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谋划的很好,可以说想法缜密的已经远超乎她现在的年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沈摘星按照她的计划,逃脱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但那百分之一的意外就发生在此时。
“晚上走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小姑娘不服气,“河神祭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参加,绝对没有人会来找你的。”
沈摘星指指厨房,道:“河神祭的那两个祭品,就关在里面的地下室里。”
周招娣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露出焦虑的神情来,“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怪不得村长要把你关在这个地方,肯定是想在河神祭的时候把你顺便处理了……我真傻,我应该想到的!他们怎么会允许外人活着离开河神村……哪怕你是个疯子……”
“别慌别慌,晚上走不了,我又没说现在走不了。”
沈摘星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示意她事情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
“你怎么走?你这么大一个人,又挤不出去!”
铁链留下的缝隙很窄,窄到如果不是周招娣严重营养不良,十三岁看起来跟十岁出头的小孩差不多,也未必能够挤得进来。
“山人自有妙计。”沈摘星刨着饭卖关子。
周招娣快被她给气死了!
“什么妙计你倒是说啊,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饭桶嘛你!”
现在都快中午了,沈摘星饿是很正常的事情,她纯粹是关心则乱,所以口不择言。
沈摘星没让她多等,三两口吃完碗里的饭,将最后一粒米都夹进了嘴里,把碗一放,就从神像背后的客厅里头,搬出一张椅子来,在椅子上面,她又放了一张圆凳,这样加起来就有一米多高,她拍拍最上面的凳子,对周招娣道:“这样不就可以出去了?”
周招娣露出狐疑的表情,“你真的能行?”
哪怕垫上凳子,离最高的地方,也还有一米多将近两米呢!
沈摘星用实际行动表示女人不能说不行,她三两下爬上去,在凳子摇摇欲晃快要跌下来的时候,轻轻一跃,两手抓住了墙边。
周招娣不过眨个眼睛的功夫,墙的另一边已经传来了她落地的声音。
哐当——
在椅子上摇晃了半天的凳子摔倒在地,四分五裂。
周招娣忙拿着碗拎着给沈摘星准备的东西重新钻出去。
把东西往沈摘星手里一塞,她指向不远处的山头,道:“看见那两座山了没?你就一直走一直走,翻过这两座山,就能看到磐石村了!你现在走,脚程够快的话,说不定半夜就能到那边!你也别乱找人,万一找到河神村的人就不好了,磐石村有个磐石小学,很好找的,一般早上磐石小学都要升国旗,你看什么地方有旗杆有国旗就行了,校长是个好人,他有手机,他会帮你的!”
沈摘星没有让周招娣放走另外两个人,她很清楚,自己在河神村村民的心中,是个可以随手处理的疯子,就算周招娣把她放了,只要别影响了最重要的河神祭,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若是里面的祭品跑了,周招娣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她还有个得了病精神不正常的母亲。
沈摘星就算再担心被当做祭品的另外两个女孩,也不能圣他人之母,牺牲周招娣母女俩去救那两个人!
所以她提都没提,只是对周招娣道:“我还会回来的!如果有机会,让我带你和你妈妈离开这个地方,好吗?”
周招娣推她一把,“你还是先自己跑出去再说吧。”
沈摘星拎着她给的水和月饼离开了城隍庙,她脚步匆匆,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得到女孩看着这个方向。
她抬了一下手,似乎是在擦拭着脸上的什么东西。
沈摘星没有看清,不知道那是不是泪水。
……
“喂,你还在吗?”
白灵对着活板门的位置喊道。
沈摘星走之前告诉她们,她会睡在活板门上面堆着的稻草上,有需要可以喊她。
“别喊了,她连名字都没告诉你,肯定偷偷地溜了!”
吕琦云在那里冷嘲热讽,虽然看不见白灵失落的表情,但她只要想到此时有可能出现的画面,就觉得身心愉悦,忍不住发表自己的高知灼见,“我早就跟你说了,那就是个骗子,她能保得住自己都不错了,怎么可能来救我们,人都是自私的懂不懂?”
“闭嘴!”白灵的心里不是没有慌乱,但先前托梦时沈摘星在她面前展现的神奇能力,又让她忍不住去相信她,维护她,“人家又不欠我们的,救我们是情分,不救是本分,而且我相信她肯定能把救援带过来的!”
