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合没有春天-第35章
傻傻乌冬面
3 年前


“你们多久了?”之岚放不下这个疑问。
“嗯?我们没有。”松寒的唇撇了下,又不好意思地挑眉,“介于朋友和师生,大约就这么下去了。”最后无疾而终。
之岚嗤笑,“松寒,你知道自己哪点最让我无奈吗?你总缩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固守自己的所有认知。”她起身,“等我做完手术再联系你,你祝我活蹦乱跳地早点找个女朋友吧。”
“没答应爱沙尼亚妹子吗?”松寒心里略微凝重,表情尽量放松。
之岚抿嘴,眼里浮着了然笑意,“我也后悔当时没答应呢,走了。”她主动结束了十分钟的相聚。缘分稀薄时,曾经的彻夜相伴就只剩下街边小聊,这还是从一顿饭的功夫里被精剥出来的。之岚背对着松寒,抬头看天深深吸了口气,想到去年母亲说的那句,“你一厢情愿吧。那女孩没想过和你长久。”
几年算不算长久?还是几十年?长久才是一段感情的美满标志吗?在几十年的时光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般地面对感情是美满?还是在几年的光阴内爱得轰轰烈烈无怨无悔是圆满?之岚依然没想明白。
葛画捧着杯面坐在便利店里吸溜着,身边传来熟悉的香气,松寒也端着杯面坐她身旁,“你加了烤肠没?”她探头看了眼葛画碗里,从自己碗里叉了根烤肠给她。
“这就……结束了?”葛画的话无意撞到了松寒的心事。
“是啊。”松寒思索着之岚对自己的那句评价,“躲在自己的舒适圈”。她的确是这样的人,还没得到,就顾忌失去。这辈子的勇气都花在给Isabella的那封短信里了,那会儿也没想着得到,更不考虑失去的问题。
吃了几口面后,松寒侧头看着葛画,小姑娘吸溜得快,估计饿极了。那碗面也略微有些辣,葛画唇上沾了片辣椒油,从头顶到鼻翼都冒着汗。这副模样松寒也觉得别样动人。三年前,她还在自家院子里低着头别扭着半边身体被母亲打呢。三年后就成了个小小运动员,还考到了理工大。她一直踩着自己的舒适圈出圈吧?努力练习,拼命学习,比赛、打工……哪件事她都没有经验可言。
“葛画,”松寒拨着面,“你为什么这么有冲劲,一定要考到H市来?”
被辣住的葛画从碗口抬头,看着松寒的表情有些躲闪,“因为你。”
“嗯?”松寒从葛画欲言又止的眼睛忽然抓到了答案。她又吸了口杯面,“哦。”两人一前一后扔了碗走出便利店。松寒站在店门口看着初秋的夜晚,燥意虽然依旧生猛,却少了吞没空气的气势。
两个人站了不知道多久,只有进出便利店的人奇怪地看她们一眼,身后的电动门一开一合播放着提醒乐。松寒的胸口一起一伏,她望着前方的路灯,路灯前方的隧道,隧道前方的白茫茫……目力有限,她看不见了。身边站着高她大半头的葛画,她低头静静看着自己。
“走吧,去电影院。”松寒忽然说。
葛画“嗯”声没完,她的手被松寒牵住了。松寒软软的手心贴住她手心的老茧,葛画又开始晕了,她不知道先迈哪条腿。
“你可以握紧我的手,先迈左脚。”松寒没有看葛画,她的脸在灯下一片火红。


第53章
说来可能有些丢人,葛画看着帧帧精致如画的电影《聂隐娘》觉得无法理解其意,心绪却被松寒的指尖捏住。一路上她们拖手来电影院,除了买票和进场时分开,坐下后松寒又自然附上她的手。就像这部似乎缺了明显架构和故事矛盾点的电影一样,在葛村动了心的女孩没有经历情感的各式因果迭谢,就在没有告白、没有准备更没有想象的情况下走到了这儿。
松寒左肘撑在椅子上,看得出她很投入于欣赏电影语言。大唐最后的华糜被镜头一一勾勒,光线流淌在河川上,绸缎上,眼眉上……微光闪在松寒的额头鼻尖上,聚集在她俏丽的眼中。那句台词响在葛画耳畔,“一个人,没有同类”,松寒的手不自觉地刮了葛画的虎口。
葛画心口又一麻,松寒察觉,看了她一眼,“看得下去不?”
葛画说看得下去。左手纤长的指尖反握住松寒的手掌,背部紧紧贴着椅背,用她那套长跑的呼吸调节节奏稳下来……伴着侯孝贤的长镜头,葛画睡着了。
散场时她被松寒摇醒,陆老师笑得不一般,“打呼噜咯?流口水咯?”葛画抬手擦嘴角,松寒却捏了下她的脸,“走啦。”
陆老师自从见了付之岚后就不一样了。葛画有个大胆而朦胧的答案,她们依然拖手走出影院电梯时,葛画举起两人的手,“陆老师……?”
松寒拉下,带着她的手臂前后摇晃了几下,“不好意思,我想了很多回,觉得冒个险。”对着篮球少女期盼的眼睛,“做我女朋友吧,介意吗?”
