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纨绔和她的盲眼姑娘(GL)-第20章
庞然大物
1 年前

  自家女儿什么性子, 当爹的哪能不知?嘴上认错不代表能改,宁将军头疼扶额,转头说起不教人省心的小辈:“阿玙近两年越发胡来, 伤了阿昼不说还邀你上决斗台。

  你们自幼一起长大, 宁苏两家又为世交,有什么事私下解决便可, 实在不济再闯一次将军府也使得。可决斗台是什么地方?那是法外之地!一不小心就能拼出生死……”

  他重重拧眉:“阿晞, 她这是和你较真了。”

  “女儿晓得。”

  “阿姐!你不会真打算应战吧?”宁昼激动地就要从轮椅站起来,被宁将军狠狠一瞪又坐了回去。

  “启禀将军,大小姐, 少公子, 门外有人奉苏大小姐之命送来此物。”管家毕恭毕敬地将帖子献上。

  帖子正中央‘邀战’二字分外显眼, 是苏玙亲笔写就的战书。宁将军抬头看向脸色愈发苍白的长女:“阿晞,你要如何?”

  “她既将战书送来,我当然要应战!”宁晞深呼一口气,哪怕到了此时也不容许自己脆弱的模样示于人前。

  接过邀战书,她轻声道:“管家, 你去告诉那人,四月十二,决战台不见不散。”

  杀气腾腾的邀战被她轻飘飘地说成一场风花雪月,管家低声应是。

  正堂,宁晞捏着战书用最快的速度缓过来,一扫黯然,重新振作成强势不屈的宁大小姐:“阿玙要和我决斗,那就斗吧!你们还没察觉到吗?这场决斗,起因不止在于薛姑娘,也不止于我拿苏相迫她低头。

  她对我心里有气,那气或许积了几年,让她发泄出来也好。我就是战死在台上,也绝不允许她任性妄为和一个盲女卿卿我我。何况我有说错吗?”

  她五指攥成拳:“苏玙,苏子璧,她只能是我的。就是打断她一身傲骨,也在所不惜!”

  “阿姐……”宁昼看傻了眼,哆哆嗦嗦道:“你、你是要……可那是阿玙啊,你舍得吗?”

  “是她邀请我上决斗台,我若再舍不得,她就要和那盲女双宿双飞了!”宁晞拂袖而去。

  主座上,宁将军望着女儿愤然离去的背影,眉眼掩不住担忧:“你姐她一意孤行,迟早要吃亏。阿玙那孩子虽然任性贪玩,可论起真功夫来,半点不含糊。

  你们少年时玩得最好,旁人打了你,最先为你出头的便是阿玙。你姐被人取笑凶悍,也是阿玙冲出来把人揍趴下。逐日,爹很好奇,你们的关系为何会越变越糟?自幼长大的情谊都抵不过一个横空出世的少女,难道不该反思一二?”

  宁昼被说得羞愧难当:“爹,我们都长大了。长大了,就有了自己的想法。比如阿姐,阿姐想要和阿玙共白首,而我,我先是阿姐胞弟,其次才是子璧之友。我们都做了选择,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代价。”

  “代价?”宁将军失笑:“年轻人才敢说付得起代价,逐日,你是爹唯一的儿子,爹问你,那代价你真付得起吗?”

  “我…我……”

  “别急着做出回答。就让爹来告诉你,你们哪里错了。”

  宁昼抱拳:“还请爹爹指正!”

  看着英俊挺拔的嫡子,宁将军仿佛回到很多年前,他幽幽一叹:“逐日,她是你们的朋友,她首先是你们的朋友。你们可曾在意朋友的想法?在意她说的每一句不愿。

  你们没有。你们把她当作猎物,偏偏遇见的是不受管教又顶顶聪明的猎人。朋友从来不是用来驯服的。这道理,你们不明白,难怪她要动手。”

  “猎物?”宁昼大惊:“爹,爹我们没有——”

  “有没有,静下心来想想就知道了。”

  他似是很疲惫,也懒得去想小辈之间的矛盾,最后提点道:“作为朋友,作为亲人,你若在意她们的生死,此刻就不该留在这像个傻子一般辩驳。逐日,别忘了你是个男人,下去吧。”

  “是……爹爹。孩儿告退。”他推着木椅出了正堂,外面阳光正好。

  “公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咱们这是做什么?”

  宁昼抬起头,爹爹醍醐灌顶的一番话使他眉间愁索散开,他如释重负地扬起唇角:“延请名医,备好良药,保她们活着从决斗台下来!”