吕琦云嗤笑一声,不想和傻瓜说话,在她看来,白灵这种就是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真以为人性本善啊?如果那个穿汉服的女的会回来救她们,她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
“你们要去河神村啊?”
上了年纪的周家叔爷,看着面前的人,语气愁苦,“那个地方可不好去。”
“叔爷!您就给我们带一次路吧!我们偷偷地行动,保管不让人知道,是你给我们带的路!”小周警察恳求道。
周家叔爷瞪他一眼,“还偷偷地,整个磐石村,除了原本是河神村的人,还有谁知道去河神村的路?河神村的人根本不会也不敢给你们带路,你们一出现在河神村,他们绝对就知道是我带的路!”
“老爷子!您说个数,多少钱都行,求您给我们带个路吧!”心急如焚的邱雁芙从人群中扑出来。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哪怕她的衣着打扮一看就价值不菲,周家叔爷苍老的面容上也没有流露出半分的心动,他抽了一口旱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向显然是这群人里能做主的白宗正,“说说吧,你们去河神村做什么?”
不等白宗正开口,邱雁芙先迫不及待地说道:“是去救我的女儿!有人说我的女儿被带到了河神村!”
白宗正没法说是托梦的事情,只好假借是一个线人传来的消息,说是知道有人将白灵带去了河神村。
周家叔爷脸色大变,询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六,六月十三?”一个随行的警察开口道。
“我没问你公历,农历是多少岁!”
女儿失踪的邱雁芙将日子记得清清楚楚,“五月初四,明天就是端午节。”
周家叔爷一拍大腿,“坏了啊!明天就是河神祭!”
“河神祭是什么意思?”联想到梦中白灵说的河神村的人要将她和另一个女生扔进大浪河里,白宗正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
“本来这些事情,也不该我管的,但他们做的的确是太造孽了一些,我以为他们已经没有做这种事情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们竟然还在拿活人祭祀……罢了罢了,我跟你们走一趟吧,希望咱们来得及,把你们家的女娃救下来!”
活人祭祀四个字一出,所有听见的人,脸色就是一变。
小周警察嗓子干涩地问道:“叔爷,您没开玩笑吧,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搞这么血腥的祭祀?”
“什么年代?管你是什么年代,你怎么知道生活在山野里的那些愚民是个怎么想法?你忘了你那个二侄女了吗?要不是她妈拦着,孩子奶奶差点就把孩子的脚给缠断了,你说说这是什么年代?这不就是去年的事情!封建糟粕,哪里是那么好废除的!”
周家叔爷转身进屋,拿起一把刀,脚上换了一双黄胶鞋,脖子上搭着一卷泛黄的毛巾,就往外走。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脚似乎有问题,走起路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13、进山
天渐渐地黑了,为村庄披上一层朦胧的颜色。
同往常不同,今日的河神村,显得格外的喜庆。
家家户户外都挂上了红灯笼不说,墙壁玻璃窗上,还贴满了红色的喜字,像是要办什么婚礼一般。
走出家门见到彼此的村民,也互相拱手,互道“恭喜恭喜”。
每个人都灿烂的笑着,就连因为丈夫生病,而提心吊胆的丁香兰,脸上也挂着硬挤出来的笑容。
周招娣今天没有衣服要洗,她搬来凳子,和母亲坐在一起,望向黑暗中的目光,写着担忧。
“在担心她?”女人忽然问道。
“你说林子里这么黑,又没有路,她能找到磐石村吗?不会迷路了吧?她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在母亲面前,周招娣没有掩饰对沈摘星的担心。
虽然在沈摘星面前,她总是没什么好脾气,但她其实很喜欢这个突然闯进她生活里的大姐姐。
喜欢她讲的福利院的生活,喜欢她描述的外面的世界……
最喜欢的,还是她在听了她气冲冲的话之后,仍然温柔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包容,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她会没事的。”女人温柔地笑着,“她们会给她指引正确的道路。”
“她们是谁?”女孩好奇的问。
女人只是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
“我上一次进河神村,还是四十多年前。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哪怕老人跟我说了很多次,不要靠近河神村,不要靠近河神村,但我每次打猎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走。我想着,你们越是不让我去河神村,我越要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群人翻山越林,用手中的刀砍出道路,听走在最前面的周家叔爷,讲年轻时候的故事。
