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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即便到了那个时候，我想我也不会后悔为我现在做的事后悔的。”莱芙扯了扯嘴角，望向麦妮，“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会主动帮我这么多？”
莱芙回忆着娜提雅维达传授给她的方法，向附近的圣咒师发送信号。因为先前娜提雅维达时常陪着她，莱芙不怎么需要记忆这种方法，她做得并不熟练，试了好几次总算是成功了。
“唔，这很难解释……”麦妮实在不愿意承认，在无偿地提供了几次帮助之后，为了不让先前的付出打了水漂，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继续提供帮助。她怀疑她要是这么说了，这位十分擅长得寸进尺的骑士不知道会对她提出什么要求，“非要说的话，这是因为小莱芙非常惹人怜爱。”
莱芙身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您不用说了，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其实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便发觉，小莱芙和我有相像的地方。”麦妮难得产生了一些倾诉欲望，她一边说着一边赞叹着自己的话术，她说着说着，就连她自己有认同感了，她自以为这话在莱芙听来，定然相当真诚，“我们都貌似非常亲切，实则不想和任何人建立稳固的联系，我们天生难以承受这种联系。我光是养一只猫，就已经到了极限。小莱芙养了一匹马，还有一个小人 ，无论如何不能再多一个……娜提雅维达。”
“等一会儿，”莱芙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神情微妙，“出于礼数，我不该戳穿的，但是出于我们的交情，我必须得指出：您自诩‘貌似非常亲切’吗？”
“有什么不对吗？”麦妮说着挤出了一个最为“亲切”的微笑，接着发现莱芙的脸吓白了、并且冒出了冷汗，“好罢，这不重要。总之，这个世界上，仿佛并没有你的同类。你无法，也不愿承担起对于任何存在的责任，孑然一身，茕茕孑立。我因而相当怜爱你，并且准备了几份很适合你的礼物。然而，才过了一年，你就有了很大的变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莱芙这样的顾客。”
“您似乎知道了很多。”莱芙把累瘫的麦德拉放在头顶抚平，又摸了摸腰间的黑蛋，“我渐渐觉得，即便非得背负一些什么，也未必不能忍耐，我反而会有所期待。”
看着麦妮深色凝重地望向怀尔托，莱芙心想：没想到游巫居然还有心思纤细的一面，甚至还有同情心。
莱芙一想到麦妮刚刚失去了猫咪，更是觉得她可怜，却见麦妮从布兜里取出出一把细而窄的匕首，又取出一只瓶子，走到怀尔托面前，在树干上横切了一道，浓稠的树脂从伤口分泌出来，落入瓶中。接着，又取出一套大大小小的刀具，利索地将怀尔托身上能够用上的部位一件件割下来。
伴随着刀切入木头的钝响以及树脂滴落的哒哒声，游巫发出“桀桀”的笑。
“这叫做‘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莱芙搓了搓胳膊，背过身去，她开始怀疑麦妮和她用的是两套不同的语言体系。
她从地上捡起面罩，放到黑袍的见习神官们面前。
惠赖亚斯人和见习神官们由圣咒师安排。怀尔托并没有在审问中交代更多的东西，在游巫从他身上采集了足够的材料之后，他也一并交给圣咒师带走了。
在惠赖亚斯附近的林中开辟了一处落脚的地方，渐暗的天色下，莱芙点燃了一堆篝火，盘腿坐在一块垫子上，一面等待着娜提雅维达归来，一面问狼崽：“能够影响魔物，也能够影响魔植吗？”
“这是当然了，你先前应该见识过才对。”说着，狼崽身下出现了一个魔藤编织成的椅子，它踩在椅面上，得以与莱芙平视。平视了一会儿之后，狼崽的目光落在了莱芙的膝盖上，然后不由自主地从椅上跳下来，两爪巴在莱芙的膝盖上，在莱芙的大腿上蹲下。
