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还wink了一下,薄净洵忍不住唇边抿笑,澄净的声音多了丝柔色:“上次分走了你应得的几分饱,今天又浪费了你精心准备的饭菜,今晚的宵夜我还觉得不够补偿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映衬那天喝粥的时候卫以牧说的话,这段时间下来,她们之间的相处很难再去以“一来一往”来界定。原先冷冰冰的协议在频繁接触的生活里,逐渐被升了温度。
现在已经没办法去计量了。
然而这样自然的相处,让薄净洵除了意外,还感到了当初立下协议时没有预料到的轻松。
“那就继续补偿,我很期待。”卫以牧轻轻笑了,温润的眼眸在烟火气浓厚的夜市里温柔不减。
她们嘴上说着“补偿”,神情却柔软,薄净洵一贯清冷的眉目也漫上浅浅的笑意。
她把蒜蓉茄子的肉裹着蒜蓉剥下来,夹进卫以牧的碗里,果然才只是夹了一筷子,碟子里平铺的茄子就像是被挖掉了一半。
卫以牧温顺地盯着碗里的茄子肉,低低地感慨,“看起来,几个茄子确实不多。”
“补偿开始了,吃吧。”薄净洵忍俊不禁,今晚紧绷的情绪到了这一刻,荡然无存。
“好。”卫以牧笑笑,听话地低下头去夹茄子肉吃。
她柔顺的长发服帖地散在背后,橙黄色的灯光将她的睫羽印出漂亮的阴影。
不知道怎么的,薄净洵忽然想叫她一声“木木”。
她应该会抬起头,睁大双眸,满脸的温和无害。
第20章
八月中旬, 三伏天进入末伏。
盛宸配音工作室的暑期配音班正式落下帷幕,热闹了半个月的录音棚又回到了往日的工作氛围。
薄净洵没有能在后半个月里安排回家的日程,因为配音班刚刚结束, 紧接着就是一部电视剧的配音工作。而八月下旬, 唐之棠也结束了持久的烦忧, 回归工作。
中午的时候, 薄净洵跟唐之棠一起,在录音棚附近的餐厅吃午饭。
玻璃桌面上,炖盅有袅袅热烟升起, 唐之棠舀了一勺热汤吹凉,喝下以后怅然地笑了笑:“这件事真的多亏了卫总。那天你们走了以后, 第二天梁瑾诚还是来楼下堵我, 但是很快就被家里叫了人带走了。”
回想那天卫以牧温和又不容拒绝的神情,薄净洵舒了口气道:“他到现在都没有再找你了吧?”
唐之棠点点头, “嗯, 没有了。然后过了两天,我就约了知夏, 跟她好好谈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也麻烦她陪我去了一趟医院。”
去一趟医院,显然是彻底把这段纠葛画下句号。
“我知道,知夏后来也跟我说了。”薄净洵轻声叹笑, 心下有些轻松又感慨。
距离那天跟卫以牧去了唐之棠家以后, 没几天言知夏就跟她打了个电话,一开口就是对唐之棠心疼又怨念。
“这个梁瑾诚太不是个东西了,跟糖糖那是一个坏一个傻。一个拼命劈腿, 道歉认错就当放屁一样的, 另一个呢,也是说话当放屁, 说好了再犯就分手,好家伙……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她原谅了多少回!”
言知夏生气又心疼,骂完了梁瑾诚,紧接着就是埋怨唐之棠。
“糖糖也是,这么个男的,她也能处这么久。她图什么啊真的是,要说长相吧,勉勉强强,气质不行,像二流子……嗨,她要是早点分了,现在指不定都结婚了。”
刚下班回到家的薄净洵开着外放,拿着家居服往桌面的手机说了一句:“你当着糖糖的面说了么?”
言知夏登时就泄了气:“我也得有这胆子……我们聊了这些事情了,我以后不会跟她唠叨这些了,我知道她听了不舒服。其实我就是心疼她……”
薄净洵淡笑着摇摇头,任由她接着在电话里发泄了。
好在应该也只有那一回了,挂电话前,言知夏严肃地保证会改掉这个毛病。
“嗯?”唐之棠掩唇轻笑,“她肯定是找你发牢骚去了吧?这些天确实把她憋坏了,当着我的面什么都没唠叨。”
薄净洵笑了笑,“她跟我保证了,以后连这方面的牢骚也不发,看她能憋多久吧。”
唐之棠正色了些,“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多亏了卫总。只是跟她道声谢,总觉得轻了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
卫以牧是商人,家世也显赫,寻常的谢礼怕是上不了台面。可她们之间圈子也不融合,实在找不到方向入手。
薄净洵自然能知道这些礼节和顾虑,但她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给卫以牧道这个谢。不过要说送礼的话,或许照着卫以牧的喜好来送会更好。
唐之棠忽然道:“我记得你上次发过一个朋友圈,卫总喜欢玩积木模型?”
