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赫然就是从侧面偷拍的程青然,她坐在金灿灿的朝阳里,眉眼低垂不可知全貌,但扬起唇角的笑容足以黯淡深冬清晨这幕难得的暖色。
早起的粉丝看到江觅更博,激动不已,立马跑去吹彩虹屁,扭头还不忘鬼鬼祟祟地程青然微博下面‘出卖’江觅。
【确认过眼神,是我得不到的人】
【大年初一就开始了是吗】
【新年第一顿狗粮,满足】
【程队长,你知道你被人偷拍了吗?】
【女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哎,操心死妈妈了】
【你俩继续】
【……】
江觅微博一发完就若无其事地坐回去,哼着小曲,晃着腿,心情和长相一样美丽,压根不晓得蜜粉们早就判了变,现在盯程青然可比盯她这个‘正主’上心得多,更不知道偷拍的事一经暴露,就被粉丝截图发到程青然的微博评论区,进行了书面通知。
另一边程青然看到,笑容更胜,挑了最直白的那条‘程队长,你知道你被人偷拍了吗?’回复——【知道。】
【知道你还给她拍?底线呢?道德呢?这么屠狗良心不痛吗?】
【嘴里的糖突然不甜了】
【程队,你要是被压了就眨眨眼】
【我现在满头的绿光(bushi】
【羡慕觅姐有这么高像素的手机…评论配图】
江觅粉丝熟练使用放大镜,把她那张偷拍从上打下细细打磨,最后啃着柠檬,放出了程青然手机屏幕里的聊天记录截图。
耗子:【又天台呢?】
程青然:【嗯】
耗子:【不是,你老婆以前不在,你上去跟老天爷说‘新年快乐’,让它帮忙带话也就算了,现在人不都回来了吗,还跑上面去干嘛?】
程青然:【带她来看我看过的日出,顺便假装什么都没发现,配合她偷拍】
耗子:【……你俩有完没完!】
程青然:【应该是完了,她坐回来了,笑得挺开心,估计是我很上镜】
耗子:【这尼玛是何等的卧槽.jpg】
截图一出,粉丝再次经历了暴击,评论苍白无力又绝望。
【你还挺幽默】
【这是什么绝美的言情小说电视剧,不留下完整的链接像话吗?】
【我竟然会同情一只耗子?是我变了,还是世道坏了?】
【行行行,你上镜,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
【我已经受够了!最后再问一句,你俩什么时候结婚?!】
“在看什么?”江觅见程青然很久没打字,好奇地问。
程青然抬头,手机没收,“随便翻翻微博。”
“哦。”江觅侧身往她屏幕上瞄了一眼,“你的微博?粉丝说什么了?”
程青然倾身亲了下江觅,看着她藏不住笑的眼睛说:“他们让我问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第146章
江觅定定地看了程青然几秒,脸上腾地冒起热气,还好有围巾挡着才不至于被她看到自己害羞的样子。
“干嘛突然说这种话。”江觅别扭地说。
以前的‘老婆’,现在的‘娶’,这些词有点超出她的知识范围。
要问喜不喜欢,那肯定喜欢。
想躲在被窝里,偷偷开心的那种喜欢,被当面说出来,冲击太强,她需要时间适应。
程青然是了解江觅的,床上热情的是她,那是她的身体对自己的诚实,认真谈恋爱时总和少女的羞涩脱不开关系的还是她,那才是真的爱难自持。
比起前者,程青然更喜欢眼前这个因为一个‘娶’字就把自己折腾得要烧起来的江觅。
程青然压不住笑,翻到刚回复的那条评论给她看,“催婚已经被粉丝列入日常了。”
江觅拨拨刘海,凑过去看,“你哄人,他们问的是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不是我什么娶你。”
说到‘娶’字,江觅差点咬到舌头。
这个字怎么热烘烘的?手指头都不自觉蜷起来了。
反观程青然,一脸坦荡地收回手机点了两下,又说:“谁娶谁嫁,大家早就知道了的。”
江觅看到那条已经有几十万评论的‘等我回来,你娶我’,不争气得脸更烫了。
“你还说了什么?”江觅抢过手机,挨个往过翻,越翻脸上的热意越淡,到最后眼睛红通通地盯着程青然,自己把自己难受得说不出来话。
昏迷那段时间里的事,身边的人像是约好了一样,没谁主动提起,程青然也始终闭口不谈,再加上休养期间,江觅一不出门,二不上网,信息非常闭塞,只从常夏岚那儿听说她和程青然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起初有人非议,后来渐渐被接受。
她想得到程青然在那段不确定的时间里有多煎熬,可真的看到这些剖心挖肺一样的心事,她还是难受得不行。
明明都那么难了,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去参与一场灾难救援?