  春光明媚,两日后,千里之外,盛京。

  登云山上,景色宜人。玉带长袍的男人与诸位同僚曲水流觞,酒樽顺着水渠而过。不远处,小厮急匆赶来与男人附耳低语。

  在座的各种不知发生了何事,能令一朝相爷瞬息变了脸色,居于右手边的文士体贴道:“相爷若有要事大可去忙,改日再流觞赏景也无妨。”

  男人惦记着远在边城的亲侄女,潇洒起身:“如此,苏某便先行一步。”

  “恭送相爷。”

  朝官们纷纷阖首行礼,苏篱还了半礼,转身下山。

  前段时日将军府传来一封告状信,宁将军在信里百般暗示他出面管教侄女,苏篱看后只是一笑。这才多久,阿玙就要和宁家长女上决斗台?

  “究竟怎么回事?细细讲来!”

  “是,相爷。”

  前来报信的人不停歇地讲了一刻钟,从少女入城开始讲,讲到侄小姐冲冠一怒为红颜,和宁大小姐下了战书。

  他话音一转:“侄小姐赶跑前来提亲的媒人,甚至当着宁大小姐的面瞒下伪婚书一事,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留薛师之女在身边。

  如今两人朝夕相对,说不准哪天就会日久生情……相爷可要出面阻止?”

  山风拂动雪白宽袍,苏篱发丝飞扬,停驻山间,俊逸的眉眼流露出一抹沉思:“阿玙还在怨恼当年之事,本相出面只会适得其反。她想用武力解决问题,那就顺手推舟让她输了比试。”

  “是!”

  远在边城的侄女是他世上仅存的亲人,哪怕她赌气写信断绝亲情,苏篱挣下的家业还得指望她继承。他不放心地嘱咐:“看紧了,别被她发现,也别把人伤了。”

  “相爷放心,底下的人知道分寸,不敢伤了侄小姐。”

  “至于薛翎之女……”提到薛翎,他声色冷下来,连同对那素未谋面的少女也没了好感。

  “薛翎之女,介时交给霍家。兄长糊涂和薛家结为姻亲,如今婚书在本相手上,这门婚事,当不得真。”

  三言两语对侄女的婚事做出安排,浸淫权势久了,大抵忘记了和亲人的相处之道。

  望向远处云雾,他生出一股惆怅,任凭权势滔天也改不了一人心意。他怅然地询问身边的小厮:“阿肆,你说我该怎么做她才能答应来京?要她上进,要她继承家业,还是害她不成?”

  “依奴之薄见,侄小姐大概志不在此。”

  “志不在此?”苏相凝眉:“苏家就她一根独苗,她怎能继续耽于玩乐逃避责任?”

  阿肆无奈耸肩:所以说,他们才是叔侄,一样的霸道固执。

  侄小姐如今剩下不多的亲近之人,如相爷,如宁大小姐,哪个不是随便说句话就能压得人窒息的存在?他同情侄小姐,有时候也忍不住佩服侄小姐。

  佩服她什么?

  佩服她翻脸不认人的骄傲果决,那份‘谁要我不痛快,大家都不痛快’的叛逆嚣张。

  相爷忠君爱民是个好官,但在侄小姐心中,未必是一个合格的叔父。不过这话他不敢和相爷说。

  轿帘掀起,苏相俯身而入。

  而让他愁上心头的阿玙侄女,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哄着小姑娘。

  苏大娘哪能想到一句‘春.宫图’就能惹得少女失魂落魄,她不敢久留,苏玙也没功夫招待她,今天已经够乱了,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去厨房端莲子羹。

  不去端莲子羹,阿喵就不会趁机抱着‘婚书’跑出去,就不会带苏大娘进家门。

  小姑娘哭都不敢哭大声,弱弱的哭腔:“阿玙,我把婚书弄丢了,这下没人肯信我是你未婚妻了……”

  听她哭,苏玙说不上来的揪心:“好了,好了,不哭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很重要!我有婚书才能赶跑任何想要觊觎你的人,可我的婚书没了,爹爹交给我的婚书被我弄丢了……我把阿玙弄丢了……”

  “我不是在这里嘛,薛阿喵,你别哭了。”

  “不一样,那不一样,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懂?我把婚书丢了,没有了婚书,我什么都不是,我不能再理直气壮地抱你了!

  ”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珠子连成线,苏玙哄人哄得烦了:“你抱不抱我关婚书何事?我也不是因着婚书留你在我身边。

  这样不好吗?我们就是简简单单的关系,没有上辈人的约束,没有婚约的束缚,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好了阿喵,你能不要哭了嘛,我答应你,帮你找回婚书,抓到那个偷你东西的小贼,我没有怀疑你,你也没有骗我……”

  好话说尽全作了耳旁风,苏玙气结:“薛灵渺,再哭,再哭我可要亲你了!”

  少女哭得梨花带雨:“阿玙还愿意…还愿意亲我吗?”