一天第二次想晕倒的葛画大脑空白了,像是上篮时飘在空中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她只能点头,用力再狠狠点头,“陆……”
“陆什么陆。”松寒拖着葛画走了几步,“没人时喊松寒。”
像初学发音的幼儿,葛画的牙缝里冒出了“S”音后,再咬了下不听话的舌头,“松寒。”
这就是恋爱了?为什么就开始了?之后要做什么?葛画的大脑努力恢复着运转,松寒和她悠然走在行人已经稀少的路边,“我原来以为喜欢之岚的感觉就是恋爱。后来觉得不对,那是被照顾被喜欢。原来恋爱就是脑子里安了琵琶。”念想嘈嘈如急雨,欢喜切切如私语。
“安了琵琶是因为想很多吗?”葛画回了点神,她抓着松寒的手指再用力,也有样学样地刮了刮松寒的手背,“我也是呢。”松寒笑出声,“我知道。”
走到地铁站内,松寒抱了下葛画,“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如果觉得太快了?我收回。”正说时,地铁准点到站。松寒送了她上地铁末班车,和她挥手,叮嘱了句“晚上好好休息”。
第一次恋爱就遭遇这种模式的葛画猝不及防,似乎开始和分手都在一夜之间,跳在一弦之上。
半夜睡在小九家的葛画失眠后坐在客厅,将自己和松寒的最近的信息又从头到尾看了两三遍在那发愣。早上六点多时小九起来倒水喝看到葛画双眼下的黑圈吓了一跳,“你坐这里干嘛?没睡?”
糖还没吃够的葛画还没来得及想更多的糖和巧克力,结果收到一句“牙疼你就告诉我,那就别吃甜食”的忠告。她抓了头发,“小九姐姐……谈恋爱是怎么谈的?”
小九喝完半瓶水,“看对眼,亲上嘴,抱抱楼楼习惯了就滚床单刷经验值,从陌生到习惯,从探索到闭着眼履责。中间再为点别的事儿吵吵架调剂下,比如可能的第三者啊第四者第五者,也比如扒出谈恋爱以前的黑历史。再牵扯点儿钱啊或者工作啊家人什么的,最后嘛……”她点点头,“还没分的话大约互相都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可能是真爱。大部分就是分手,各自启程嘛。”
这番经验总结让葛画听得一愣一愣的,小九拍拍她肩膀,“不好意思哦,九姐姐一下子将血淋淋的现实摊给你看了。谈恋爱……无聊得要命。”
“那你谈过吗?”既然这么无聊,怎么还有人上下求索个没完呢?按小九说的,葛画也觉得当真失了滋味。
“哦,有些人认真嘛,不和他们谈恋爱他们就不愿意坦诚而卖力地陪伴我。”小九口气认真,眼里像在回忆着什么旧恋人的美好时光。
松寒让自己再考虑考虑,是不是因为她也洞悉了恋爱无聊的一面?生怕自己反悔?葛画对着镜子刷了十分钟的牙,再看了眼时间马上着急起来,她还有不到一小时赶到学校参加军训。从今天开始,她真的是大学生了。
刚到校门口就看到昨天认识的室友张思怡和一个男孩依依不舍亲了又亲,嘴巴怼完了怼脸颊,脸颊怼完了再怼嘴巴。几轮过后才分开,张思怡送走男朋友后马上追上装作没看见的葛画,“六百五牛人,早啊。”
“早。”葛画看着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张思怡,觉得这女孩大方得可爱。不过她不八卦,就不提刚才的男孩。
“你家在H市吗?昨天你也没住宿。”张思怡和葛画并肩,随意和她聊着天,更多是她自己在说,“那是我男朋友,在海事大学读大三,我们上网打游戏认识的。”
“嗯……我昨天住……亲戚家。”葛画觉得小九和自己的关系解释起来过于复杂,只好简单处理。“嗯,挺帅的。”再夸夸室友的男友。谈恋爱就是光天化日下肆无忌惮的怼来怼去。想到自己和松寒的非典型恋爱就像可以在短期撤回的转款,最多就是拉在一起的手,葛画有些不解和失望。
自己和松寒早上也没什么恋爱的蜜语。松寒那句“你考虑考虑”又像限期折扣券,今天不兑现明天就要过期的紧迫感挠着葛画的心。
这种私密事葛画更没有人可以直接交谈。她闷了一天,以致于军训场上好多人都注意到,应用数学系那个个头超高的女生冷冰冰的相当不好惹。休息时只有本寝室另外两个同班同学和她自然说话,周琪说的是昨儿夜里有多热,蚊子叫了不知道多久,她只睡了个囫囵觉。张思怡说昨儿和男朋友网吧组团又打了一夜游戏,今天也缺觉。被周琪不相信地瞥了眼。当所有人手机暂时上交时,他们只能彼此打趣获取些娱乐因素。而葛画是个例外,从她身上看不到多少可娱乐的特质。她像块磁铁吸引着好奇却克制的目光。
“你昨晚在亲戚家睡得还好吧?”张思怡问葛画。
基本没睡着,琢磨了一夜交了不到十二小时的女朋友的话,和人探讨了下恋爱的无聊过程,满心伤心又慌张无助地偷偷想着松寒。葛画张嘴,“额……还行。”
谈话又有几个女生加入,葛画坐在旁边顶着帽子犯迷糊,“松寒会不会发了信息来?松寒为什么忽然愿意和自己恋爱?松寒是被之岚刺激到了吗?松寒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松寒说冒个险?什么险?”太难了,比数学题物理题难多了。葛画脑子千斤重,就塞着无数个松寒为主语的问题勉力练完了一天的内容。
新生军训的抢饭她没赶上,好奇地在校园里结伴而行也没参与,围观各种社团广告的人中也没她的身影。她坐在松寒为自己特意申请的男生用床,坐在蚊帐里盯着没有松寒信息的手机。
洗过澡后感觉更热了,葛画索性躺下,强制要自己心静自然凉。躺倒晚上十点时,学生宿舍的响动一点都没减轻。葛画看着蚊帐外的老电风扇叶子两小时,终于忍不住问小九,“小九姐姐,第一天谈恋爱应该干什么?”
