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唐嘉昨晚知道孟清让要来给她们当司机,泛滥的八卦心就没安分过,不久前出门,她还语气阴森地问了一句,“你们真的没关系?”
周启现在的行为无异于烈火浇热油,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觉得两个没关系的人可以在亲弟弟在场的情况下,被弟弟亲自邀请去坐副驾。
可问题是,她和孟清让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啊。
祁晞无声吐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对周启说:“我坐后面比较合适。”
“还是坐前面吧。”孟清让突然出声,“你一会儿要帮我导航,周启没去过,指望不住。”
“对啊对啊,我从小就不认路,让我导航,咱们天黑也到不了。”周启直接走过来,冲唐嘉龇牙一笑,问她,“唐姐姐,咱俩一起坐没问题吧?”
唐嘉收回凝固在祁晞脸上的目光,笑容可掬地回他,“当然没问题呀,漂亮弟弟谁不爱看呢。”
“简直完美,上车。”
“好嘞。”
唐嘉眯起眼,用口型和祁晞说:“晚上回家给我老实交代!”然后,一胳膊肘狠狠顶在祁晞腰侧,给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撤回了还握着门把的手。
唐嘉趁机拉开车门和周启坐上去,再‘砰’一声甩上,留下祁晞一脸的不可思议。
孟清让围观全程,忍不住笑,“众望所归,上车吧?”
祁晞哪儿还有别的选择,肩膀往下一沉,包顺势滑下,被她勾手接住,拎着坐上了车。
“怎么走?”孟清让问。
祁晞,“先往主路走,上立交。”
孟清让,“好。”
车上暖气很足,孟清让刚又在外面站了挺久,突然上来,墨镜上很快起了一层雾,没办法戴。
她随手摘下来,递给正在往脚下放包的祁晞,说:“帮我擦一下,眼镜布在老地方找。”
祁晞没多想,本能去接。
他们现在在往东走,太阳就在眼前,不戴墨镜会很刺眼。
听到后面异口同声传来两道长长的‘咦’,祁晞指尖一颤,碰到了孟清让的手背。
与此同时,周启的大嗓门从后面飘了过来,“祁晞姐,你坐过我姐的车啊?我都不知道她车上有眼镜布唉。”
祁晞微微笑,她非常想告诉周启,有些时候可以适当装装糊涂。
“好好坐着,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孟清让替祁晞说了心里话,随后将墨镜往前送了点,若无其事地说,“随便擦擦就行,光太亮了,眼睛睁不开。”
祁晞骑虎难下,只得捏住一侧的眼镜腿,说:“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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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嘉喜欢爬野山,说人少,没路,一切听天由命,比景区的山爬着有意思。
祁晞完全不行,她每天不是上班,就是加班,很少有户外活动,每次都爬得非常吃力,以往,唐嘉看她不行了会放慢脚步等她,今天可好,也不知道怎么和周启杠上了,两人打赌,谁先到山顶谁吃唯一一份牛肉自热火锅。
为了口腹之欲,进山没一会,唐嘉就和周启跑得不见踪迹,留下祁晞跟孟清让在后面慢慢腾腾地往上挪。
冬季的山间没什么生气,树枝枯瘦,野草荒芜,放眼望去只有满目凋零之色。
祁晞找不到可以分散注意力的景色,越往上爬越觉得手脚沉重,胸腔开始憋闷,喉咙里灌了冷风,火辣辣得疼。
孟清让察觉到她的不适,回过身问:“还行吗?”
祁晞停下,抬头。
快她几步的孟清让逆光站在一棵枯树下,面不红,气不喘,还是进山前那副气定神闲的从容模样。
这点,她倒是没骗她——体力真的好。
祁晞心说,可是自己……
“不太行。”祁晞照实回答。
孟清让走下来,站到祁晞面前,问她,“要不要我拉着你走?这里离山顶还很远。”
祁晞正在擦汗,闻言睫毛微颤,说:“不用了,我手心也出了汗,黏糊糊的,握着会不舒服。”
孟清让轻笑,“手是我握,我都没嫌,你自己想那么多干什么?再说了,就算真不舒服,我还能扔了?有句话说的好,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不是吗?”
祁晞被她逗笑,“这条山路也不是你选的啊。”
孟清让,“可给你当司机是我求着求着来的。”
“……”祁晞一愣,语气里透出无奈,“真怕了你说话了。”
孟清让不以为意,在一片寂静里朝祁晞伸手,望着她说:“祁老师,多少给点面子,行吗?”