  “烦死了。”桃花树下,苏玙上前一步蛮横地揽了她腰,捏着少女沾了泪的下巴,对准红唇低头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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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风吹桃花落, 洋洋洒洒,沾在发顶,沾在云锦织成的长衫。袖口的缠枝花‘撞’到从树枝飘来的明艳桃花,撞出无限生机, 细嗅之下, 花香中酿出一片旖.旎。

  柳腰娇软,几乎在蛮横揽上的那一刻苏玙不自觉泄了力道, 泪水蔓延过的下颌, 尖尖的, 捏在手里没多少肉, 她这才醒悟少女哭得有多哀恸。

  千里迢迢不惜跋山涉水而来,所有的凭仗只是那一纸婚书,而被珍之重之的婚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换掉, 真相大白, 所有的坚持成了一桩笑话,所有的期待化为梦幻泡影, 苏玙看出了她的心碎, 心也就跟着软了。

  她做了以前从未做过的举动,低头的刹那心底萌生出无数想法。密密麻麻的交织混乱里,有一点很明确, 那就是吻下去。用一个吻, 给够少女想要的安全感, 吻到她没力气哭。

  这和以往的亲亲不同,这是很漫长的交流,是两颗心的碰撞。

  少女无甚经验地露出些许慌张,在她贴上来前,依从本能环住了未婚妻脖颈, 然后所有的气息被占有、被掠夺,唇瓣被一点点精心描绘。

  她软了脚,惊得忘了哭。

  手里的竹杖失力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清响,没人顾得上多看一眼。

  就连双目失明的少女都忘记了她其实看不见。

  因为阿玙在吻.她。

  亲.吻是很害羞的事,要闭着眼睛用心去感受。

  她感受到阿玙清新柔和的气息,和那句‘烦死了’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她很温柔,很耐心,一点都不急躁,也没有丝毫嫌弃。

  悲伤无望的情绪被她不厌其烦地反复梳理,灵渺觉得感恩。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为了表达内心的欢喜,微仰着头,将所有的顺从展示出来,被动承受。

  若心甘情愿,这定当是很甜蜜的。她的情愿完完全全地释放到苏玙心尖,哪怕是一心一意沉迷玩乐的纨绔也品出这滋味的好来——甜甜的,香香的,软软的,抱在怀里很踏实。

  赶在少女被吻得眩晕前,苏玙揽她在铺了一地桃花的树下躺好,春光很暖,她也平躺着,听着耳侧起起伏伏的呼吸声,笑得弯了眉。

  “阿喵,还哭吗?”

  少女闻言耳朵尖在太阳下红得发.烫,背身不理人。

  苏玙凑过去将她身子扳过来,一挑眉,懒洋洋地:“喂,问你话呢,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可不行,我从没受过这委屈。再问你一次,还哭吗?”

  她简直不讲理,灵渺羞极了,想跑都跑不了,索性持续着要把自个蒸熟的状态,漫着水光的唇张张合合:“不哭了。”

  “啧。”苏玙逗她:“哭吧,再哭,我还亲你。”

  少女羞得说不出话,犹豫来犹豫去,终是下定决心问道:“阿玙,你会对我负责吧?”

  她的唇被亲得染了平素没有的娇艳,苏玙胳膊撑地,饶有趣味地欣赏:“会呀,都说了你是我的人,有没有婚书不重要。谁也别想用一纸婚书束缚我,我只喜欢我喜欢的,也只会为我在意的停留。”

  她刚尝到了少女的唇香,有点意犹未尽,竟像挖掘出了一座宝藏从里面找出了新鲜永不腻味的玩法。左右这是在自己家,她凑近问道:“阿喵,你是什么做的?像水又像花。”

  莫名其妙的话听得人不知如何应答,但盲眼的小姑娘不想教她失望,樱唇轻启,哄人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冒:“不管我是水是花,也只为阿玙流动,为阿玙盛开。”

  所以说,苏玙肯把人留在身边不是没道理,肯为了她和宁家姐弟翻脸更不是一时冲动。这么可爱的姑娘,哪能被人欺负了呢?

  用指抹去挂在她脸颊的泪痕,苏玙语气郑重:“婚书丢了就丢了,我不会把你丢了就是。你记住,以后就准我欺负,谁敢动你一根手指,你就告诉我,我护着你!”

  “当真?”

  苏玙为她摘掉沾在发顶的桃花,眸子闪烁着耀眼的光:“童叟无欺,绝不骗你。”

  “其实你骗我,我也做不了什么的,骗了就是骗了,我就问你一句,你舍得吗?”

  她睫毛还悬着晶莹的细小泪珠,话音刚落泪珠也跟着落下,脸颊染了红晕,眼尾晕开少女的娇羞,不动声色地散发着魅力。

  谁舍得呢?

  “你不说话,那就是舍不得。我就猜到你舍不得,你那么骄傲,怎么会跑来骗我?我们没有逢场作戏,对吧?”灵渺放心地舒展了眉,伸手去她的脸。

  苏玙躺在那不动任她摸上来,感叹她的聪明敏感,心思细腻,一句话便可化被动为主动,处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