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同人]武陵春(GL)-第41章
寸头小柯基
1 年前

  皇帝见她似有迟疑,便紧张起来,生怕她再返过身来不认同立李贤为太子。

  “二娘与朕,早就并称‘二圣’,以二娘的才学,怎么就摄不得政呢?”皇帝甚至为武皇后辩解起来。

  武皇后唇角微勾:“为了扶持太子,为了国事江山,九郎考虑得很是周全。怕只怕,九郎的这份考量,在别有用心者的眼里,就是纵容妾越权了。”

  婉儿侍立在一旁,将这对大唐最尊贵的夫妻的对话,一一听在耳中。

  她听得出皇帝立李贤为太子的急切心思,也听得出皇帝很担心被武皇后否定。

  身为皇后,能让皇帝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的性格和她的能力在意如斯,恐怕也只有武皇后能够做到了吧?

  婉儿在心中钦佩之余,不能不想到,武皇后达到今日这种程度,曾经付出了怎样的努力,饱尝过怎样的心酸。

  她为武皇后感到心疼,却在听到武皇后破天荒地用了“妾”这个自称的时候,心里颇为无语——

  为了让皇帝心甘情愿地将权力交出,武皇后也算是,十分地放低姿态了

  武皇后那么高傲自矜的一个人,就算是在皇帝的面前,她也是绝少这般自称的。

  摄政,与替皇帝批阅奏章相比,这是她朝着至尊的权力,迈出了多么大的一步!

  权力,当真就让她,那么地迷恋吗?

  婉儿默默咬住了嘴唇。

  “二娘是朕的妻子,是太子的母亲,做妻子的为丈夫分忧,做母亲的为儿子分忧,谁敢说什么?”皇帝再次替武皇后辩解道。

  “自然,”武皇后看向皇帝的目光,带了几分温和,“妾是九郎的妻子,是贤儿的母亲。”

  皇帝心念一动,重又握住了武皇后的柔荑:“正是,我们才是一家人!旁人说什么,就由着他们说去!朕自会替二娘抵挡下,二娘放心!”

  “那么,就要九郎多费心思了。”武皇后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像是在笑,亦像是在嘲讽。

  皇帝只觉心头泛上柔情,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两情相悦的时候。

  “朕还有一件大事,要和二娘商量!”皇帝一时激动,又道。

  正要说,外面有当值内监禀报,说是太平公主求见。

  皇帝笑道:“快让她进来!”

  说着,回头看武皇后,笑得更欢畅了些:“她来得正好!”

  武皇后心头一沉,神情的变化,婉儿都觉得太过明显。

  太平公主不是自己来拜见的,而是带了一名深目高鼻、肤色也比寻常人白很多的中年男子。

  婉儿打量一眼,就觉得这个中年男人,像极了她前世所见的欧洲某国的外教。

  她蓦地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一件事:一个叫秦鸣鹤的大秦人,也就是当时的罗马帝国人,曾为高宗皇帝砭诊刺血,缓解了高宗皇帝的头风症状。

  这个深目高鼻的男子,莫不是……

  太平公主先是向父皇母后行礼问安,接着便迎着他们询问的目光,介绍道:“这位秦郎中,是大秦人氏,精擅医道,如今在太医署中供奉。孩儿听闻他擅治头风之证,便将他请来,想为父皇医治。”

  秦鸣鹤于是上前跪拜行礼,汉话说得倒也清楚响亮。

  只是皇帝在听了太平的话之后,拧脸去看武皇后,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武皇后肃着脸,盯着女儿,一言不发,似乎之前女儿偷溜出宫的事,她还没消气,皇帝遂忍不住替女儿解起围来。

  “太平不知道,他之前曾为朕诊治过……”

  皇帝的话,紧接着就被武皇后抢过去,语声不善:“好端端的,凿开头顶,还了得!”

  秦鸣鹤忙伏地称罪,并说自己不是要凿开头顶,害皇帝的性命,而是要在皇帝的头顶用砭针刺血,血出而病除。

  皇帝瞧武皇后的表情,还是不认同秦鸣鹤,于是道:“既这么着,就照着贤儿的举荐,仍旧让明崇俨再试试吧!”

  武皇后闻言,微震。

  婉儿心里也是泛起了嘀咕:李贤与明崇俨素来不慕,岂会好心举荐明崇俨,再次为皇帝医病?只怕这里面大有门道儿。

  武皇后何尝想不到这一点?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帝,转向仍跪伏在地的秦鸣鹤的时候,语声陡厉:“本宫许你替圣人医病……若有分毫差池,本宫绝不饶你!”