那边的小九没带什么好气,“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葛画的心又开始剧烈跳动,她忽然拉开蚊帐坐起来,穿上鞋后就出门。
身后的周琪等人看着她,“感觉她今天怪怪的。”话太少,表情又呆呆的在游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似的。
“学霸一般都有很特殊的个性和人设。”张思怡回答。
十点零九分时,葛画直接发了微信给松寒,“我考虑了一天,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让我考虑考虑?”
那边很快拨过来,葛画听到松寒的笑声,“因为你才十八岁啊。我总有种骗了你的感觉,心里蛮愧疚的。”松寒说了句“等一下。”葛画听到了她下床和关门的声音,赤脚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几声后又拉开了阳台的门,终于,松寒说,“现在要是想不清楚,后面慢慢想也行。”
葛画的眉头已经皱成深深的结,“我……我愿意啊,我为什么要考虑那么久?”
“谈恋爱毕竟……有风险嘛。”松寒的语气有些像哄孩子。她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听到微信里的女孩忍着委屈的哭腔,“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很久了。我哪里知道谈恋爱这么复杂?有人说无聊,你说要考虑考虑。我吃饭之前从来不考虑,打篮球比赛上场前也是。松……松寒,你怎么了?”
她看不到松寒涨红了脸,“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谈啊。”松寒说。和之岚的恋爱经历并不能帮上忙。和葛画不开始又折磨,开始了又没信心,故作潇洒地留一句“你考虑考虑”,结果小姑娘一哭她就乱了阵脚。
“就是,你想干嘛就干嘛啊?”葛画快速擦泪。
松寒今天想听葛画的声音,再拉拉没拉够的手。不,昨晚松寒就想拉着葛画回住处。松寒被小她七岁的小姑娘逼得没有面子,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想……你不是军训吗?哪有那么多时间我想你想的。”
“军训就不能想你吗?松寒,我昨天想你想了一夜没睡着。”葛画习惯性地耷拉着眼睫毛,“我现在也想你啊,我是你的女朋友啊,你不想我吗?”
那头松寒呆了下,“葛画……你是怎么……这么直截了当?”
“我……可能想太久了。”葛画担心松寒赖账般,“你是喜欢我的对吧?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松寒翻了个白眼,这和想象完全不同。本来壮胆揭开了锅希望吃顿香喷喷的饺子,结果满锅浮着红辣椒,下不了口。
“葛画,你懂不懂啊,你要……你得循序渐进晓得伐?不说了,我要洗澡睡觉了!”松寒挂了语音,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后拉开房门,耳朵贴在门上的陆梦非来不及收回,装作若无其事般路过。
“妈——”松寒喊她,“我们俩,挑明了。”松寒一脸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作者恋爱苦手,写不出来有意思的场景。难堪得脚趾抓地,读者太太们你们随意吧。


第54章
告白之后就急着扔雷,吓了人家小姑娘一天晚上再被逼出了不擅恋爱的原型,再和母亲掏心窝子说挑明了,没有比这更高效的一天:开启项目、告知风险并留有退路、高效沟通、迎接天使轮,全部搞定后陆松寒努力向陆梦非说明,“您看我这也挺负责了,让葛画考虑下。”
去看守所一趟回来后心里哀伤了十来天,陆梦非只有在松寒的事情上才会调动起精神,“你这是诱骗。不要欺负人家年纪小,还没有形成坚固的三观体系就乘虚而入。她答应又怎么样?过个几年你三十岁,她还是二十出头,你人老珠黄,她前途光明,分手了有的你哭。再说是谁说就对人家好就行了?放在心里念一念就够了?”
“我是看她坐在那里等我的样子可怜兮兮,我舍不得了,脑子也热了下嘛。”松寒的意思是脑子该热的也热完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她向陆梦非报备而已,不接受评判。
“你那就是预谋已久,别借口脑子发热。”陆梦非没想到松寒真的踏出了这一步,更没想到葛画还答应了,“你外公外婆知道了怎么办?”现在她聪明了,把孔维统放一边。