当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之后，别琳颇为尴尬。它在莱芙腿上蹲了一下，又换成了趴的姿势，甚至甩了甩尾巴，尾巴尖还极具暗示性地扫到了莱芙的下巴，做完这一整套动作之后，莱芙居然还是没有开始抚摸它。
真是不识趣的人类啊！它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要是还不开始的话，它就……就……就把身体翻过来露出肚皮了！
“只要你想，你有办法让这些魔植德亚大陆？”莱芙低头看着狼崽毛茸茸的后脑勺，终于忍不住把掌心覆盖了上去，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轻地抚摸下来。
“唔……需要花一点时间，确实可以这么说。”别琳舒服地拱起背，伸了一个懒腰，四条粗短的腿完全不再起支撑身体的作用，而是放松地摊开在身体两侧。
它就知道，它柔软的毛发和漂亮的体型对于人类而言有极致的吸引力，看在娜提雅维达大人的份上，它就勉为其难地让莱芙享受一下它的毛皮的绝妙的触感好了：“不过，通道已经打开，如果将魔植赶走，它们也会重新回来。再者说，德亚大陆上的其余植物和动物都所剩无几，如果这些魔植也离开 ，人类就失去了食物来源，处境会更加糟糕的。”
明显是喜欢被抚摸的，却装作排斥的样子，罢了，她也装作不知道算了……莱芙捏住了狼崽的爪子，惊讶地发现，这只猛兽的爪子上肉垫居然是粉红色的，爪尖藏了起来，显得温柔无害。她在肉垫上揉了几下，狼崽的尾巴又摆了起来。
“即便等到通道关闭之后，这些魔植依旧不会从德亚大陆消失。它们会改变这里的土壤和气候，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与德亚大陆的生物建立起新的平衡……”日落之后，茗巴黛的状态恢复了不少，她刚刚享用完了“晚餐”，拭去唇角的血迹，凑到莱芙身上，去看她膝头的别琳，“嘤，在我面前也没有这么听话，现在居然这么服帖了……”说着伸出手去够狼崽的后脑勺。
狼崽闻言，翻过身来，四脚朝天，猛地蹬开了茗巴黛的手。
被莱芙抚摸的时候她还能放松地享受，但一碰到茗巴黛的手，别琳就莫名其妙紧张起来。
茗巴黛并不放弃，迅速地逆着毛摸了一把狼崽的小肚子。
强行摸它也就算了，居然摸得如此不熟练……狼崽凶狠地“嗷呜”了一声，立时暴起，一下子叼住了茗巴黛的手掌，整个身体挂在了茗巴黛手上。
这一幕有点眼熟，莱芙稍一愣神。仿佛又看到了那只三千年前的，白白软软的、黏人的、寂寞的小幼崽。
“对了，你们刚才说起的‘通道’，指的是什么？”莱芙问。
“你竟然不知道吗？”茗巴黛将那只被狼崽叼住的胳膊悬高，另一边的手逗弄似的去拨狼崽的尾巴，“当然是说大陆之间的‘通道’，隔开了德亚大陆与其南面的另外两块大陆。如果不是‘通道’一直维持着封闭的状态，托纳大陆的魔物和魔植，可不会到了现在才出现在德亚大陆上。而且说不定你会经常能听到这样的传闻，说有许多人类被引诱进入托纳大陆呢。”
“所以‘通道’在关闭的时候起到的作用，既阻止魔物来到德亚大陆，反过来，也阻止人类过去，是吗？”莱芙问。
“总之，都是为了阻止人类和魔物接触，这两种说法有区别吗？”茗巴黛将别琳抱在怀里，取出黄金锁链，试图往它身上套，“乖，瞧瞧这多适合你啊……”
“当然有区别 ，”莱芙道，“而且区别很大。”
“将两片大陆的魔物引入德亚大陆，制造混乱，从而趁机占据德亚大陆，直至攻陷位于极北之地的路克非冰原，抢占圣殿中枢的权柄 ”，这是莱芙原先对于委员会目的的猜测。然而，包括伯蒂在内的核心成员，却并没有随着魔物对德亚大陆的进犯而一路往北，相反却是一路往南的。
如果换一个思路，委员会的目的地根本不在北方，而是在南面呢？
也许他们在德亚大陆制造的声势浩大的混乱，这场几乎让圣殿动用了全部人力毋力的混乱，在委员会的计划中的重要性并没有那么高，而只是委员会核心成员为了完成他们的目的附带产生的影响，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烟-雾-弹呢？
体型上存在劣势的狼崽，终究还是没有抵抗住茗巴黛，脖子上被套了链子，链子的另一端捏在茗巴黛手里。不过茗巴黛也不好过，裙子上被咬了几道破口，身上到处留有狼崽留下的小蹄印。
茗巴黛像抱小婴儿似的将别琳抱在怀里，取出小肉块，喂到别琳嘴里。
过了一会儿，又拿出一根骨头，往远处掷去，想让别琳去追，别琳自然不愿。
也许委员会要去的正是通道的另一端，另外的两片大陆上，会有什么值得他们在意的东西？莱芙捏了捏眉心。她隐约有点印象，但又回忆不起来。