  秦鸣鹤自然喏喏应声。

  谁也不曾想到,经过秦鸣鹤的一番诊治之后,皇帝的头风症状竟然得以缓解。

  皇帝脑中的眩晕之感不那么严重了,觉得一座巨山被从头顶移走,心怀大畅,于是重赏了秦鸣鹤,又提擢他的官职。

  因为秦鸣鹤是太平特意举荐的,皇帝越发地觉得自己的小女儿怎么都好,便想着对她更好。

  “太平举荐名医有功,想要什么赏赐啊?”皇帝温和地看着女儿。

  太平一怔,一时之间想不到想要什么赏赐。衣饰金玉,她什么都不缺。

  皇帝看着女儿怔忡的模样,面上更现出慈父笑意:“那……父皇赐你一个驸马,好不好啊?”

 

 

第56章 

  武皇后离开紫宸殿之前,回头看犹怔怔出神的太平公主。

  皇帝说了许多话,精神头儿有些不济,但想到为女儿寻了一个满意郎君,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他认定武皇后回头看太平,是因着太平若是大婚,很多细节需要做母亲的去打点,她们母女肯定有些体己话要说,遂大度地朝太平摆了摆手:“替朕送你阿娘回承庆殿。”

  太平一个晃神,方讷讷地向皇帝行了礼,陪武皇后回了承庆殿。

  回到承庆殿,武皇后直接带着太平去了寝殿。

  她牵了太平的手,母女俩倚榻坐了。

  武皇后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了,包括承庆殿中人,和太平的随从,甚至连婉儿也挥退了。

  室内只有她们母女两个。

  武皇后盯着太平看不出喜忧的脸,眼底涌上了些担心来。

  “你和阿娘说实话,想嫁不想嫁?”武皇后问得单刀直入。

  太平被她问得又是一怔。

  想嫁吗?不想嫁吗?

  太平的双眸中,闪烁着茫然。

  她这样的反应,让武皇后更觉担心。

  “阿娘只你一个女儿,有什么话说不得的?”

  武皇后说着,搂了女儿的肩膀,道:“你若想嫁,阿娘便为你置办最好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薛家,以后任谁也不敢小觑了你。你若不想嫁……”

  武皇后垂眼看女儿:“……阿娘就再为你寻更好的人家。”

  薛家。

  更好的人家。

  太平的耳朵里,只听进了去这几个字。

  遍观大唐,还有比薛家“更好的人家”吗?

  或者说,若论下嫁,还有比薛家更适合她下嫁的人家吗?

  大唐历来传统,公主,尤其是得宠的公主,大多嫁给公主的儿子。

  也就是说,她们未来的婆婆,就是她们的姑姑。

  如此一来,一则是亲上做亲,嫁出去的公主不会受到苛待,二则也是皇家笼络宗室的法子。

  父皇有好多姐妹,但感情最好的,就是同母的城阳姑姑。

  昔年城阳姑姑下嫁杜荷,杜荷被疑谋反,父皇只是处置了杜荷,而没有动城阳姑姑和杜素然母女。

  后来又把城阳姑姑下嫁于薛瓘,夫妻极和睦相得。

  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太平都能想象得到:若自己执意不嫁,母后也会想办法向父皇拒绝。

  那么之后呢?

  父皇还会替她寻“更好的人家”吧?

  一定是的。

  就像父皇此前在紫宸殿中所说,“女儿家迟早是要嫁人的”。

  难道女儿家,就注定得嫁人吗?

  太平深深地疑惑了。

  不过她周围的女子,都是这样的,到了合适的年纪,都要嫁人。

  也只有……杜素然。

  杜素然已经二十多岁了,还未曾嫁人。

  杜素然……

  太平无声地叹息。

  至少,薛绍和杜素然是同母异父的姐弟。而薛绍的五官,和杜素然肖像。

  如此,看着那么张好看的脸,应该……不会觉得厌恶吧?

  太平抬头,看着仍是一脸探究,却不急着寻求自己的答案的母后,心内又是一阵茫然。

  若她问母后“世间的男子,值得嫁吗”这个奇怪的问题,会不会被母后视为古怪?

  这个问题,本就奇怪得很。

  可是……母后曾经嫁过两个男人——

  如果给祖父当才人,也算是“嫁”的话。

  对于这个问题,母后应该很懂得吧?

  但是,太平不敢问。

  武皇后并不知道女儿心里正在想着什么,她看着女儿,仿佛看着还那么丁点儿大的小人儿。

  心里面柔肠催动,目光柔和十分:“想出答案了?”

  自然是想不想嫁的答案。

  太平凝着母后,嘴唇动了动,“不想”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女儿家迟早是要嫁人的……无论嫁给谁。

  太平蓦地想到了在紫宸殿中,一边向自己殷勤地介绍薛绍如何如何好,城阳姑姑如何如何好,一边禁不住咳嗽,脸色煞白缺少血色的她的父皇。

  若她真的拒绝了薛绍,父皇一定很难过很失望吧?