薄净洵皱皱眉,沉吟道:“她的储藏室里有很多还没拆封的……”
积木模型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但她跟卫以牧同居了几个月,卫以牧的住处她也熟悉了,家里有个卫以牧专门用来收藏的储藏室,里面有一块区域全都是还没开封的积木模型。
卫以牧平时忙碌,要等到全部玩完,她保守估计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而且她不敢保证她们物色的积木模型,会比卫以牧储藏室里的更吸引卫以牧。
“这样……”唐之棠也没了主意,放下汤勺思索。
薄净洵视线转到她们还没吃完的午餐上,心念微动,眉间舒展,“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请她吃顿饭吧,要家常菜。”
“嗯?”唐之棠不明所以,怎么连品类都定好了。
卫以牧温顺地吃着东西的画面在薄净洵脑海里浮现,她唇角轻轻扬起:“她喜欢吃。”
唐之棠这才明白意思,忍不住笑起来。
晚上回到家,薄净洵在客厅倒了杯水喝,把一天的疲劳慢慢赶走,舒缓着嗓子的压力。
她上楼,书房和卫以牧的房间都是暗的。
“我去外地出差几天,给你带零食回来。”
卫以牧出差了,她记得今天微信上的留言,说得像是专门出差给她买东西吃一样。
薄净洵不禁笑了笑,进了书房,打开灯。
桌面上的文件整齐地摞成一叠,正中央却是散落的积木模型零件,只有几个少数拼装好的小组件,其它的零件很零散地分布着。看得出是将零件都铺散开来,然后正要由小而大地拼装起来。
大概是玩到一半突然有了公事。
薄净洵按了按额角,犹豫少顷后,她放下自己的包,把那些零散的零件按照图纸上的部件分类摆放。
没一会儿,她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把手机拿出来一边接听,一边继续仔细地把积木模型的零件分类。
“净洵,最近还是很忙么?”电话那头的钟眉试探着问。
薄净洵把几颗小零件放在对应的图纸上,轻声答道:“嗯,我有新的工作安排,实在空不出太多时间。”
“这样啊……”钟眉欲言又止。
“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薄净洵低低地叹了声气,主动牵起了话头,“我跟她本来是打算后半月过去看你的,但是我这边有工作安排,所以才一时腾不出时间过去。”
钟眉欣慰地笑笑:“我还以为你忘了。”
“当然不会。”薄净洵把凌乱的零件放好,眉眼间淡漠忽显,话音如常:“等我们时间协调好了,回去之前我会给妈打电话的。”
“……好,那你早点休息。”钟眉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配合着薄净洵挂了电话。
看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薄净洵心里有些难以言喻的感受,她紧抿着唇,太阳穴隐隐发疼。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母亲钟眉永远都是温婉贤淑的模样,父亲则是和善稳重。这样的一对夫妻,偏偏始终都相敬如宾,甚至时而还有些客套疏离。
在父母的身上,她没有感受到爱情的样子。
也许这样说有些冷漠,可直到现在她再重新回想父亲在世时的种种细节,仍旧没有感受到父母之间存在爱情。
那种感觉并不是激情退却之后升华的亲密与亲情,而是切切实实地存在着距离,心与心的距离。
薄净洵年幼时对这一切没有意识,直到父亲终于忍不住低喃着“她不爱我”之后,她才开始察觉到许多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感知到父母的相处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隔阂。
可即使如此,在她到了大众眼中的“适婚年龄”时,钟眉却如同寻常的长辈一样,催促她早日成家。
她曾经疑惑过,父母的婚姻是怎样造成的,如果是自然而然的,那么父亲那句“她不爱我”是什么意思?如果并非自然,那母亲对后来迫切想要她成家的种种表现,难道没有半点觉得不妥?
薄净洵揉了揉隐痛的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声气,熄了书房的灯回房间。
等她洗完澡出来,放在床上的手机恰好响起了一声信息提示音。
她擦着头发过去拿手机解开锁屏,微信聊天列表的最顶端是可爱的萨摩耶头像,右上角有未读信息提示。
是卫以牧发了几张照片,都是繁华美好的夜景,从角度上看,像是在酒店阳台拍的。
正想着,卫以牧又来了一条信息:“下班了么?”
发了这么几张夜景图,结果配了这样一句话?