祁晞静静地看了孟清让半晌。
忽地,别过头笑出来,又转回来对上她,脸上尽是山林里透亮的阳光,“我以前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明明每次都是帮忙,还每次都要摆出一副可怜样,这样谁能拒绝啊。”
说话的祁晞语气之间藏着一股她自己没察觉的嗔怪,那是一种对亲近之人才会有的怨怼。
孟清让敏锐得听了出来,笑意煞时在眉眼浮现,即便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也丝毫不影响她外放的好心情。
“算是应了?”孟清让同祁晞确认。
“是——”祁晞笑着,直接把手拍进孟清让掌心,被她稳稳接住,握紧。
此时微风正好,吹过暖阳,丝毫不见冬天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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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晞和孟清让一路走走停停,刚好赶在正午到达山顶——天空阳光明媚,远山视野开阔,和以往祁晞磕磕绊绊爬到山顶时的眩晕 疲惫截然不同,今天她只是略微出汗,一直拉着她的孟清让……气息好像终于乱了。
“姐!祁晞姐!”周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两人出现,兴奋地举着筷子叫她们。
看到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周启双眼瞪大,稀奇地说,“女生爬山都要手牵手?”
唐嘉原本在对着还没煮好的牛肉火锅流哈喇子,闻言迅速转头,视线恰好定格在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放开彼此手掌的动作上。
回想今日种种,她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过后,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没看到一样,快步走过来挽住祁晞的胳膊,问她怎么这么慢。
说话的唐嘉站在两人正中间位置,将她们完全隔开。
孟清让无声笑笑,转头对周启说:“后面这段没什么路,我怕你祁晞姐走不稳摔跤,就拉了她一把。”
“哦哦。”周启连声点头,转而对祁晞说,“祁晞姐,你该锻炼身体了。”
唐嘉也听到了孟清让的话,顿时有点后悔自己光顾着和周启打赌,竟然忘了祁晞很少爬野山,体力会跟不上的问题,忙软下态度说:“早告诉你要多运动了,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祁晞理亏,顺从地应道:“是是,今天回去,我就把运动计划提上日程。”
“骗子,这话我从大学就开始听你说了,说了快十年也没见兑现。”唐嘉将祁晞拉到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坐下,给她拿了双筷子说,“赶紧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祁晞接过来准备吃,看到盒子上的‘牛肉火锅’几个字,笑问:“这不是你拼了尊严赢来的,真舍得给我啊?”
唐嘉‘哼’一声,咬了口苹果,“你再多说一个字就舍不得了。”
祁晞不说,故意吃得有滋有味,惹她眼馋。
一旁,周启输了比赛,只拿到一盒莼菜火锅,丧气地端给孟清让,说:“姐,你将就吃吧。”
孟清让随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脑袋,笑道:“你吃吧,我还不饿。”
孟清让从包里拿了瓶水,走到山边坐下,一边吹着徐徐山风,寻找正努力想在隆冬里冒头的春色,一边想:总有一天,她要将无形的四季与有形的山河共同裁剪进设计里——一半自然之色人类共有,一半山河壮阔独属家国,那一定会是区别于世界上任何一种设计的惊艳之色。
“晞晞,你电话是不是响了?”唐嘉忽然说。
孟清让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回头,就见祁晞一手端着小碗,筷子叼在嘴里,正侧身从包里摸手机。
“谁啊?”唐嘉问。
祁晞,“我爸。”说话的她,表情比刚才重了很多。
孟清让看到,拧在瓶盖的手停了下来。
“爸。”
“晞晞,在忙吗?”
