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吗小姐姐-第40章
单薄毛巾
3 年前




第六十一章
何母此时的心情并不比何鹿好多少。
女儿连日来的变化她看在眼里,早早猜到她一定有事瞒着家里,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同一个女人恋爱。
她万分震惊。
尽管如此, 仍然放低声音:“到书房来, 动静小点,你爸已经睡了。”
这意思就是何父并不知情,且她也不打算告诉他。
何鹿会意点头,其实有点失望,她说不上为什么而失望。
但觉得, 既然要跟家里坦诚, 何必瞒着他,妈妈这样做只怕是打算让她分手当做无事发生, 借以降低这事的影响力,维持风平浪静的局面。
“什么时候的事?”坐下来后, 何母冷静发问。
“去年冬天。”
竟然有半年?
何母心里恼意更甚, 说不清在怪自己不够敏锐还是怪女儿太会隐瞒。
不过还好,没超过一年,还算有救。
她冷静了会儿, 面上不动声色:“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事吗?”
何鹿立即想到方云,想到她为了能与谢乔生一次吃火锅的傻乐模样,为了不连累她,垂眸低头:“没。”
“还好。”
“……”
何鹿终于从这句明白, 妈妈是不打算支持自己的了。
预料中的反应,她不意外。
何鹿抬起眼:“还好没人知道吗。”
“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何母的声调忍不住拔高,后一秒强行降低, 压抑着情绪,“难道这事还要人尽皆知才算有意思?”
“为什么不能,”何鹿冷静反问,“这不常见没错,但也不丢人。”
“……”
何母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看着何鹿看半天说不出话来。
何鹿从小到大一路顺遂,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照着父母的意愿过了这么多年。
她并不擅长谈判,但此时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得掌握主动权,不能在谈话中被牵着鼻子走。
那么现在,何母愣怔无言的时刻便是最好的时机。
“她人很好,我们很合得来。”
何鹿刚开口,何母像是回过神,神情出现松动,眉头一皱就要开口打断的样子,何鹿语速飞快地又补充道:“妈妈,请你相信我,如果她的身份不是你认为是阻碍的女人,那么我有这样的伴侣,你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问题就在这里,她是女人,你也是女人,这点变不了。你清醒一点!”何母激动地站起来,“你和她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你真的清楚吗,你们不能有属于两人的孩子,甚至不会被承认,你想想清楚啊鹿鹿!”
小学以后,何母再也没这样亲昵地叫过她。
没想到再次听到,却是在眼下的情景中。
何鹿稳稳地坐着,点头:“我想过了。”
她真的想过了,在意识到喜欢上莫祎祎的那一天,到两人在一起的许多日夜,她认真地想过了。
想过多次的问题,自然应得流畅。
“有没有孩子不重要,如果她喜欢,我们可以领养。至于被承认,妈妈,我对您很抱歉,瞒着一直没说,今天说开了,也是我真的想得到您的支持,如果支持太艰难,那么换成接受可以吗,接受一个作为您女儿的这样的我。”
字句中的恳求和真切,何母无奈地感受到,缓缓坐下,说:“你们连婚都结不了,我要怎么接受跟支持?”
没等何鹿回答,她自己先否定般摇起头,连连说:“不行不行,我绝不能接受你的未来没有婚姻的保障,爱离了束缚什么都不是,你还太小,不明白。”
又是这句。
幼时模糊的记忆中,有个场景何鹿一直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午睡醒来,迷糊着揉揉眼睛,墙上映上一片窗外透进的斑驳枝叶影子,微微晃动,跟随蝉鸣的节奏般。
她有点口渴了,下床穿鞋,出门。
小小的身子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很细微,走到拐角,听见客厅传来爸爸无可奈何又有些低声下气的声音:
“鹿鹿还太小,我不同意。”
思绪回笼,何鹿看着妈妈,静静地说道:“所以没了爱和忠贞也要困在里面,这算什么,婚姻的保障还是束缚呢?”


