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GL)-第91章
jvid 外流
3 年前

  “圣人,殿下。”门口缓缓走近一个青竹似的的身影,她朝两人行了一礼,乐颠颠的在一旁看笑话,正是林蕴。见卫南风的模样,林蕴忍不住笑,“不如我再帮帮忙,再生一个好了?说不定下一个就像管娘子了呢?”

  “不行!”

  这一次说话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管彤扫了眼有些讪讪的卫南风,皱着眉头:“不要了,生一个就够难受的了。”她还记得当初卫南风生育时那痛苦的模样,她在外面求神拜佛,只恨自己没有发明出剖腹产或是无痛生育。那时的场景实在是她心头的伤。

  最早卫南风以深爱为名义,要自己怀孕时,管彤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卫南风生育时,那种冲击几乎要撞晕了管彤,这跟她印象中的现代生育完全不同。在古代,生育是一道鬼门关,是极可能死人的!管彤或许还没有什么自觉。但本就这个时代的卫南风是再清楚不过其中的风险了。在那个时候,悔恨,惭愧,内疚都一起席卷了站在门外的管彤。

  她不想再尝试一次那种感觉了。

  管彤知道如果自己想再要一个,卫南风也会有许多的理由来阻止自己。既然如此,那不如一个都不要。

  “那这次也可以圣人生嘛。”林蕴倒是浑不在意的样子,“小孩子有个伴就不会一直吵着要阿娘了。”

  “不行!”

  看到卫南风脸色动摇的一瞬间,管彤急忙驳回。她抱着怀里的粉团子,充满了威严。卫南风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怀抱被小团子抢走,十分痛恨,而管彤则捏着小团子,一把把她塞到了在一旁看戏的林蕴怀里:“我说你啊,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团子今年年方两岁,虚岁才算三岁,叫人都不太利索,倒是能认人了。看到林蕴的时候,一只手放在嘴里咬着哈哈直乐,一只手则啪啪的拍打着林蕴的脸,大声喊:“一一,一一!”

  “是姨……”林蕴捂住自己疼痛的鼻尖,眼泪汪汪的纠正着。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放开小团子,举止间十分温柔,比卫南风更像是小崽子的妈。

  而小崽子的亲妈已经趁机抱着自己如今名正言顺的媳妇儿了。她蹭蹭管彤,哼哼唧唧的,以往其他人还会受不住,但经过四年的荼毒,大家也就渐渐的习以为常了。

  管彤一边拍着卫南风的手臂,一边发出了宛如居委会大妈的灵魂催婚:“你啊,这么喜欢孩子,不如就生一个呀。”

  “我不要。”林蕴笑眯眯的拒绝,玩着小崽子的小指头,小小的一个,软乎乎,暖洋洋,“再说,我也没有与我一起的人。”

  管彤见状,忍不住惊道:“陆大娘还未成功么?”

  林蕴一下子背过身去:“臣不知你在说什么。”

  “生气了。”卫南风低头跟管彤咬耳朵,“都多少岁了,真是幼稚。”

  “我看你也跟她差不了多少。”管彤扫了卫南风一眼。

  卫南风笑笑,她侧头亲了亲管彤的鬓发:“我不一样,我有姐姐疼我,就算再大,那也如同当初那般。她却是个老姑娘了,没人疼呢。”

  林蕴:“……”

  这么说你的好友,是不是太过分了啊?她还站在这里啊!

  管彤看到林蕴颤抖的背影,也不知是气的,气的,还是气的。她扭头无奈的看了眼卫南风,用眼神示意她赶紧闭嘴吧。本来就朋友少,再这么下去,就真的要孤家寡人了。卫南风朝管彤努了下嘴巴,管彤眨眨眼,朝卫南风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殿门口,陆琼一身朱红色的官服,站在那里,她戴着黑色的帽子,笼罩住云鬓乌发,远远看上去,就像个俊俏的郎君。

  陆琼与大周帝后的关系并不如林蕴那么密切,可以出入无碍。因此只是远远站着,等待宫人通传。

  “圣人,大理寺少卿陆琼已经等候多时了。”宫人恭敬来报。

  林蕴身子一顿,脖子微微扭转,别开了脸。

  管彤见状,无奈叹息一声,伸手过去,抱过自家崽子:“既然圣人有正事要商议,那我与国师就先行告退吧。”

  “……”卫南风也叹了口气,口音里带着点请求的意思,“不能一起么?”

  今日是难得的休假,谁敢信竟然被追到了自己的寝宫,想起来卫南风就有些生气:“让她在外候着。过一个时辰再来叫朕。”

  话音落下,林蕴顿时给了她一个“干得好”的眼神。

  只是管彤一个眼神,卫南风便道:“让她进来吧。”

  林蕴:“……???”