江觅捏着鼻子,压下酸意,凶巴巴地瞪着程青然说:“你是不是嫌我太久不理你,故意这么做的?好让我醒来了加倍心疼你。”
“不算是。”程青然说,“我们的关系突然曝光在意料之外,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是情理之中,我如果什么都不做,结果只会越来越坏,被各种猜测带得越来越偏,可如果能主动告诉她们一些东西,事情也许会变得不一样,至于换下崔超,我确实是故意的。”其中私心太重,她一直没有去正视。
“除了是责任,我还在想,如果我存在的价值更高一点,那旁观者对我们之间关系的攻击是不是就会轻一点。”程青然说。
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
从灾区回来,骂他们的声音几乎被赞美盖过。
江觅想不到这个点,经程青然一提,眼前全是她那双冻到裂开的手,满腹怨责顿时变得没有一丝强硬感,“你都快30了,凡事自己扛的毛病怎么还是改不掉?”
程青然盘腿坐着,光笑不说话,惹得江觅眼睛涨得酸疼,“你这人真是从小坏到大,谁要娶你啊,坏死了。”江觅凶着凶着,挪到程青然跟前,紧紧抱住她,哽咽着说,“你这么坏,没人会要你的,就剩我了。”
程青然回抱住江觅,酥软声音里带着笑,“嗯,那你要不要?”
江觅重重点头,下巴磕在程青然肩头碰到牙齿也不以为意,郑重地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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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到家,江觅坐在餐桌上专注‘数米’,连常沐岚故意夹给她的胡萝卜都吃了下去,弄得几人面面相觑,后又默默摇头,显然都不知道她这一趟出去发生了什么。
“觅觅,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常夏岚主动发问。
江觅数米的动作抖了抖,下一秒,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放下筷子看向几人,坚定地说:“我想和程程结婚。”
这不是小事。
他们家虽然不是什么有名望的大家族,没那么规矩讲究,可同性结婚,多少会被世俗的眼光看轻,再加上她的艺人身份,免不了引来更大非议,种种阻碍堆在一起,势必会影响到嘉创那边,到时最难做的不是她和程青然,而是江徽文。
可江徽文似乎并不在意。
江觅说完,他放下筷子,语气和往常一样平和,“夏岚和你小姨今天已经查过了黄历,农历2月17是个好日子,听说那天还是程程的生日?”
江觅不可思议地看向两人,万万没想到她们悄无声息地就替她做了打算,还把程青然生日这样的细节也算了进去。
“谢谢妈妈,谢谢小姨。”江觅感激。
常夏岚摸摸江觅头发,把自己辛苦一整天的成果悉数说给她听——从正式拜访程青然父母到定做婚纱,拍婚纱照,再到宾客名单,婚礼地点,连婚礼现场的甜品台和伴手礼都考虑了进去,听得江觅一愣一愣,艰难地吞了口水说:“结婚这么麻烦?”
常沐岚乐不可支,“咱家这不是一嫁一娶,两头的事儿都得操上心。”
江觅,“……”她怎么有种看热闹的人比她本人还高兴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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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一段时间,江觅跟着常夏岚正式投入到婚礼的筹备中。
程青然参与不多,她先前提的应急救援系统改革方案已经在试点单位通过,今年开始广泛推广,她作为牵头人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休假,可能屁股没坐热就会被一个电话叫走,以至于江觅在视频里问她周末方不方便叫着程柏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怔了一会儿才茫然地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叫我爸一起吃饭?”