第六十二章
清晨的光辉穿过落地窗,给宽阔的客厅染上明亮的光。
厨房里一道人影, 围着围裙, 站在流理台前, 左手掌着削净皮的土豆,右手拿一柄细长的菜刀。
一下又一下,刀刃切入土豆滑落一片片土豆片。
何母机械重复着切菜的动作,神情木然,脑里回荡昨晚何鹿的一番话。
“小时候杜阿姨为什么再也不来, 我是知道的。我也知道, 妈妈您是为了我在忍耐,我很感激的同时也非常心痛。”
“与大多数人一样走入婚姻, 生儿育女或许真的很好,妈妈, 您说得对, 如果没有遇上她,也许我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可我已经遇上她爱上她, 这本身就是无法再假设的问题,我无法预料更无法回到过去,何况我并不愿意。”
“和男人在一起世俗阻力是小很多,但人的幸福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妈妈,您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杂乱纠缠的思绪绞得头开始痛了,何母停下手上的动作, 扶着头靠墙站了会儿。
直到昨晚,她才发现,自己从来低估了女儿。
原来何鹿一直都知道。
杜若是何母在南方当老师时的同事,研究生毕业考进来的,歌唱得不错,眼睛很灵,像会说话。
她性格温婉,易相处,又很努力上进,何母是班主任,杜若教自己班的数学,两人关系很快熟络起来。偶尔何母晚上要守着晚自习,杜若会自告奋勇帮她去接女儿,还给何鹿辅导过功课。
何母曾对此很感激,还跟何怀益说让他留意着不错的小伙子,有合适的介绍给杜若。
家世清白,工作体面稳定,人要上进。
这是何母给何怀益说的要求,要他照着这个条件挑一挑。
何怀益当初听了还笑:“你对她够上心的,算是拿挑女婿的标准去帮她张罗了,同事而已,不必这么亲近。”
顿了顿又品了品条件,说:
“你提的要求听着简单,不算好找。”
何母给他戴高帽:“所以来拜托你嘛。”
何怀益无可奈何一笑:“我尽量。”
挑来挑去,一直没什么音信。
杜若倒像不在意,往她家跑得更勤了,何母不提她也会主动买些瓜果来,说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城市,跟何母亲近才不那么想家,而且她说何鹿聪明,教聪明的孩子心情好。
何母起先信了。
后来无意在何怀益手机上看见暗通款曲的短信记录,才知原来她已自行挑好人选,倒是符合“家世清白,工作体面稳定,人要上进”三个条件,还多一条:
已婚。
*
昨晚跟妈妈摊了牌,何鹿回到自己的房间,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平复好心情,消化了目前的进展和处境,她冷静下来,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订的闹钟特意提前,趁家里还没人起,轻手轻脚出了门。没办法,还是怕尴尬,昨晚摊牌倒是爽了,不得不说心里还是发憷。
到了办公室,周亚京风风火火找她开会,商量这一期推送的主题。
开完会正好十二点,何鹿给莫祎祎打电话,接通后直奔主题:“祎祎,我能在你家住一段时间吗?”
这是她昨晚深思熟虑的成果。
妈妈一定会将这件事告诉爸爸,那么继续住在家里,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会非常难过,若他们强硬,那么自己受气,若他们苦口婆心地示弱,那么她怕自己心软。
她不能心软。
“没问题。发生什么事?”
何鹿实话实说:“我跟家人坦白和你在一起的事了,他们……”
莫祎祎顿时意会,只是仍有些担心:“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呢,手头钱够不够,房子里东西不多,需要购置的你看着买,不够我这边——”
“停停停。”何鹿被逗笑,“我好歹也工作两年啦,怎么会没钱呢,再说,周亚京开给我的条件你知道呀,放心吧,我没问题,很滋润的。”
“OK,我这边工作在收尾,估计一周后回北京。”莫祎祎说,“等我。”
“好,等你。”
挂了电话,何鹿握着手机原地站了会儿,心跳有点快。
原本她想住过去,是因为忙于新工作,没时间找房子。
听莫祎祎的意思,一周后回来,那么……这不就同居了?
紧张。
她搓了搓脸,有点烫。
*
何鹿的搬走,是在母女俩的心照不宣中完成的。
何母拿不定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女儿是同性恋的事实,尽管何鹿没有直接承认,只是说自己喜欢上一个女人,对其他女人没有感觉。
但在何母眼中,喜欢某一个女人和喜欢女人是等同的,就是同性恋。
她出生在民风保守淳朴的地区,后来又做了老师,身兼教导处主任。
以前在学校,即便是男孩女孩揽肩牵手,她都是要登记在册,找他们的班主任谈话的。
现在自己的女儿说喜欢女人?
何母的世界震裂了。
“人只能活一辈子,好也罢坏也罢,只有这几十年。未来是好是坏我都认,但我做够提线木偶了。”
“妈妈,我二十四岁了,这二十四年,我有没有让您失望过?这一次,只这一次,恳请您……再多相信我一次,可以吗?”
