的人,又是有意结识,几杯酒下肚,渐渐热闹起来。

门一开,杜辉成进了包间,看看桌旁的众人,笑着说:“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有点事情来晚了。”几个人连忙站起来,杜辉成是凯瑞的副总,专门负责和体育局官员接洽,这里很多人都已熟悉。不过看到白晓明还是第一次,当时就愣住了,叫了声:“白晓明。”下意识地看向李维信。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还未探清眼底深藏的是什么,却听唐林在一旁已经大声说:“小白,你和杜总认识?”

白晓明微微点头:“是,我们大学同学。”唐林大笑:“那更好啦,小白,来,坐杜总旁边。”

李维信看着白晓明微笑着坐下,杜辉成低声问了几句,似乎抬头瞥自己一眼。白晓明没有抬头,轻轻回了一句,于是杜辉成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一旁干杯声、高谈声、欢笑声此起彼伏,李维信却一直注视着那个人。白晓明仍是很安静,只和杜辉成小声交谈。杜辉成天生的喜剧演员,几句话就能逗得人前仰后合。白晓明很开心,时不时地只手握拳,拳眼掩住口闷笑。

他总是这样,就算非常高兴,也从不会放肆大笑。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喜剧片,白晓明常常靠在李维信肩膀上,笑得缩成一团,却没有半点声音。李维信就说他适合演默剧,卓别林时代一定大红大紫。白晓明不服气:“我又不是哑巴。”李维信在他耳边邪邪地吹气:“哑巴也行,只要在床上能喊。”气得白晓明一脚踹他坐到地板上。

杜辉成夹了块羊排放在白晓明碗里。白晓明喜欢吃羊肉么?这个李维信却不知道。白晓明总喜欢在他下午上班时打电话进来:“今天想吃什么?”李维信一律回答:“随便。”然后等着一桌子的惊喜。是啊,自己怎么从来没有问过,白晓明爱吃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两个人相处一个月,白晓明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一个也没有。而李维信给他的东西,也从不挑剔。可李维信根本不知道他到底需要什么,他只是遵循以前那些“伴儿”的嗜好,名表、衣服、包,甚至化妆品、金饰。

李维信忽然有些后悔,原来,错的是自己。

唐林不知道三人之间的怪异,他只发现李维信总是向白晓明那边看,便以为是白晓明只顾着和杜辉成叙旧,忘了李总,忙说:“小白,咱们这次多亏李总大力支持,快敬李总一杯。”

白晓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站起来,刚要开口,唐林又说:“你杯子里是什么?饮料?怎么能喝饮料?”

李维信忙说:“饮料也行,我不也喝饮料吗?晓明酒精过敏,就饮料吧。”“晓明”两个字一出口,竟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心中遮挡得严实的秘密,被自己偷偷掀开一个小角,既想让人看,又怕让人看。

唐林皱眉,一边体育学校的老师们已然大笑:“白晓明酒精过敏?哈哈,李总真会开玩笑。”“可不是,李总第一次见小白,不知道他外号。”“小白号称体校酒头,他要是酒精过敏,咱们得酒精中毒,哈哈。”

唐林也笑:“李总对小白还是不熟悉啊,来来来,白晓明,展现一下实力。”转头招呼服务员上白酒。

李维信略显愕然地看向白晓明,他脸上一红,有点窘迫。不过片刻已然平静下来,接过服务员那瓶56°白酒,满满倒了一杯,对李维信笑:“李总,敬您杯酒。您要开车,请随意,我先干为敬。”毫不犹豫,一抬头,那杯三两多白酒已然入了喉,随即手腕上翻,亮了亮杯底,酒店这边一片叫好声。

李维信脑子里乱哄哄的,也说不上在想什么,机械地端起杯中饮料喝了一口,嘴里苦涩。心里涌上浓浓的失落,又觉得莫名的可笑。被白晓明欺骗,自己却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甚至可以说,那也算不得欺骗,不过是推脱的借口而已。

但是,晓明,你对我没有真的,一点也没有吗?

正所谓宁落一群,不落一人,白晓明既然已经开了头,这酒就得一杯一杯敬下去,只不过不再是白酒。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提着瓶啤酒,从桌子一边开始,一个一个地倒酒干杯,转瞬间两瓶啤酒已变成空瓶。杜辉成只在一旁看着,也不上前挡酒,还打趣:“你多练练啊,我结婚的时候做伴郎正好,省得我喝。”白晓明回身瞪他一眼:“到时候我不灌你就不错了。”杜辉成大笑。

酒可真是个好东西,刚才还互不相识、彼此拘谨的双方,如今俱是面红耳赤、称兄道弟,已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白晓明人长得漂亮,能喝,偏生脾气又好,无论对方玩笑多过分,也只是微笑。而且,他刚才做培训大家尽皆目睹,这样有水平模样好人本分的男人,实在太少见。

一个酒店女行政总监,开始偷偷问旁边体校的女老师:“小伙子不错啊,有对象没?”

“人真挺好,就是家里条件差点。他不是本地人,小城市的,没车没房子,当老师挣得又少,现在的女孩子多势力,条件差一点都不行,太难。”

“我侄女挺好,170个头,挺般配。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什么都不缺,就是想找个本分孩子。”

“嗯……就怕女方条件太好,小伙子还不得受气啊?”

“他脾气好,吃点亏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