江觅手指卷着头发,不大好意思,“结婚前两家父母不是要正式见一次面么,不过,叔叔要是不方便也可以省略。”
程青然听到这儿才意识到自己最近有多过分,忙和王飞比了个手势往会议室外面走。
“对不起,最近工作太忙,婚礼的事全让你一个人张罗了。”程青然内疚地说。
江觅乐在其中,哪儿会怪她,“你忙你的,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毫不客气地找你。”
“好,我爸那边还不确定,我打电话问问,等会回你。”
“嗯,不着急,还有时间。”
和江觅又闲聊了几句,程青然挂断电话打给了程柏。
程柏正在给方从筠洗头发,腾不开手,看到程青然的电话没多想,直接接通开了外放,“然然啊,最近忙不忙?”
程青然实话实说,“有点。”
“那你快去忙,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程柏语气轻快。
方从筠最近的情况越来越好,昨天程柏去打饭,她一时找不到人,急得叫出了他的名字。
医生说这是个好现象。
虽然还不能确定她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到接近正常人,但至少看见了希望。
程青然这几天一直在队里住着,还不知道这些,更不知道方从筠也能听见她说话,短暂犹豫过后,她还是选择开门见山,“爸,我和江觅准备结婚,礼节上,双方父母需要在婚前见一面,你这个周末能不能抽出时间?”
程柏对这个话题没有丝毫防备,听到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去看方从筠。
她原本和小孩子一样平放在腿上的双手猛地抓住裤子,力气大得浑身发抖。
程柏心头一跳,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按到听筒模式,含糊其辞,“爸这里有点急事,晚点打给你。”
语毕,程柏不等程青然说话,兀自匆忙挂了电话。
那头,程青然意识到什么,刚张开的嘴缓缓合上,唇角绷得很直。
“程队。”王飞出来叫她。
程青然回神,敛了多余的心思,将手机揣回口袋,快步回去了会议室。
这一忙又是好几个小时,等事情告一段落已经临近晚上7点,天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星星的夜空压得很低。
“程队,你怎么走?”王飞顺口问,“我今天开了队里的车过来,要不要送你一程?”
程青然婉拒,“不了,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行,今天辛苦了,不过总算扛过了最麻烦的阶段,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你也是,辛苦。”
两人寒暄完,各自分开。
程青然漫无目的地顺着主路往门口走,风很烈,依然吹不散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
那年,即将28岁的她因为心事无处诉说,一时放任,在方从筠面前提了江觅,结果被她失控打到流血。
到如今,留在头上的伤口早已经愈合,可一想到方从筠当时狰狞的表情,一瞬间真实的痛感还是让程青然忍不住皱眉。
她不敢奢望两人的将来能得到方从筠和程柏的祝福,只求江觅不会有机会亲眼看到自己无力又狼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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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9点,程柏回了程青然电话,语速迟缓小心,“假已经请好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你方便的时候发到我微信上,我找护士长提前帮忙看看线路,免得见面当天迟到,在江觅父母面前失了礼数。”
程青然从回来就在宿舍窗边坐着,身体被夜风吹得很凉,听到程柏的话,她动了动发麻的腿,转身向里,看着地上的影子说:“见面不是必须,如果觉得为难,我可以拒绝。”
“这是什么话!”程柏语气里难得有了脾气,“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任何一个步骤都不能省!时间地址马上发给我!”
程青然太多年没听到程柏这么训自己,愣了几秒竟是笑了,她仔细将把一身凉意收起,听话地说:“好。”
程柏后知后觉,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用一句带着叹息的‘早点去休息,别太累了’结束对话。
没过一会儿,程青然的地址发了过来,随后还跟进来一条信息。
程柏看不清,从桌上摸过老花镜戴上,把手机拿得很远。
【不用查线路,那天我去接你。以后有什么不清楚的事直接问我,我们是亲人,不用觉得麻烦或不好意思,我也不会那么觉得。】
程柏目光一乱,眼睛顿时湿了,他坐在火未关的炉边,借着炉火,笨拙地用手写输入法给程青然回复:【然然,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这件事上,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妈打你,是她不对,但是不要怕,她不是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