那晚后来下起夜雨,何鹿低低柔柔的声线含混在淅沥的雨声里,一字一字却完完全全地撞在何母的心口上。
她想说不行不可以。
说不出口。
何鹿拖着行李箱离开家的那天,她站在阳台盆栽那儿,举着水壶慢悠悠浇水。终于到门开的一刻,才淡淡开了口:“你要住哪里,这该让我晓得吧。”
“嗯。”何鹿报出地址,朝门内深深弯腰,“妈妈,那我走了,爸爸那儿……我晚些时候跟他说。”
这与何鹿预想的不一致。
何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何怀益,以至于他这几天照常上班,照常应酬晚归,连何鹿今天要搬走都不知情。
何鹿想不通妈妈为什么不说,忐忑着,只好说自己会晚点再跟爸爸说一次。
何母动作顿了下,眼神没看门口,依旧垂着视线看花:“不用,我跟他说。”
“好,谢谢妈妈。”
门砰一声关上。
手中的水壶维持着倾斜的角度,何母回头望着安安静静的玄关,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放下水壶,给何怀益发微信:晚上回来吃吗?
【要回,大约八点】
收起手机,她又拿起水壶,给阳台的花卉盆栽一一浇了遍水。
晚上何怀益七点半到家,换了鞋进屋,除了厨房活动的身影,他忽然觉得家里少了点儿什么,坐在客厅换了好几个台,突然扬声朝楼上喊道:“何鹿。”
没有回应。
他又喊一声:“何鹿。”
“她搬走了。”何母端着最后一道汤上桌,稳稳放在垫子上,“饭好了,过来吧。”
直接让何怀益惊呆当场。
“何鹿。”
“何鹿。”
他莫名又喊两遍,依旧没有回应。
急忙到了桌边,连椅子也没拉开,他盯着何母:“搬走?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搬走?搬去哪儿了,啊?”
何母卸下围裙,搭在一边椅背上,抬眸看着丈夫又惊又怒的神色,心里颇有些惘然。
何怀益不是个喜怒行于色的人,却在何鹿的事上总是容易情绪起波澜。这算父爱吗?
说不算未免亏心,说算……又有哪个父亲连女儿搬走了三天才发现的?
她拉开椅子,坐下去拿起碗筷。
何怀益刷地也拉开椅子坐下,急急道:“你还有心情吃饭?!何鹿搬家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情?”
“搬走三天了。”何母端起碗,看他一眼,再垂眼挑菜,“你不也没发现?”
何怀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天?
这三天,他过得和过去几年别无二致。
早起上班,晚归下班回家。
女儿?
——女儿不该就在她自己的屋子里吗。
“她辞职了。”
何怀益眉心一跳:“……”
“她恋爱了。”
何怀益眼睛一瞪:“……”
“对象是个女人。”
何怀益由于工作的关系,鲜少表露出非常鲜明的表情。
此时,他的面部肌肉已然无法全权控制,微微抽搐着。
他咬牙问:“你竟然不跟我说?”
何母放下碗筷:“我也是三天前刚知道。”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他震声质问,“喜欢女人?开什么玩笑!满世界的好男人死光了?她还拿我当父亲吗,你呢,又拿我当一家之主了吗,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告诉我?!”
他看起来像暴躁的雄狮,说话横冲直撞,全然没有寻常的镇静。
何母看着他:“何鹿她,知道杜若的事。”
“……”
何怀益笔直锐利的视线忽然像折断似的闪躲了下。
“好男人这个话题别人可以谈,而你,没有资格。”


第六十三章
何鹿没想过,第二次来莫祎祎的家, 竟然是以直接搬进来的方式。
屋里很整洁, 东西不多, 成列整齐,看不出几月没人住的痕迹。
“借给朋友住了一阵子。”莫祎祎是这么说的。
何鹿费劲一个人拉着箱子进来,放在流理台旁边,虽说干净,长年累月的轻微洁癖还是让她找出了扫帚、拖布和抹布细细将整个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所幸屋子不大, 不然一个人一天很难搞定, 忙完了天也黑了,她放下东西, 累了,摸到厨房接了杯水慢慢喝下, 才觉得缓过劲来。
以往在家里, 大清洁有保洁公司定期来做,小卫生有扫地机器人、擦窗机器人,剩下的零碎何母一个人绰绰有余, 何鹿搭不上手。
现在出来住,首要学会的便是怎样照顾自己、维持一个整洁的生活环境。
晚上她洗完澡,披着浴衣盘腿坐在床上,环视一天的劳动成果, 很是满意。
只是屋子太空了。卧室与衣帽间隔开,深褐色地板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放了一张床、床头柜, 和柜子上一盏小灯。
偌大的卧室,只有宽大的床存在感极强。何鹿坐在上面,觉得房间太空,空到有些寂寥。
身旁的手机响了。
“祎祎。”何鹿见了屏幕上的名字,飞快接起来,语调轻松,“我刚洗完澡呢,这会儿?这会儿在床上呀,准备看几章再睡,你呢。”
“在片场,应该一小时结束。还习惯吗?”
何鹿没有立即接话,想了想,老实说:“有点点不习惯。你的卧室太空啦。”
上回来时没有参观卧室。
如果说客厅餐厅书房的装修还能称之为简约,那么卧室是无论如何也用不了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