白宗正和刘宏他们都听得很认真,
作为一个刑警的敏锐,再加上先前周家叔爷说过的活人祭祀,让他们觉得这里面可能大有文章。
“第一次见到河神村的时候,我其实很失望,河神村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庄,他们也种地养猪打猎,看起来和我们没什么不同,那时河神村的村长听说我姓周之后,问我认不认识我爷爷,知道我是我爷爷的孙子之后,他还告诉我,他也姓周,和我们家有亲戚关系,论辈分,我应该叫他一声周大哥。
“秘密被揭破以后,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去过那一次后,我对河神村反而没那么好奇了,因为河神村比较远,也比较偏,真的去过一次以后,我反而没怎么再去过河神村,只是偶尔在林中追猎的时候,会碰到一两个在河神村认识的人,互相打打招呼什么,在我看来,他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村民。
“发现河神村的不对劲,还要从四十多年的一个冬天说起。
“那天我在林子里布置陷阱,突然听到了有人走动的声音,我以为是附近的人来这边打猎,想着去打声招呼,就发现两个河神村的人,扛着一个麻袋正在往河神村的方向走,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直觉觉得不对,下意识地就躲到了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当那两人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看见了从麻袋里伸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双脚,一双女人的脚,上面还穿着一双绣了莲花的鞋。
“我吓傻了,回家问我爸爸,他们是在做什么?我爸听说我去了河神村,把我打了一顿,警告我不许再去,这才告诉我,河神村的人,做的都是拐子的勾当,他们散布在全国各地,把南边拐来的女人孩子,卖到北边,又把从北边拐来的妇女儿童,卖到南边,附近的人其实心里都有数,只是没人敢得罪他们。甚至连官府的人也不敢管,怎么管?
“那时候国内还没开始禁木仓,河神村人手里的木仓,比一个县公安局的枪都还多!谁敢跟他们对着干?谁敢去啃这根硬骨头,大家就只能装作不知道,没看见!后来时间长了,河神村又不和外人接触,大家也就渐渐忘了这回事儿……”
“有木仓?!”刘宏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他担忧地看了一眼跟过来的人,“咱们都没有带防具,这可麻烦了!不然我让两个人回去,把车上的防弹衣拿来吧!”
“嘿,没必要!”周家叔爷摆摆手,不在意地道,“没事儿,他们就算有木仓,子弹也早用完了,咱们国家枪支管理得严,他们又不肯去考狩猎证,前些年我碰到过一个河神村出来的人,以前是做猎户的,还在说木仓里没子弹,都要生锈了的事儿。”
“还是拿着吧,有备无患。”
刘宏十分谨慎。
做刑警的,稍有疏忽,可能就要付出一条命的代价。
当即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叫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快跑回去把车里的防弹衣拿出来。
就算不能人手一件,至少站在前面的几个人身上要有,邱雁芙作为一行人里唯一的女性。肯定也要穿一件在身上。
“我们车上也有!”开车把师娘带过来的年轻警察主动开口道,对白宗正说,“那师父,我也去拿过来。”
不等白宗正回答,他先一溜烟地跟在龙牙县的警察屁股后面跑了。
其他人继续往前走,倒也不用担心他们这些回去拿东西的人找不到来的路。
山林里本来没有路,现在的路都是他们新开出来的,都是警察,这点辨识的本事还是有的。
……
哗啦——铁链被人放下来,老脸扑得通红的媒婆,喜笑颜开地跨进破庙。
“快让我看看,今天的新娘子在哪儿呢!”
他们直奔厨房,看都不看墙角的椅子和地上的凳子一眼,果然谁也没把从周招娣家抓到的武疯子放在心上。
白灵和吕琦云被人解开绳子,架着胳膊,从地下抬出来,她们已经两三天没吃没喝,又累又饿,浑身上下,根本没有力气,就这样,还有人硬掰着下巴,往她们的嘴里塞了两颗白色的药片。
白灵有个刑警父亲,见多了类似的药物,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你们给我们吃的是什么?”
“哎呀,新娘子不要怕,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一些老婆子平时吃的降压药而已。”
媒婆就着火把的光,打量着两个女孩的模样,越看越顺眼,越看越眉开眼笑,“这两个娃娃,长得可真俊啊!河神老爷一定会喜欢她们的,等她们做了河神老爷的大太太和二太太,一定会庇佑咱们风调雨顺,平平安安,万事如意的!”
“我呸!”这个时候,白灵都没忘了给他们添堵,“我如果真嫁给了河神,一定天天给他吹耳边风,让他弄死你们给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