  他已经病成那样,刚刚因为秦鸣鹤的医术而有些起色,会不会因此又加重了病势?

  太平不敢想,不愿想。

  她轻轻闭了闭眼睛。

  黑暗之中,出现了薛绍那张脸……

  模糊的、不清晰的薛绍的脸,和脑海中熟悉的杜素然的那张脸,交织在了一起——

  幸亏,他们长得很像,不至于让人生厌。

  太平这样想着,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母后:“孩儿嫁。”

  是“嫁”,不是“想嫁”,也不是“愿嫁”。

  以武皇后之洞悉力,怎么会听不出这其中的绝大不同?

  她看着女儿,总觉得这个唯一的女儿,自己有些把握不住了。

  明明,她周围的一切,所有人,她都自问把控得清清楚楚。

  这大概就是“儿大不由娘”?

  既然女儿说“嫁”,武皇后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心里还是别愣愣地不舒服。

  武皇后又忍不住嘱咐了太平几句,才放她离去。

  看着太平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武皇后若有所思,轻唤赵应道:“传杜素然来见本宫。”

  自先太子李弘薨逝之后,大唐皇家终于迎来了两件事,一扫之前的阴霾。

  一件喜事,最受二位圣人宠爱的太平公主,将要下嫁城阳公主之第三子,新封的平阳县开国子、右武卫将军薛绍。

  一件大事,皇嫡次子雍王李贤,将要被立为储君,正位东宫。

  相比第一件事,绝大多数人都本着看热闹的心思,第二件事则更是牵动人心。

  从来储君为国之根本,先太子逝去之后,储君迟迟不得立,使得朝堂内外人心浮动,甚而有人起了些别样的心思。

  如今,太子得立,那些之前中立的臣子们,尤其是倾向于身体强健、文武双全的新太子的臣子们,都大大地松了一口。

  太平公主的婚礼,需要选择吉日,需要置办嫁妆,且先太子还在丧期,一时半会儿还办不起来。

  但是册封太子的典礼,却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和皇帝的催办之中,很快便举行了。

  于是,大唐有了一位新太子,包括新太子李贤在内的很多人,都是志得意满,觉得皇朝前途可期。

  然而,这其中他们不能不看到新的隐忧。

  那便是,武皇后——

  他们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竟然前头立了一个成年的太子,后面就跟了一位摄政的皇后!

  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终于熬到了太子的位置上。

  紫宸殿里躺着一个病老爹也就罢了,谁承想,头顶上还多了个顶着“摄政”名头的老娘?

  东宫之中,李贤全没了初封太子时候的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可笑得像个小丑。

  一个被当作傀儡操纵的小丑!

  李贤喝了几杯酒,心底的怒气被激发出来,喝退了试图来劝谏他的太子妃,又狠狠摔了几个杯碟。

  犹觉不解气。

  他斜眉看到一旁毕恭毕敬侍立着的赵道生,仍是那副阴柔的眉眼,让他心底里的某种欲.念更强烈地往上涌……

  李贤眯了眯眼睛,很有些食髓知味似的。

  他到底还是忌惮着承庆殿里的武皇后,不敢如在外开府的时候那样十分地放.纵,遂长身而起,一把扯了赵道生:“出宫!”

  李贤在京郊有一处别院,当初置办下的时候,就是为了多留个心眼儿。

  如今他成为了太子,除了皇帝和武皇后,自然更没人敢管他。

  好不容易挨到别院,扯着赵道生发.泄一通之后,李贤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见赵道生被折腾得几乎就剩一口气,李贤满意地撇了撇嘴,也不管他,自顾沐浴了,穿了衣衫。

  正琢磨着何时回宫,以及一旦被皇帝和武皇后问起的时候,如何回答呢,有别院当值的亲信侍者来禀,说是有客人求见。

  李贤听到那个“客人”的名字,眉头就拧了起来。

  他其实很想把那个人撵走,然而此刻却得罪不得那个人,只得耐着性子命人请进来。

  “见过太子殿下!”贺兰敏之仍是衣着鲜亮耀眼,站在厅中,大喇喇地朝李贤行了一礼。

  李贤打量着他身上的衣衫,不禁又皱了皱眉。

  先太子新丧不久,人人都怕仪态失措触了二圣的霉头,偏他穿成这样招摇过市。

  就算李贤不喜欢死去的李弘,贺兰敏之这副模样也招他厌恶。

  李贤随意地让他免礼。

  贺兰敏之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在旁边的椅上坐了,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往内室的方向瞧。

  李贤斜他。

  贺兰敏之收回目光,看到李贤似是刚沐浴过,嘻嘻笑道:“太子殿下兴致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