薄净洵弯了弯嘴角,打出信息:“已经回到家了。”
卫以牧的名字变成一行“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息跳出来:“我也忙完了,刚刚发现今天是七夕,街上很热闹。”
薄净洵指尖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刚想发个表情包的时候,卫以牧的信息又来了,这回明显带着玩笑的语气:“可惜了,跟太太分隔两地。”
薄净洵眉梢轻扬,回道:“太太现在刚知道今天是七夕。”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唐之棠估计因为在修复情感创伤,没用七夕来调侃她,要不是卫以牧现在提起,她怕是完全对这个节日没有一点印象。
卫以牧回了个猫咪望天的表情包,紧跟着一句:“电话聊?”
薄净洵点了微信通话,卫以牧很快就接通了。
对面很安静,卫以牧的声音低沉柔和,在夜晚有着说不出的磁性:“今天是七夕,卫太太今天不需要我帮忙么?”
“偶尔一次就可以了,多了容易造成反效果或者疏漏。”薄净洵说着话,走回浴室里挂毛巾。
下班时间晚,如果还非要在这个日子上再做个戏,把照片往朋友圈发,实在有些用力过猛了。
卫以牧轻轻地笑,没接话。
薄净洵回到床边坐下,安静的气氛总是会让情绪发散,她垂眸静了静,淡着语调问道:“卫以牧,你有考虑过真正的婚姻么……我指的是跟真正的恋人。”
她需要一段协议婚姻,是因为种种理由导致的。她不确定协议期满离婚后,会不会对真正的婚姻产生期盼,但至少现在她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渴望。
那卫以牧呢?卫以牧在这方面又是怎么打算的。
电话对面沉默了下来,卫以牧良久才回答:“如果有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当然会考虑。”
也就是说没有的话,就不会只因为想结婚而考虑了。
这是个让薄净洵感到舒适的答案。
她的轻笑微不可察,“挺好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卫以牧好奇地笑问,“是想跟我聊当初找我协议结婚的内情么,比‘挡住不必要的社交麻烦’更深的内情?”
“内情啊……”薄净洵喟叹着拉长尾音,扭头看向窗外的夜空,“简而言之就是烦。”
卫以牧只是笑了笑,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薄净洵顿了顿,拐了个话头道:“对了,上次你帮糖糖的事情,今天她说想跟你道个谢,找我商量了一下。然后,现在等着你吃的大餐有两顿。”
卫以牧饶有兴味地问:“有一顿是你妈妈的?”
“嗯,我妈煲的汤很好喝。”
卫以牧期待地温声笑开:“那我到时候要好好尝尝才行。”
薄净洵挑了挑唇角,“早点睡吧,晚安。”
她的聊天点到即止,没有再深入,卫以牧也迁就她:“晚安。”
挂了电话,薄净洵把手机放在床头,熄灯后钻进了被窝。
空调的温度刚刚好,她眉间的冷然渐渐被睡意取代。
只是心头总有隐隐的忧虑,是催促她成家的母亲,和她安排的协议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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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大概多少有一点道理。
在钟眉隐含期待与卫以牧相见的电话之后,薄净洵接连做了好些天的梦,梦里全都是父母之间若即若离的画面。
考上重点高中的那年,正值盛夏。
薄文山捧着凌州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反复地品味着上面的录取通知。
“哈哈哈,市一中,这可是以前爸爸考不上的学校!你现在可是圆了你老爸的梦了!”
男人高大而稳重,神色间都是对女儿的疼爱和骄傲,他从不对自己不够优秀的过去有所介怀,反而大方地笑谈着。
文静寡言的女孩子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面上是少年人被夸奖时的欢欣喜悦。
“女儿,想要什么奖励?”薄文山坐到女儿身边,满足溢于言表,“你随便提,爸爸这几天先摆个宴,让大家看看我女儿的成绩!”
薄净洵想了想,轻轻摇头:“我还不知道想要什么。”
“没关系。”薄文山爽快地一挥手,“想到了再跟爸爸说,要什么都行。”
“嗯!谢谢爸。”薄净洵用力地点头,绽开笑容。
那天夜里,她窝在客厅看当时正热播的电视剧,爸妈的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这细碎的声响引起了薄净洵的注意,她把电视剧的音量调大了些,放轻脚步走到连接客厅跟房间的走廊拐角。
她听到一向爽朗的爸爸声音温和中带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对妈妈说道:“你也知道我以前学习不好,女儿这么优秀,我确实挺开心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见我的朋友们,但这次是净洵升学啊。这种场合,你是净洵的母亲,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