  管彤一拍林蕴肩头:“我们去一边啦。”林蕴顺着管彤拉扯的力道,下意识的跟着她往前,耳边响起管彤细碎的唠叨声,“如今宫中人少,好多宫殿都荒废了。不过我上次去,倒是见了不少好景色,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林蕴唔了一声,她低着头跟着管彤走。管彤见她那个样,又把怀里孩子往林蕴怀中一塞:“开心点。不喜欢就不要看她了,有我们呢,怕什么。”

  “我才不是怕。”林蕴回道,她拧着眉,又低头看怀里的粉团子。粉团子朝她笑得一脸阳光,她长得像卫南风,却不似卫南风小时候那样总是阴沉着脸,而是阳光明媚的,像块蓄满了阳光的水晶。林蕴忍不住低头笑了笑,捏捏粉团子的脸。



  粉团子样子像卫南风,性格却像管彤,脾气很好,被捏了也不哭,还傻乎乎冲林蕴笑,张手喊她:“一一,一一。”

  管彤看见林蕴终于笑起来,也是松了口气,她拉着林蕴朝前行。一阵香风吹过,风拉扯着衣摆,林蕴闻到了竹香。那是陆琼身上的熏香,林蕴有些恍惚。

  以前的陆琼,身上的香味总是明艳的,入了外坊那样的地方,明艳中又带了一丝奢靡的气息。而现在,她似乎抛弃了以往所有的喜好,重新换了副模样,也好似换了一个人那般。她们两人擦肩而过,林蕴抱着孩子,走的很慢,也很小心。但陆琼的步伐却很大,带着一点风风火火的模样。

  林蕴的心脏平稳,一点也没有跳动,没有忐忑,没有不安,好似一个平静淡泊的午后。

  一切都过去了。

  林蕴突然有些轻松。

  “皆空。”陆琼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来。

  林蕴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她看到管彤转过身,似要开口的模样。林蕴也跟着转身,朝陆琼笑了笑:“陆少卿。”

  陆琼站在那处,她的眉间带着大理寺官人特有的一点阴沉,在看到林蕴时,那点阴郁似乎缓缓退去。她朝林蕴点了点头,改了称谓:“国师。”

  “近来一切安好?”

  “自然。”林蕴答,她觉得有点可笑。就好似两个分开许久的情人,偶然相遇说的话。

  可是她们两,明明不是这样的关系。

  陆琼停顿了一下,突的笑了声:“那便好,下一次国师便不要以身体不适来阻碍我的相邀了。”

  林蕴沉默,陆琼朝两人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来去都那么自顾自,完全不等其他人拒绝或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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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子。”

  林蕴听到身边的陆琼发出低笑声,手里包扎的速度一下子收紧。陆琼发出了嘶的一声,扬起下巴,冷汗顺着她尖尖的下巴往下溜,滑过她因疼痛忍不住颤抖的喉结。林蕴忍不住也咽了咽口水,她垂下眼睛。

  陆琼太瘦了,瘦到女性并不明显喉头都显得这么突出。

  当初那个明媚娇艳的花朵变成艳冠神都的牡丹后,又似乎在一夜之间枯萎下去,成了神都之中人人惊惧的黑色毒草。枯萎的、瘦弱的、又充满了让人畏惧的毒液,只要一不小心触及到,就会陷入万丈深渊中。她已经成为圣人手中一柄最锋利的刀刃,谁不知道神都之中两个令人畏惧的人物。

  陆琼与广芝仙。

  偏生这两人都不是男人,或者说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也有人暗中嘲弄,编排了不少民谣。

  “笑什么笑。”林蕴皱起眉头,她扭头看着陆琼,“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给你算了一卦,你就已经死了!”

  话虽如此,但林蕴心里很清楚,陆琼是为了救自己。如果不是她,陆琼也不会赴约,自然也不会走向死局。只是林蕴没有想到,这神都之中,竟有人利用她来设这种无耻的局,就是为了让陆琼钻套。

  陆琼是什么人?

  她冷漠无情,就算是陆家远亲又或是同僚犯事,也秉公办理。她也自私自利,无利不早起,如果这件事没有近的或是远的利益,她也绝不会钻套子。

  但她钻了,还钻得这么坦坦荡荡。

  “国师,若是陆少卿曾辜负国师一番心意,国师也是希望陆少卿死的吧。”

  “陆少卿此人,奸诈狡猾,讨好圣人,乃是圣人身边的小人。国师不可被她蒙蔽。”

  那时许许多多人在她耳中说着这样的话。

  林蕴觉得头很混乱,她看到陆琼推门走入,阳光落在她绛红色的官袍上。她环顾四周,勾唇浅笑:“诸位大人,当真好生热闹啊。”

  没有人说话,林蕴回忆起来的时候依然是一片混乱。只记得陆琼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落在腰间,风流肆意,嘴角带笑,恰如当初记忆中那个流光少女,满身都是耀眼的光芒。她说:“诸位在此挑拨离间,让国师与下官……与圣人离心,着实是过分。希望下次再见时,是在大理寺。”

  她看向林蕴,眼中都似乎带着无奈:“我多次相邀你不去,这些牛鬼蛇神邀你,你倒是来得十分快。过来。”

  她朝林蕴伸出手。

  林蕴下意识的要伸手。

  随即她就被拉住了,被“牛鬼蛇神”们。林蕴转头看着这些人,看到他们扭曲的脸色和眼神,一瞬间他们就仿佛真的脱去了人类的面貌,变成了鬼怪。

  “国师”他们对林蕴笑,脸扭曲起来,拉着着嘴角朝两边拉扯,像僵硬的木偶,眼底里没有一点点的笑意,“你和圣人都被这个媚上小人蛊惑了。今日,我等就算舍弃自身,也一定要清君侧!”