“在通道的另一端，除了两片大陆之外，还有广阔的海域。”麦妮神色如常地拨弄地火苗，“在圣殿骑士的考核之中，同样存在那片海域。”
“我想起来了。”在考核之后，莱芙与许多骑士有过交流，其中不少骑士，包括兰斯在内，都提到过那片海域，“那片海域里有人鱼。”
“啊，原来小莱芙知道呀。”麦妮动作浮夸地捂着嘴，故作惊讶地望向莱芙，仿佛她知道“人鱼”是一件多稀罕的事，“真不错。”
“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鱼尾，只要听说过这种存在，自然很难忘记。”莱芙眨了眨眼睛，“有人将其称为海中的精灵，说它们纯洁又美丽，说它们的声音能够洗涤灵魂。另外的人说它们是邪恶的生灵，会催生人心中的恶念，它们的动听的歌声会引诱无辜的远航者，让他们触礁而亡，趁机窃取船上的珍宝。不过我倾向于前一种说法。”
麦妮的笑声深了一些：“真不巧，我更相信后一种。”
莱芙对人鱼的初印象来自于童话故事，对这种生物的观感很好，很想要在这个世界的见到活的，颇为向往地说：“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很想见见这种传说中的美丽生物。”
话音刚落，上方突然投下一道危险的凝视。
*
作者有话要说：
龙：我看着，我听着
第252章
在祭坛中央, 有一个黑袍男子。
男子名叫帕尔修·默，他的发色和瞳色就和德亚大陆的多数平民一样是深色的，棕色中带有一点红色和黄色。帕尔修约末二十五六岁, 因为年少时的营养不良，他身形矮小, 配上纤巧的五官, 还有病态苍白的肤色，看起来不像是成年男子, 倒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久卧病榻的少年人。
他面前有一团黑灰色的浓稠的雾气，雾气里有一个长着黑色双翅的朦胧的令人望之生畏的影子。
帕尔修的手腕上缠着一条带子，红底黑字。
这条腕带召示了他在委员会中的“指挥官”的位置，他拥有着数量可观的手下，包括四个“尉官”——其中一个还是圣殿的红袍神官——十二个“士官”, 在“兵团”还有难以确数的“兵士”。虽然他所管辖的兵团，就和别指挥官所辖的兵团一样，几乎被圣殿尽数捣毁, 帕尔修却并不着急，因为他坚信只要委员会的计划顺利推进下去，过不了多久, 他们就能将德亚大陆上所有异己之徒转化为温顺的兵士。
比起兵团, 他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至尊无上的魔龙……吾辈等候着您的垂怜, ”帕尔修的脸上、身上都冒着冷汗，既是因为兴奋，也是出于恐惧，他谦卑地匍匐在祭坛上, 不敢直视那团黑雾，“恭候您的降临……您的心愿便是吾辈的意图……”
娜提雅维达的身体在黑雾之中, 视线却落在遥远的地方，追随着莱芙。
她听到麦妮向莱芙提起了即将爆发的传染病与她有关的谣言。
即便是在与莱芙有了一个蛋之后，娜提雅维达还是吃不准莱芙的回答，毕竟她可是一条名声不好大恶龙，骑士小姐又那么关心这个世界的人类。
莱芙却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莱芙确信无疑地说：“……居然借着我的恋人的名字兴风作浪。如果这是对我的挑衅的话，那么他们成功地做到了激起我的战斗欲。”除此之外，莱芙还因为被怀疑“没有能力占据恋人的时间，居然让这种谣言出现”而表示了一下遗憾。
“真是狡猾啊，骑士小姐丝毫不留破绽，莫非是知道我在偷听吗？”恶龙发出难以辨认的嘶吼声，“即便是背着我的时候说话，也是如此动听。即便想要找个理由好少喜欢骑士小姐一点，这也根本就是做不到的事。”
面对一个想要将其做成琥珀献给魔龙的信徒，莱芙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到了魔龙对于亮晶晶宝石的喜好，这更使得恶龙心里酸酸胀胀，受用极了。
恶龙窥伺着，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莱芙身边 ，又想要继续欣赏她不在场时莱芙的表现，为此矛盾重重。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位匍匐在地的指挥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