祁晞,“没有,今天和几个朋友出来爬山了。”
“爬山啊。”祁永志的声音断了一小会儿才又再次传来,“那你好好玩,爸先挂了。”
“爸。”祁晞叫住祁永志,语气着急,“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爸就是怕不让你回家,你心里难受,所以打电话问问。”祁永志说。
祁晞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不对,提起的心勉强放下,故作轻松地和他聊了一会儿。
电话挂断,唐嘉凑近一点,低声问:“晞晞,叔叔打电话什么事?是不是家里……”
“嘘。”祁晞制止唐嘉,余光看到不远处背对她们的孟清让没有任何动作,才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闲聊。”
话虽如此,祁晞还是免不了多想。
祁永志有北方男性很典型的性格特点——内敛,寡言,哪怕是常伴团圆的特殊节假日,他也很少主动给祁晞打电话,更别说是担心她心里不舒服,这种相对直白的情感表达。
他刚才一定是有什么话没说完,可是听语气,好像真的没有特别的事。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祁晞笑笑,按灭了手机。
唐嘉没从祁晞脸上看出不对,松了口气,“那就好。”
吃苹果完,她拉开相机包,说:“晞晞,我去拍会儿风景,你慢慢吃,晚点给你拍。”
祁晞,“好。”
很快,唐嘉背着相机消失在祁晞的视线里。
她将压在腹部的手机塞回包里,重新拿起了筷子。
无端想起孟清让,祁晞抬头看向孤身坐在不远处的她——手边只放着半瓶水,背影浸在山风里,安静又比直。
祁晞收回目光,看着泡在热汤里的牛肉犹豫不决。
良久,祁晞起身走到孟清让旁边坐下,将捡在小碗里的牛肉递过去,说:“不嫌弃的话,吃一点吧。”
孟清让正在想事情,闻声转头。
看到祁晞递过来的是什么,孟清让平静的目色里多了一层阳光,“都给我了,不怕唐嘉吃醋?”
祁晞的确心虚,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不能反悔,再说了,让一个一路把她拉上山顶的人饿肚子,这种昧良心的事儿,她绝对做不出来。
“回去我请她吃双份。”祁晞说。
孟清让抬眼看她,“意思是,现在我比较重要?”
“……”祁晞望着前方,轻声道,“嗯。”
孟清让眼里那层阳光被彻底揉碎,她接过来,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笑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
返程的路上,因为比赛消耗过度的唐嘉 周启两人一左一右,早早靠在后面睡着了。
祁晞上去有人拉,下来有人扶,没费多少劲儿,一路上精神饱满地给孟清让指路。
进了市区,祁晞先叫醒要直接回学校的周启下车,等到了唐嘉家,祁晞则以工牌 工装都没带为由,拒绝了唐嘉晚上继续在她那儿留宿的决定,和孟清让继续往前走,一直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孟总,今天太谢谢你了,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祁晞说。
“不了,时间太晚,你早点回去休息,今天累了一天。”孟清让转头看着她,提醒道,“晚上回去最好泡泡脚,缓解疲劳。明天开始会腿疼,持续三天到一周,忍忍,运动导致的肌肉酸痛没什么好办法缓解,只能保持锻炼去习惯。”
这些祁晞都知道,却也没觉得再听孟清让细细说一遍是多此一举,她解开安全带,提起放在脚下的包说:“回去路上开慢点,晚安。”
孟清让,“晚安。”
孟清让静静地看着祁晞推门下车,一只脚踩稳,她忽然出声叫她,“祁晞。”
祁晞下车的动作瞬间停止,快速转身回来,“嗯?”
孟清让似乎有话要说,祁晞也做好了认真去听的准备,可惜数秒过去,她只是笑笑,说:“没事,回去吧。”
祁晞心里无端空了一下,抓紧包,快速下车。
车外寒冷,祁晞站在原地看着孟清让的车一点一点走远。
等看不见了,她将两手拢在唇边哈了口热气,转身朝小区里走去。
进去不久,拐过弯的孟清让靠边停车,打开双闪,拨通了周迈的电话,“帮我确认件事。”
不到两分钟,第二通电话又打了过去,“不用了。”
生意场上,她向来讲求了解对手一定要比对手本人更了解自己,对人,不能,尤其是祁晞。
有些事她不和她说,不让她听,那装作不知道就是她该给的最好的回应。
祁晞丝毫不知道孟清让的心理活动有多反复,到家后,她先去了楼下的邻居那儿‘赎’汤圆。
邻居也养狗,还是只从第一次见就折服于汤圆无边气质的小二哈,可惜高贵如汤圆,始终看不上拆家专业户,偏偏祁晞就是很想看看二哈和金毛能生出什么样的崽,所以只要她外出,就一定会把汤圆寄养在邻居那里。
一天20块看管费,狗粮自备,很划算的买卖。
划算的同时是,每次把汤圆领回来,它都要跟她生一阵子闷气,短则算五分钟,长了就不好说,好几天不理她都有可能。
这次好像就是后者,但根本原因不是为自己被主人寄养在别处,而是……主人不爱它了。
不久之前,刚把汤圆领回来的祁晞讨好地坐在它跟前,跟它玩游戏,试图让它理理自己,不想汤圆态度格外得坚定,愣是不接受她的糖衣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