  随后的记忆就变得混乱起来,很多事情都像是蒙上一层灰蒙。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陆琼朝她扑过来,挡住了一道流矢。血液飞溅,灰蒙的颜色里一下子变得清晰又鲜艳。林蕴听到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双腿几乎要发软——而她明明并不畏惧鲜血的。

  “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可以,很快就会有人过来的。”陆琼的嗓音带回了林蕴的神智,因为受伤,她的嗓音显得有点沙哑,落在耳中,带着一点柔弱可欺的感觉。就好像很久以前的那个晚上,那个已经被林蕴刻意压在心底的晚上。

  林蕴哦了一声,挪得远了一点。她托着下巴看着前方,她并不太担忧,这一卦凶中有吉,看上去不是什么难过的关卡。

  “我听说,心血来潮都说明这个卦象的对象是卦师牵挂之人……”

  林蕴扭头,冷笑:“卦师的事情,凡人就莫要胡说了。”

  陆琼耸肩,哦了一声。她后背靠着一棵树,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她们在冲撞中掉进水里,流落到这个地方,没了之前刀光剑影的危险,周围一切反倒是显得平静安逸下来。她看着天空,突然道:“好安逸啊……又太安静了。你与我说说话,好不好?”

  “少卿不习惯?”林蕴笑了声,她什么都不想说,可是却又难免会想起陆琼为她受伤的那一刻,“是了,周围少了许多阿谀奉承之辈,是会不太舒服的吧?”

  “那倒也不是。”陆琼回答,她原本显得有些烦躁的口音一下子就变得柔和下来,说话时都感觉到那点轻快,“我以前安静太久了,周围没有一个人。在天牢的时候,好像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前路是必死的结局,没有人说话。总让我感觉,不说话,就好像空气里都是死亡的感觉。”

  “后来……”陆琼说道,她的声音慢慢拖长,“我变成了一个物品,一个瓷器,一个玩物。”

  后来她从天牢出来,又被扔到了外坊那样的地方。灯红酒绿,迎来送往。欢笑的是客人,流泪的是里面的人。林蕴默默的想,她记得那时候的陆琼,被众人称赞,打量,肆无忌惮,就好像那里立着的,是一个美丽的,易碎的商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她也曾经在里面,是那个欣赏商品,又把玩过商品的人。

  这瞬间,林蕴的喉头有种反胃的感觉。她不想想下去,也不想听陆琼说下去。可是她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被人包围,被人称赞,那会偶尔的有一瞬间,让我感觉,我还是以往那一个人。”

  “别说了。”林蕴转头,她恶狠狠的瞪着陆琼,“你说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周围太安静了。”陆琼托着下巴,带着笑容看着林蕴,“随便聊一聊。也要自证一下,我可不是那种喜好阿谀奉承的人。只是他们对我的误解,都是阿谀奉承之辈罢了。我其实只是想随便的聊聊天而已。”

  “啊……那你回去以后就养一队伶人,每日给你奏乐就好了。”林蕴冷笑。

  “我曾经做过那种低贱之人,又怎能继续轻贱别人呢?”陆琼也跟着笑,她朝林蕴伸手,企图要揉揉对方的头发,林蕴迅速的挪开,盯住陆琼的手。

  很可爱,像个凶凶的小幼崽。

  陆琼自认为自己向来不吝夸赞,于是道:“很可爱。”

  “……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们不熟。”林蕴回答。

  陆琼想了想,她倾身上来,抓住了林蕴的手。在林蕴震惊的目光之中,淡定的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此前熟过,虽然过了几年,但也是可以再熟起来的。”

  林蕴睁大了眼睛,一头乱发因为刺激往上翘起来,就好像个炸了毛的小猫。

  更可爱了。

  陆琼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她小心的靠近,一点点试探林蕴的底线。最后成功的来到自己想要占领的高地,她微笑,带着已经多年不见的魅惑,企图诱拐眼前的小兔子:“我很甜,林国师要不要来尝一尝。”

  所以……事情最后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呢?

  那些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很快就被一网打尽。陆琼披着林蕴的外套,站在林蕴身边,手挽着林蕴。林蕴比她高,但此刻反倒像个不安的小孩子,耸着肩膀缩在一旁。陆琼对前来营救的官兵们道谢,带队的是广芝仙,是受到圣人妇妻差遣,亲自过来搜救的。广芝仙扫了一眼陆琼的脖子,那里星星点点着暗红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